意气风发

    「你使的这都是什么剑法啊？为师是这么教你的吗？简直是瞎胡闹。」涵光子说是这么说，但语气中却是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相反还显得有些宠溺。

    「嘿嘿，师父，我这叫踵事增华，青出于蓝啊。」而悟冥子回这话时也是嬉皮笑脸，「您不觉得这昆仑剑法经我这么改过之后，比原本厉害多了吗？」

    「嚯？说你小子瞎胡闹，你还得意上了。」涵光子这人性格耿直，有时甚至有点迂腐，故听到这句还是有点不悦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到一年就把本门的入门武功全都学完了，还有空在那儿东改西改的？」

    但是话说到这儿呢，涵光子那气又没生起来，他顿了顿，转而还是很耐心地对徒弟解释道，「徒儿你要明白，这世上的武功，好与不好，并不是只看其厉不厉害」的。」

    「啊？」悟冥子这就不懂了，「师父，武功不就是用来争胜的吗？不看这个还看什么？难道那些入门的粗拙武学，还能好得过精妙的绝世神功？」

    涵光子撇撇嘴，立马举了个例子：「那照你这么说，以后咱们昆仑也不要教什么入门武学了，收进来的徒弟，都直接去学上乘内力和两仪剑法就完了呗？」

    悟冥子天资聪颖，师父这么一点，他稍微想了想，便说道：「哦————我明白了师父，有的武功好就好在人人都可以练会！」

    他这个结论和涵光子的意思大差不差，简单说就是：武林中那些高门大派普遍都弟子众多，即便撇开忠诚度的问题不谈，就冲著这些弟子的天资参差不齐这点，你也得先掏几门入门武功出来给他们「筛一筛」吧？

    反正天资高的人练了这些入门武功一样也能打基础，而天资低的那些练完就相当干保了个下限。

    所以这类武功，本身就不需要去改得多「厉害」，好学易练即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嗯————果然是一点就通。」听了悟冥子的回答，涵光子欣慰地点点头，但随即其眼中就闪过一丝感慨，「徒儿啊，你就好比是那稀世的绝学，终会去到为师我连做梦都梦不到的高处，而为师我————即是那粗拙的入门功夫，我这辈子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就是把像你这样的小子领进门，然后扶著点儿让你别把路给走歪了。」  

    「嘿嘿，师父，有您在，我歪不了。」悟冥子那嬉皮笑脸的腔调又来了。

    睹剑思人，回忆中师父那忠直淳厚的面容早已模糊，但他那些谆谆教诲却是犹在耳畔。

    命运弄人，也许正是因为有那么好的一位师父，师徒感情又那么深，失去他之后悟冥子才会变得如此极端。

    「我在干什么？」悟冥子望向天空，似乎是在自问，又似乎是在询问一个已经离自己很遥远的人。

    是啊，他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开朗少年、那个惩恶锄奸的天才剑客，现在却成了谋逆者的走狗、武林的败类、汉奸的帮凶————

    悟冥子已在这条名为「报仇」的路上被仇恨推著走了那么远，却没想到今天会被一个想要向他「报恩」的少年撞了一下肩膀。

    这一撞，便让他久违地回头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便是二十余年。

    令他意外的是，至今他也还是能看到，在远处的那个路口，有一对师徒正站在那里望著他，似乎在等著他回去。

    可人生的路口，又岂是能回得去的？

    他即使现在回头，去向的也将是一个新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他在向前走的时候，心里应该不会再那么拧巴、那么痛苦了。

    「他在干什么？」同一时刻，闻玉摘对三字王的攻势突然就停下了，且他的视线像是被锁死了一样猛地转向了远处的悟冥子。

    这倒不是说闻玉摘想要停下啊，只是他体内的剑魔胤这会儿起了非常剧烈的反应，要形容的话————剑魔胤此刻就像是个在捶打闻玉摘神经的报警器一样，疯狂提示他悟冥子所在的方向有危险。

    可闻玉摘朝那儿看去，却只看到悟冥子站在原地抬头四十五度望天，仿佛在思考人生呢。

    那闻公子就纳闷了啊：这么一个不久前才断了一条手臂的人还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然而，两秒后，更让他纳闷的事情就发生了————

    咚一一咚只见悟冥子居然缓缓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两把宝剑，任由那两把都还收在鞘中的剑相继掉到了地上。

