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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百年前和而今


最让人容易出现错觉的,应该是男女之间的事情。比如觉得对方看你是含情脉脉眼含春水,比如牛仔裤摩了两下,你觉得你好像又行了。

  结果,眼含春水是因为带了美瞳,从牛仔裤里面掏出来,照样萎靡不振。

  越是年轻,越是容易出现这种错觉。

  技术行当其实也一样,张凡的手术,虽然斯坦的观察室条件比不上茶素的,但也是能看到手术过程的,也就是茶素的能大方,能用上帝模式而已。

  观察室内,越是级别高的医生,神色越是严肃,越是年轻的越是没级别的医生,越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哈斯这边的医生和华国的不太一样,华国这边是住院医然后一直到主任,他们不是,他们是实习、持证、二级、一级,然后最高级。

  年轻医生为什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主要是见识少,第二则是因为张凡做的太轻松了。

  这玩意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嫪毐能挑起车轱辘,很多人觉得自己也能。

  其实不是的,普通人,或者直接说正常人,也别说什么车轱辘了,就毛巾,也别是湿漉漉的,就潮一点的。

  如果能挑起起一个常规使用的潮毛巾,这就已经是正常男人的巅峰了。

  这绝对不是胡扯,早些年华国医疗设备和条件还不好的时候,男科这边遇上一些无法言表的患者。

  老医生,也不用什么动作,就说去买个毛巾,然后让弄湿毛巾,再挤干,接着说挑起来。

  挑不起来的,老医生也只能说以后该吃吃,该喝喝!

  就说医疗中的,比如持针穿肋骨,就这个动作,一个牛逼的医生,手持持针器歘一下,就能把弯针穿过肋骨。

  看的人,觉得这尼玛太轻松了,就和穿豆腐一样,没有一点点难度。

  但,当持针器交给看的人的时候,一上手,这才知道,尼玛针都弄弯了七八个了,器械护士脸都绿了,但自己就是穿不过去。

  这玩意有多难呢?在胸外科来说,也就是个基本功。

  但这就这个基本功,就让很多医生进不去,然后手术室的地位就这么一点点的形成了。

  虽然一群无级别,也就是所谓的住院医觉得没什么,但他们不会造次。

  毕竟,懂不懂手术先不说,外科医生看上级脸色,这尼玛几乎都是天生的。

  几个年轻的,凑在后头,他们还真没当回事。

  屏幕里张凡手起针落,看起来是真的很轻松的。

  本来都想溜出去的,但看着自家几个上级,腰背挺得笔直,没人说笑,连呼吸都放得轻,中心那位大主任,更是往前倾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这些年轻医生只能规规矩矩站在后排。

  他们心里那点不屑,是真的,可不敢露,也是真的。

  在这行里混,别的能慢,看上级脸色,那是不用教的。

  说实话,他们现在也知道,这个华国医生很牛逼,至于到底有多牛逼。

  他们不知道。

  前排的主任们,心里直接就是翻江倒海。

  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医院的水平应该和华国首都的30X,中庸这一类的看齐。

  至于茶素,至于鸟市什么的,其实是看不上的。

  虽然也知道张凡牛,但在他们眼里,张凡能有多牛?

  刚进来的时候,他们是带着秤来的,眼睛盯着屏幕,脸上嘴角甚至挂着一些肌肉上翘的。

  但,做了半辈子手术的他们,是能看出门道的。越看,越是有一种不可思议。

  找层面,一探就准,剥到末梢,不深不浅,停循环的时间,他们都感觉出现了错觉。

  刚开始是挑刺的心态,慢慢的就带入了。

  甚至有那么几回,他们已经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觉着这一步要坏,结果人家手腕轻轻一带,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什么不服,什么挑刺,全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尊敬,剩下的只有惊讶,剩下的只有佩服。

