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根光柱矗立在云海尽头。

它与前面七根截然不同——表面没有光芒流转，没有颜色，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它就像一根普通的石柱，灰扑扑的，表面布满裂纹，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所有闯关者都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靠近。

云裳站在韩铮身后，看着那根石柱，脸色微微发白。

“因果之柱。”她低声道，“考验的不是力量，不是意志，是因果。进去之后，会被拉入自己的因果轮回，面对过去犯下的所有错误、所有遗憾、所有放不下的人。很多人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不是死在里头，是不想出来。”

韩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根石柱。

他想起了很多人。父母、周巧巧、肖青璇、古渊、厉沧月……还有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那些面孔一一在眼前闪过，清晰得像是在昨天。

“前辈。”云裳犹豫了一下，“因果之柱的考验，只能一个人进去。晚辈在外面等您。”

韩铮点头，迈步走向石柱。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石柱上那些裂纹的真相——那不是裂纹，是无数细小的符文，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某种玄奥的图案。他伸手，按在石柱上。

触感冰凉粗糙，青苔滑腻。

下一秒，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韩铮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浑浊，翻涌着暗黄色的浪花。河面上漂浮着无数东西——有破碎的兵器，有残缺的骸骨，还有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字。

他低头看去。河水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那些面孔扭曲、狰狞，眼中满是仇恨。

被他杀死的人。

“韩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铮转身。

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穿着破烂的战甲，胸口有一个大洞，是被一拳打穿的。他的脸苍白，眼中满是怨毒。

“你还记得我吗？”

韩铮看着那张脸，沉默片刻：“记得。你是虚空兽族的神王，第一个死在本座手上。”

青年笑了，笑容阴冷：“你杀了我，夺了我的本源，用我的力量突破。你就不愧疚吗？”

韩铮看着他，目光平静：“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你要杀本座，本座杀你，天经地义。”

青年的笑容僵住。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烟雾般消散。

河面翻涌，又一道身影从水中浮起。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清冷，与厉沧月有七八分相似。但韩铮知道，那不是厉沧月。

“你还记得她吗？”女子的声音空灵，在河面上回荡，“她等你回来，等了一百多年。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站在殿外，望着你离去的方向吗？”

韩铮沉默。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神皇之路吗？因为她怕拖累你。她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够，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她选择留在神庭，默默等你。”

韩铮依旧沉默。

“你不愧疚吗？”女子问。

韩铮看着她，缓缓开口：“愧疚。”

女子一愣。

韩铮继续道：“但本座的路，不能停。她懂，所以她没有拦。本座也懂，所以本座要活着回去。”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暖。

“她说得对，你果然值得她等。”

她的身影消散。

河面渐渐平静。

河水开始变清，从浑浊的黄色变成清澈的透明。那些漂浮的东西——骸骨、兵器、纸张——全部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河面上，倒映出一张脸。

那是韩铮自己的脸。

年轻的、平静的、眼中带着坚定光芒的脸。

“本座的路，不会停。”

他转身，朝河对岸走去。

一步踏出，河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的道路。

对岸，一枚灰色的钥匙悬浮着。

韩铮走过去，握住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中倒映出的，是他自己的眼睛。

身后，河流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韩铮站在光柱外，手中握着第八枚钥匙。

云裳迎上来，看着那枚灰色钥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前辈，你见到了什么？”

韩铮收起钥匙，淡淡道：“过去。”

云裳没有再问。

她看着韩铮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机缘，而是因为他从不回头。

无论过去有多少遗憾，有多少愧疚，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云海翻涌。

韩铮望向最后一根光柱。

它矗立在云海最深处，通体金色，比其他八根加起来还要巨大。

第九根光柱。

“最后一根了。”韩铮淡淡道。

云裳点头：“第九根光柱的考验，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负责吸引考验者的注意力，一个趁机取钥匙。前辈若不嫌弃，晚辈愿意帮忙。”

韩铮看了她一眼。

云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好。”韩铮点头。

两人朝第九根光柱走去。

身后，那些闯关者望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

“第九根了……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但若他成功了，就是万年来第一个集齐九枚钥匙的人。”

“万年来第一个……那厉飞宇呢？”

“厉飞宇只集齐了八枚。第九枚，他也没拿到。”

云海上，金色浪花翻涌。

韩铮站在光柱前，伸手探入。

金色光芒将他和云裳同时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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