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与六爷联手破掉老账房的设局，六爷曾与我聊起千谋二字，因为大蒜哥的原因被房楚开先生打断了。

  眼见再次提起。

  我确实有些不服：

  “六爷，在我看来，千谋不过是个名号。”

  六爷把烟斗在桌沿磕了磕，偏过头，看向老吴头儿和种叔。

  “二位也是这么想的？”

  种叔把手往桌上一拍，脖子上的青筋绷起来。

  “管他千谋一皇的！只要跟梅先生的死有关，老子就算用牙也咬死他！”

  说着说着，他又担忧的看向我：

  “臭小子，你乖乖滚回哈北，这仇轮不到你个孩子来报！”

  老吴头儿咕咚咕咚灌了一杯酒，紧接着嘿嘿一笑：

  “事关给梅先生讨回公道，老子的骨头无处不硬。”

  六爷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

  “三弟梅洛传奇一生，他身边的千门八将，也无愧千门的最强八将！”

  老吴头儿回头看我：

  “初六，我和你种叔是土埋半截的人，但你还年轻！”

  “抓紧回哈北！等我们把仇人的脑袋瓜子揪下来，带回哈北给你当球踢，行不行？”

  认识老吴头儿以来，他永远都是游戏江湖的态度。

  但这一次，他几乎是在咆哮，眼里还带着恳求！

  从未有过的恳求！

  我的眼睛酸了。

  六爷看着这一幕，突发感慨：

  “三弟看人的眼光偶有偏差，但能结下两位，真的对了。”

  老吴头儿笑了，大笑。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癫狂大笑，旁边摊位客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

  “章大爷！”

  “你是我们梅先生的结义大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梅先生对待小六子的态度！”

  “梅先生在天有灵，绝不希望自家儿子被你带着学了千！”

  说到这，他扭头看我，厉声道：“你说，你父亲临终遗言是什么？”

  我闭上眼，缓缓吐出父亲临终遗言：

  “做个普通人，平凡生活，永不沾赌！”

  老吴头儿颤抖的指着我：

  “你有照做？”

  我沉默。

  六爷吧嗒吧嗒抽着烟斗，自始至终冷静到了极致，淡然看着激动的老吴头儿和种叔。

  老吴头儿厉声道：“章大爷，事已至此，我不怪你！”

  “但如今，初六是你带出来的，他一定听你的！如果你还把梅洛当成兄弟，初六就该由你来劝！”

  “让他回去！不要再冒险！行么？”

  老吴头儿的声音凄厉，惹人动容。

  我更听得心惊胆战。

  为什么……黄施公的不败神话已经被我破灭了，云滇地区甚至被我嵌进钉子，他们为何对黄施公还是如此害怕？

  烟雾缭绕。

  看不清六爷此刻的表情。

  六爷曾说，喜怒不露表象，这是顶级老千的素养。

  十多年前我就发现。

  这世界，无人能够看透六爷的任何心思。

  哪怕我也不行。

  我不知六爷怎么想的。

  但要我放弃报仇，我做不到。

  “吴老，种叔，这仇，必须我亲自来报。”

  老吴头儿死死盯着我，最后再次看向六爷，我知道，他还想要六爷来劝我。

  六爷却是叹了口气：

  “六子说的没错，这仇只能他来报。”

  老吴头儿沉默着，表情还带着怨愤，显然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教我千术的六爷造成的。

  六爷的话，却很快解释清楚教我的用意：

  “六子是天生的老千，这就像是海边明珠，它暂时寄居于沙海之中，无论有没有章寿山，他早晚也要成为初六爷。”

  “而且……”

  “吴老，你真觉得凭借你和王种就能给梅洛报仇了？”

  看着老吴头儿倔强又不甘的样子。

  六爷笑了：

  “你们应该清楚我那个结义二弟的可怕，云滇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濠江的吃瘪是因为他遇到的是地头蛇岑家。”

  “就算是这样，岑家和于家不敢和他合作，却也不敢随意拒绝他，最后只能借助初六的局找到与他摆脱关系的契机。”

  自始至终，我都以为是我设局，使他得罪了岑家和于耀东，打乱他的计划。

  想不到，我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可是，黄施公可怕到这地步，六爷为何还认为我能行？

  “这还是在国内。”

  “若是离开了国内，他会比你们想象的可怕千倍万倍。”

  六爷接下来的话，解开了我心中迷雾，却又让我更加的懵懂：

  “想赢黄施公，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办法，也只有一个人。”

  六爷无疑是在场对黄施公了解最多的人。

  他的话音一落，我们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我脱口问道：

  “什么？”

  “什么办法？”

  “谁能对付他？”

  我的内心又紧张又激动。

  那团迷雾，似乎就要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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