  越是精通的越是明白,刀客特张的技术,不是他们能点评的。

  老居静静地站在观察室的角落里,在茶素的时候,他几乎不会出现在观察室。

  在他看来,外科医生啥都不懂,只是会点缝缝补补的手术匠,喊一句医生,都是高看的。

  今天来观察室,他也不知道为啥来了,或许担心,或许怕张凡手术出现意外。

  但,看着手术室内斯坦中心主任微微弯腰,双眼中带着虔诚的时候。

  老居眼睛里莫名的好像有点湿润了,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抬了抬头,但显示器中发出的光还是让他眼角像是钻石一样的闪光。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当年,想到了当年被人看不起,这边的亲戚总觉得华国的人是乞丐。

  甚至连老居当年穿着中山装的时候,也被人嘲笑说土。

  这么些年,他一直坚持着,坚持着努力着,早上交班的英语交班,每周的论文分析。

  为的是什么,是心中的一口气吗?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这些年,他憋着,没处说,这口气,一压就是大半辈子。

  内地的人体会不到国家的发展。

  真的。

  但在边境上的这群人是深有体会的。

  一百年前,他们尖牙利嘴,长枪短炮,略有不爽,就会过来连抢带杀。

  七十多年前的他们,穿着皮草戴着獭兔帽子,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国境线那边土布土鞋的人们,一言不合,就会架起高炮对着茶素。

  什么是担惊受怕,让欧阳你给聊一聊,都尼玛觉得老太太是为了打人家而找的借口。

  三十年前,他们不得不签署了边境裁军协定。

  当他们大包小包从茶素从鸟市背着衣服吃喝甚至绿色蔬菜的时候,甚至,他们也学会了面对华国人的时候笑容亲切的来一句,贾克斯!

  而现在,看着黑院长静静地站在斯坦中心主任的面前,虽然老居看到的是笑脸,看到的是谦卑。

  但,他好像顺气了。

  昨日种种,就像是来时路一样,虽然艰辛,但我们做到了,我们比你们厉害!

  很多人或许不知道,早些年的时候,人家是比华国富裕的,他们持续了许多年的对华宣传,口号是:早餐有牛奶喝,中午有白面包吃,晚上可以吃着羊腿喝伏特加。

  其实呢?

  二十年前,茶素就已经开始大量接收斯坦各国的患者了。

  一台手术,斯坦这边的态度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从外交的礼貌变成了尊敬中带着亲热。

  甚至哈斯主管卫生的领导都亲自来医院,在副总的陪同下,和张凡谈了好一会。

  其实事情也简单,手术完成以后,人家也第一时间询问了中心的主任。

  中心主任汇报的也简单:这种手术方式是能救人的,相对于欧美的手术方式来说,他们的方式更快速更有效,损伤更小。

  如果是一个年轻人,这种方式和欧美的区别不大。

  但遇上体弱或者年老的患者,他们的方式完胜,甚至可以说,几乎是给了第二条生命。

  而且,这种罕见性的疾病,年龄越大越高发。

  “你觉得,他们的这种方式,我们怎么样才能学到!”

  就这一句,哈斯不得不重视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肺结核,可以不在乎鼠疫,甚至可以不在乎皮肤烧伤,但这种说是可以给老年人一条命的手术方式,他们重视了。

  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

  主管卫生的领导已经想着能不能给张凡弄个什么名誉教授。

  副总陪在一边,虽然一直忍着,但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压不住的。

  来的时候,其实也想过,可能要经过三台手术以后,才会融洽一点,毕竟都是顶级医疗的交流,就算再差,咱们也不能一下就打到对方的心窝里吧。

  结果,万万想不到的是,一台手术,就一台手术下来,这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其实副总也就高兴高兴,脸上有点光而已。

  真正快乐的,是茶素医院的三个奇葩。

  曾女士、朱倩倩、考神。

  曾女士还略微有点收敛,毕竟这个场面代表的是国家,虽然是过来做生意的,但也不能过于长嘴就是钱。

  她还是收敛的!

