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草原上最近不太平，那个叫冒顿的匈奴单于，还有那个石勒、符坚，都在北边虎视眈眈。」

    「虽然现在大雪封山，他们大规模动弹不得，但小股的游骑肯定少不了，你要多派斥候，尤其是那个『夜不收』，给我撒出去五十里！只要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林啸插嘴道。

    「将军放心，草原上的那些狼崽子，只要敢露头，我就敢把他们的牙给拔了。」

    向尉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属于猎人的自信。

    秦岳和林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舍。

    这一去，凶多吉少。

    如今大凌皇都里面的那潭水，太深了！

    刘邦、刘秀、刘裕，还有隔壁大干皇朝那个深不可测的苏夜，再加上一个搞风搞雨的王莽，这哪里是勤王，分明是往绞肉机里跳。

    但他们没得选。

    「好了，废话不多说。」

    「老林，点兵！咱们连夜出发，驰援凌州！」

    秦岳大手一挥。

    「得令！」

    林啸抱拳，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内只剩下秦岳和向尉戈两人。

    「尉戈啊，其实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乱世，英雄不好做啊。」

    秦岳看著向尉戈，突然叹了口气。

    向尉戈低著头，擦拭著手里的亮银枪，枪身在烛火下泛著寒光。

    「大帅，这世道若是太平，谁又愿意提著脑袋过日子呢？」

    向尉戈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既然生在这乱世，那便做那乱世的刀，刀若不锋利，便护不住身后的人。」

    秦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乱世的刀！说得好！」

    秦岳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那是一件跟随了他二十年的旧披风，上面还有几处刀砍箭射的破洞。  

    他走到向尉戈面前，亲手将披风系在了向尉戈的肩上。

    「这披风，陪我挡过箭，也陪我挨过冻，现在它归你了。」

    向尉戈身子一僵，想要推辞，却被秦岳按住了肩膀。

    「穿著吧，就当是……就当是个念想。」

    「若是我们回不来，你就穿著它，替我们哥俩，再守这大凌十年！」

    秦岳的眼神有些恍惚。

    「末将，遵命！」

    向尉戈鼻子一酸，眼眶微红，但他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镇北关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秦岳和林啸骑在马上，身后是九万整装待发的镇北军精锐，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雪地里蜿蜒前行，像是一条燃烧的火蛇。

    向尉戈站在城头，身后的镇北关中，只剩下一万五千人数的镇北军精锐和三万多老弱残兵和新兵。

    风雪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回去吧！」

    秦岳在马上回头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别送了！」

    向尉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看著那条火龙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看不见了，向尉戈才转过身，面向城内的将士。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伤感，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雪般的冷静和坚毅。

    「传我将令！」

    向尉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即日起，镇北关进入战时状态！四门紧闭，无令不得擅开！」

    「命『夜不收』斥候营，全员出动，向北侦查五十里，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命工匠营，连夜修缮城墙缺损，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

    「命伙头军，开仓放粮，今日起，全军每日两餐，干饭管饱！让弟兄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原本有些人心惶惶的守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是！」

    「得令！」

    将领们轰然应诺，各自去执行命令。

    「将军，咱们只有一万多精锐，剩下的多半是新兵和老弱，要是这时候草原上的人打过来，或者……或者朝廷再来什么么蛾子，咱们……」

    等到人都散去，向尉戈身边的一个亲随有些担忧地问道。

    向尉戈走到城垛边，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投向北方的黑暗深处。

    那里，似乎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盯著这座雄关。

    「怕什么？」

    「秦帅和林将军把家底交给我，不是让我来守死关的。」

    「草原上的狼若是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向尉戈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至于朝廷……」

    「若是那帮老不死的敢在这个时候添乱，耽误我们守关，管他什么圣旨不圣旨，某家手里的刀，可不认什么凤印！」

    向尉戈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亲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语。

    向尉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感到无比的清醒。

    如今镇北关原本的两位老将军这一去，便是风萧萧兮易水寒，老秦和老林这一把老骨头，算是彻底把命交给了这乱世的绞肉机。

    但如今向尉戈没工夫伤感，他甚至没工夫去想自己能不能守住这孤城。

    因为就在秦岳大军开拔后的第七天夜里，一骑快马几乎是跑死在了镇北关的城门下。

    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攥著一根断了的令箭，那是幽州破虏关的信物！

    「报——！破虏关急报！草原……草原联军南下！关破了！七万破虏铁骑……全军覆没！！」

    那斥候吼完这一嗓子，就一头栽下马，晕死过去。

    向尉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

    破虏关破了？

    那可是大凌北境的门户啊！是幽、晋二州的锁钥！

    七万破虏铁骑，那是大凌皇朝经营了上百年的精锐，就算是七万头猪，草原人抓三天也抓不完吧？怎么说没就没了？

    但他知道，这斥候用命换来的讯息，绝不可能是假的。

    向尉戈甚至来不及穿好甲胄，披著那件旧披风就冲上了城头。

    远远望去，北方的天际线上，原本该是漆黑一片的雪原，此刻却被一片诡异的红光映照得如同血洗。

    那是火光。

    连营百里的火光！

    赛罕这个原本轨迹上席卷整个北方大草原达到草原帝星，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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