    不久前他可是连自己的断臂都不去捡也要把这两把宝兵刃给带走的，所以眼下这举动在闻玉摘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闻公子，之前说你是邪门歪道，是我错了。」悟冥子说著，就开始迈步往前走，看起来他是真不准备用他扔下的那两把剑了，「因为方才我自己用的也是些自作聪明的、歪门邪道的剑法罢了————」

    他说完这句，抬起右手，然后凭空一握，就将一根漂浮在沼水上的朽木给隔空「吸」

    到了手里。

    这根木头吧————你也说不清它到底是刮大风时被吹断的树枝呢，还是因潮湿而不断腐烂剥落的一截树干的一部分，反正作为武器来说，它那长度和强度大概只能对标那种断了头的木头扫帚。

    在闻玉摘眼里，放著宝剑不用而用这朽木当武器显然是不合理的，但他体内的剑魔胤似乎有不同的看法————那种危险袭来感觉在这一刻变得越发强烈了。

    「装神弄鬼！」明明自己才是入魔的那个，但被悟冥子搞得有点慌的闻玉摘这时居然从嘴里喊出了这么四个字来。

    而随著他这四个字一起出来的，还有一道剑气。

    反正现在的闻玉摘基本也已经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几套赖皮打法了，所以他这也属于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先给你来一道你在未断臂的全盛状态下也拼不过的剑气，看你还装得下去吗。

    叱一息过后，那道魔剑气便破风而至，其威势和此前相比丝毫不减。

    这也是剑魔胤的另一大优势，即它能让宿主的内力接续源源不绝，只要有稍许的喘息时间，便又能回到最佳状态。

    而面对这发骇人的攻击，悟冥子这回是既未躲，也未挡————

    但见，剑气在飞到悟冥子面前时，就像是触到了某种无形气墙，直接被抵消化散掉了。

    这一瞬，在场的其余四人中，孙黄因为武学境界不够，故只觉惊讶，却是看不出什么

    所以然来，但姜暮蝉和三字王在惊讶之余都能隐隐看出————在悟冥子周身保护他的并不是以内力外放构成的气墙，而是一种类似「实质化的剑意」的东西。

    这里咱们就得提到一个前文中从未出现过的概念了，即「天人境界」。

    与一流、超一流、绝顶等用来衡量战力的境界不同，天人境界更像是一种无法长时间维持的「状态」。

    在过去武林中那些绝顶级高手战胜魔头级高手的战斗中，除了靠天时地利、以多胜少、或特殊武器、特殊功法等方式打赢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绝顶高手在战斗中进入了天人境，然后靠正面的硬实力直接赢了。

    但通常只有绝顶中的绝顶，在一些可遇而不可求的契机下，才能暂时进入这个状态。

    另外，「天人境界」和「魔头级高手」一样，都是咱们书中代言才会使用的概念，对书中这些武林人士来说，绝顶就是最高了，绝顶以上的人强弱差距再大他们也不会再另外发明个词儿来区分的。

    叱叱叱说回眼下，闻玉摘可不管悟冥子是怎么防下他那道剑气的，他一看一击不成，便又快速连斩起来，再度重演了一次此前的魔莲剑涛。

    孙黄姜王四人见状，也只能再次后撤来回避。

    而悟冥子在这剑涛之中，却也依然能毫发无伤，并继续缓步前进著。

    这下闻玉摘是真有点吓到了，你姓悟的这又是临阵领悟了什么邪门内功？居然还能完全抵消剑气了？

    但惊归惊、怕归怕，一息过后，闻公子仍是大喝一声，提剑上前，直接以魔剑的剑锋斩向了悟冥子的右肩。

    他的想法也很明确一内功层面上能免疫剑气这事儿虽然离谱，但已经发生了那就认了吧，但那物理层面上用朽木来扛魔剑这总不行吧？

    ，还真行。

    被魔剑之力侵蚀后的红色晶体版丁香剑，在与悟冥子手中的那根朽木相拼时，竟发出了「突突」的异响，那动静就好似是两件分别由水晶和木头制的钝器撞在了一起。

    紧接著，悟冥子就弹剑反击，连攻了三式。

    这三式，无论架势、套路————皆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且悟冥子出招时的气势和神韵，也不再是他那种成熟老辣、千锤百炼的风格。

    此刻，悟冥子的剑法————变了。

    变得意气风发，凌厉潇洒，宛如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正在肆意挥洒著自己的才能与豪情。

    而接招的闻玉摘则是一脸的疑惑，因为这几招他是认得的：这不就是江湖上人尽皆知

    的昆仑剑法吗？这悟冥子放著一堆精妙的绝学不用，怎么用起如此粗拙的武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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