  医院里还是安静的,但在斯坦的会客厅里,就不一样了。

  厅里人特别多,曾女士面对的都是哈斯的政府、大型医院、还有一些巨型进出公司的。

  曾女士的身后则是国内的厂商,她站在中间,反倒显得最安静。

  一身深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不显眼,可越看越讲究。头发利落地挽着,露出的脖颈,挺得很直。

  厂商的人讲产品,她不插话,就站在一旁听,手里捏着一份资料,偶尔垂眼翻一页,再抬起来,脸上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对方发问,她也不急,等自家的人答完,才在两句话的间隙里,轻轻补一句,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嘈杂的一圈,安静下来。

  补充的都是国外类似的产品的数据,不说什么倒背如流,但也信手拈来。

  她伸手和人握手,手腕微微一沉,点头,动作不快,微微带着笑容,真的有一种大国贵女的感觉。

  有那么一会儿,对方的人围着她,一句接一句地问,她没有什么紊乱,脸上笑一笑,再把话头自然地交还给厂商。

  她话不多,也没怎么走动,可一屋子有实力的,不知不觉都朝她这边拢。

  她就那么站着,脊背是直的,笑意是淡的,从头到尾,没一丝局促。这已经不是当年在跨国公司里,替外人争利的样子了,她很稳,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是国家,是张黑子这种人替她打出了地位。

  现在,用不着她急着去说什么,或者彰显什么。

  至于朱倩倩和考神就不能看了。

  如果说,曾女士是大国气象。

  那么朱倩倩和考神更像是带着眼镜的强盗。

  “我这个能做到全世界最便宜,你要的越多,我越便宜。质量也是看齐别国的。

  一万件?呵呵,行,虽然小,但我们也接!”

  朱倩倩这种人,说实话,真不知道怎么去评价。

  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就算张黑子睡了十个女医生女护士,她连耳朵都不带动一动的!

  什么八卦,什么吃瓜,对于她来说,都是闲扯。

  但只要是自己的单子、自己的病号,她比谁都跑得快,谁想从她手里抢,门都没有。

  这会儿,她身边全是一些哈斯的代理商。

  她不急着报价,先笑眯眯地套话,你们现在用的是哪家的货,什么价,一年走多少。对方还当是寒暄,毕竟面前的这个华国女人,白净白净,看着不怎么像个商人,倒是像个医生!

  等对方说完,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注射器、输液器、留置针、采血管,手套、导管、缝合线,你们缺的这些,我全有。

  对方不信,专挑了个偏门的规格。

  她极其的有耐心,就像是当年在临床上,遇上颠三倒四的老病号一样,别的医生躲之不及,但只要是能占她床的,她的耐心绝对是十足的。

  当着人面,她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没几秒,回话就来了,多少货、什么价、几天能发,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机,轻轻的,用一种狼外婆的安抚口吻:这东西,你们国家单独开个模划不来!

  不过在我们江浙,一个镇上,三十多家厂排着队做。你要一万,我给你一万,你要十万,我连夜给你排产。

  下周就能让火车拉到你们家门口。

  她还真不是赔本赚吆喝。

  江浙的原料、模具、注塑、包装,配套的厂就在一条街上,上下游就集中在一起。

  在华国,这些企业机器一开,成本压得死死的。

  但在这里,随便一个厂的产能,都够当能当这个国家的总仓,而且还有盈利!

  聊到这份上,她身子往前一靠,声音并没有压低多少!

  “明面上的价,咱们按合同走。

  私下里,你这么帮我,我不能让你白忙。

  一件我给你一块的感谢费,直接打到你的账户,如果不方便,就走现金。”

  对方喉咙都动了动。

  朱倩倩就是这样的人,尼玛把临床上药贩子的那点伎俩都学来了。但人家药贩子多少还会套点交情什么的。

  但她不!

