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此子绝非普通散修。”

青衫长老压低声音，贴着苏清鸢身侧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凝重，“看似庸碌怯懦，实则心如明镜、洞悉世事，这份心性底蕴，太过不凡。”

“方才若非他一言点醒，我等必然深陷死局，天宫弟子死伤必不可免，甚至我们二人都有可能折损在此。”

白袍长老也缓缓点头，沉声道：“属实难得。此子看似无欲无求、只求苟活，实则大智若愚、知进退、懂取舍，不贪虚名、不逐浮利，若是能引入我万法天宫栽培，未来必然是一大助力。”

苏清鸢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垂首而立、一副懵懂怯懦模样的陈平，心底的欣赏与探究愈发浓厚。

她自幼执掌万法天宫年轻一辈事务，阅人无数，擅长观人心性、辨人禀赋，可她偏偏看不透眼前这名少年。

他的怯懦太真，卑微太真，胆小怕死的模样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他的眼光太毒，心思太透，局势把控太精准，精准得根本不像一个底层散修该有的底蕴。

矛盾，却又无比和谐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先继续深入。”

苏清鸢轻声开口，收回目光，语气淡然，“道墟机缘层层递进，中层虚妄已过，深处必有真道。

一路照看他几分，此人心性纯良、通透知理，此番护我全队周全，我万法天宫，不可薄待于人。”

“是。”

两名长老应声点头，心底已然将陈平划为值得善待、值得留意的特殊之人，不再将他视作普通的依附散修。

一旁的陈平，将几人的低语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波澜不惊，面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怯懦、懵懂无知的模样。

被人高看、被人善待、被人留意，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此番下界入道墟，从来不是为了二十七重天的寻常机缘，更不是为了依附万法天宫求取庇护。

他所求的，自始至终都是道墟最深处，那一缕埋藏万古、孕育天地原始规则的天道本真道韵。

唯有那一缕道韵，能够修补他二十六重天崩碎的天道根基，能够重塑濒临腐朽的诸天规则，能够解他自身桎梏、破万古僵局。

至于枯骨烬的恨意、各大宗门的觊觎、万法天宫的善待，都只是沿途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不过眼下，依旧是苟住为先，低调蛰伏，静待时机。

陈平微微缩了缩肩膀，顺势往苏清鸢身侧又贴近半分，装作害怕周遭惨烈尸景的模样，小声嘟囔：“仙子，前面是不是更危险啊……”

苏清鸢闻言，心头柔和更甚，微微侧身挡住前方吹来的凛冽混沌罡风，轻声安抚：“无妨，有我们在，无需害怕。跟着我，不会有事。”

“嗯！”陈平用力点头，眼神纯粹又乖巧，完美复刻胆小少年的模样。

万法天宫修整完毕，阵型依旧严丝合缝、稳固无比。

苏清鸢抬手轻挥，清冷声线传遍全队：“休整完毕，全员整装，继续深入道墟深处。

稳步推进，严守阵型，不贪不急、不骄不躁，遇敌不慌、遇机不抢，一切稳妥为先。”

“谨遵大小姐法旨！”

一众弟子齐声应和，气息沉稳、心神凝练，再也没有了此前躁动贪功的心思。

经历过方才的陷阱闹剧，所有人都彻底明白，道墟之中，稳，才是最大的生机。

下一瞬，万法天宫一行人齐齐动身，踏着悬空混沌神岩，朝着道墟更深处稳步前行。

前路，是道墟真正的核心禁地，是三百年一开的终极秘境之地，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也九死一生的无上绝境。

……

越往道墟深处行进，天地环境愈发诡异恐怖。

中层的混沌气流、暗红电光、悬空神岩，尚且有迹可循，可踏入深层边界之后，整片天地的规则彻底扭曲、颠覆、错乱。

头顶不再是翻涌的混沌黑云，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无，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界限。

上下四方皆是一片茫茫灰蒙蒙，分不清高低、辨不出远近、看不穿虚实。

脚下的悬浮神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规则碎片。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天道纹路之上，脚下灵光明灭不定，虚实变幻无常，前一秒还是稳固落脚点，下一秒就可能崩碎成虚无，让人坠入无边虚空乱流。

周遭吹拂的罡风，不再是普通的灵力狂风，而是夹杂着上古废弃道则的规则之风。

一缕风扫过，便能割裂寻常仙君修士的护体灵光，刮得肉身生疼、经脉震颤。

若是修为稍弱、底蕴稍浅的修士，被这规则罡风缠身，瞬间就会道基受损、道心开裂，修为倒退。

沿途随处可见漂浮的空间裂缝，细如发丝、宽如鸿沟，密密麻麻遍布整片空域，无声开合、吞噬万物。

裂缝之内是漆黑死寂的虚空乱流，哪怕是高阶修士一旦坠入，也会被瞬间撕碎肉身、绞碎神魂，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天地杀机，更致命的是无处不在的幻境道泽。

道墟深处沉淀万古岁月的怨念、执念、残碎道念，交织成无形幻境，无声无息侵蚀修士的道心、神魂、灵台。

很多修士走着走着，便会突然眼神空洞、神志迷失，陷入自身执念幻境。

或是疯狂傻笑、或是绝望痛哭、或是骤然暴起厮杀同伴，无声无息便自我覆灭，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葬送了毕生道途。

一路行来，沿途随处可见陨落修士的残尸、破碎的法宝、溃散的灵光。

有不少方才在中层侥幸存活的修士，刚踏入深层边界，便折损在规则罡风、空间裂缝、无形幻境之中，死得无声无息、凄惨无比。

整片深层空域，杀机内敛、无声无息，却比中层的血腥厮杀更加恐怖、更加绝望。

明枪易躲，暗劫难防，无形的规则杀戮，最是无解。

各大宗门势力紧随其后，一路小心翼翼、艰难跋涉，人人心神紧绷、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都彻底收起了贪念、收起了嚣张、收起了浮躁，全程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只求能安稳踏入核心，不求贸然争抢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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