  她从来不是来谈什么交情的,她就是来赚钱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敢拍胸脯,因为她手里有货、有厂子,有把事办得滴水不漏的本事。

  一群人,她个头不高,看着斯文,但那股子:我什么都敢应、什么都敢卖的气势,却让对面的人,不知不觉矮了半截。

  说实话,这种土匪性格的人,幸亏世上不多。

  也幸亏有张凡这种人一直压着。

  不然,她本事越大,闯祸越大,职位越高,普通人甚至尼玛都不能活了。

  因她就是那种,能豁得出去的,还不要脸,放在监狱里,她能当狱霸,放在职场上,她能当销冠的那种。

  如果说曾女士是高高在上,朱倩倩是接地气,那么考神就是一种伪装成自己人的感觉。

  胖子这一圈,跟前两个不一样。

  围在他身边的,清一色是主任级别的医生。

  曾女士那边的设备,他们感兴趣,可买不买,他们说了不算。

  朱倩倩那些针头线脑,他们更看不上,那是采购和后勤操心的事。

  唯独胖子这儿,他们迈不动脚。因为他开口讲的是学术,这东西有门槛,糊弄不了人,也不是谁都能插嘴。

  “目前全世界能做的中心不少,可真正能常规、稳定做下来的,全世界就那么几家。”

  胖子端着咖啡,不紧不慢,虽然胖,但摆出的架势,比张凡还像一个专家。

  “头一把交椅,还是圣地亚哥,他们从  1970年就开始做,Jamieson、Madani这一脉,把术式一点点定下来。

  2000年的时候报到1500例,死亡率还在  5%以下,现在做了五千多台,把死亡率压到一两个点,这是全球最低的数。”

  他连年份、带人名、带数据,张口就来。

  这种事情,不能吹牛逼,虽然主任们可能没有他这么熟悉,但有些东西,比如数据,他们是非常清楚的,比如死亡率!

  有位主任接话:“那欧洲的指南呢?我记得  ESC这两年,是把内膜剥脱放在第一位的。”

  “对。”胖子点头,“ESC和  ERS的指南,对能开刀的患者,PEA是一线,是金标准。

  那些开不了刀的,或者术后还有残留的,才退而求其次,做  BPA,球囊扩张,分个四五次。

  利奥西胍那种靶向药,也是给这部分人用的。”

  “BPA我了解,日本那边做得多。”另一位主任凑过来,“说是五年生存,也能到八九成。”

  “那是在专家手里。”胖子笑了笑,“BPA是把平均肺动脉压降个三五成,可它去不了根,病灶还在。真遇上能剥的,谁也不会放着金标准不做,去做姑息。”

  这几句一来一回,主任们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起初还有点试探,想掂掂他的分量,结果发现这人是真懂,引用的文献、报的数据,都对得上,不是装门面。

  而且,好像什么都知道!

  越聊越投机,到后来,已经有人主动拉过椅子,坐下来跟他掰扯细节。

  聊到酣处,胖子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院长这手功夫,对普通患者,其实不必太计较。”

  一圈主任都愣了,看着他。

  “普通人看病,图的是个治愈。你病变位置好、身体也扛得住,BPA也好,常规的剥脱也好,都能把人治好,犯不上非得追求那一刀的极致。”

  他顿了顿,这才慢慢扬起。

  “可要是遇上特殊的患者,病变位置刁钻,剥到末梢还得干干净净,又或者患者体弱、年纪大,经不起反复折腾,这种时候,才看得出手艺高低。

  普通人用不着的东西,偏偏是这些命悬一线的患者,唯一的指望。”

  “能把这台手术做出来的,是高手。能把这种极致功夫,做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胖子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我们院长,全世界没人能比他更厉害。”

  主任们没人反驳。

  因为刚刚,手术室里的一幕,他们是亲眼看到的。

  现在,谁不心热?

  主管卫生的领导都亲自发话了。

  胖子脸上一直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专业模样,或者说是杞人忧天的那种犹豫感!

  微微皱着眉头,肥脸上的皱纹恰到好处地,让他像是一个外科专家。

  其实,这群人让胖子给唬住了。

  浅表的谈,别说几个心胸外科的主任了,就算把全中心所有科室的医生喊来,他都能有来有回说个一二三。

  但你要是超深的问,他就会露出腚出来。

  可张凡的手术以后,他再来这么一套,直接把这群人给震撼了,没人敢往深里谈。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丢不起那个人。关公门前耍大刀,没意思。

  “我们医院一直对于这种顶级手术,有培训班!”

  终于,亮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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