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霍恩前往黑蛇湾的行动告一段落之际，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

    可颅座城，以及吸血鬼治下的领地，却是依旧热闹非凡。

    来来往往的侍从与吸血鬼贵族充塞著瑟法叶的宫廷，将一份份名单交给瑟法叶勾选，将一份份帐册交给瑟法叶审阅。

    端坐在王座之上，瑟法叶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般，不断地审批查阅。

    「把黑塔港的第五军团调过来，就用港口的舰队，和那边的总督说一声。」

    「把这份预算送到后方去，让总督们各自认领一部分，总不能我们在前面打仗，他们什么都不付出。」「这两个督办有嫌隙，不要让他们共同管同一件事。」

    「这份名单重列，牵连太多了，我用红圈画的两个叫他们戴罪立功。」

    确定了下一步的计划，那自然要开始准备，不仅仅是科尼亚兹，连著瑟法叶自己都得跟著准备。只不过科尼亚兹主攻军事方面，而瑟法叶主攻政治方面。

    这倒不是瑟法叶不知军事，这千年来的战争，她其实积累了大量的军事经验，而且并不乏创新开放的心。

    但问题是，她太被过去的军事经验所拖累了。

    如果放到旧帝国时代，瑟法叶肯定会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将领，和拉库尼奥、科尼亚兹这群人差不多。但成也败也，这十年来突飞猛进的军事技术、战术与战略体系，她适应不了，王庭也适应不了。同时还有更大的问题，就是技术水平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由于血契铳需要密封，导致一直没法列装后装的血契铳。

    由于没有列装后装的血契铳，所以他们无法实行圣联那种抵近射击的手段。

    瑟法叶能做的，只有强行集中整个王庭和占领地的钢铁资源，强行打造一批刺刀来模仿圣联的打法。由于秘银资源被圣联垄断，而肥牛堡被夺导致矮人的商道断绝，王庭根本没法获得大量的秘银。这就导致，王庭的刺刀想要达到圣联长度和坚韧度，重量就会很高。

    这对士兵的体力要求太高了，所以只有全是精锐士兵的王宫军才能实行。

    这些问题，瑟法叶其实都看在眼里。

    可搞科研有时候就像做数学题一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既她虽然能看到问题，可是却没法解决问题，只能先勉强用著。

    就像氏族制其实跟行会类似，都是她无法深入底层，只好交给政治承包商。

    先前她完成的教会改革深入底层，却被渎神的亲王们肢解了。

    叹息著，瑟法叶却是继续飞快地处理著政事。

    很多时候，她的那些掣肘，就是因为前代亲王们肢解了她的长生主教会。

    相当于版本回退了。

    好在瑟法叶自己是旧氏族制度下的老玩家，回归之后在氏族制政治下，瑟法叶搞政治同样是一把好手。在确定了最后一战的基调后，她便飞快地整合起国内力量。

    安插人手、管理财政，人事权加财政权基本就等于行政了。

    对于瑟法叶与科尼亚兹的一意孤行，不管是留守的王庭吸血鬼，还是驻扎东大陆的吸血鬼中都有大批不理解的人。

    在消息传出之后，一场宴会上，大批吸血鬼朝科尼亚兹发难，闹得人心惶惶。

    瑟法叶却是知道，该清洗一波了。

    在宴会事件后，她先是借著空白帐簿案件，大肆清理不听话的总督或被下面架空的总督。

    再从各个氏族中提拔新人，顺带在各地进行了大屠杀与检地运动，保证粮食生产与运输。

    作为元帅的科尼亚兹同样无法闲著，他必须进行改进，捏合重组王宫禁卫与氏族军。

    王座之下，一名侍从躬身上前，将一份折叠整齐的信件呈到台阶前：「陛下，科尼亚兹元帅那边传来消息，军队整合已近尾声。」

    瑟法叶擡了擡眼，笔尖划过纸张，声音平淡：「进程如何」

    「回陛下，元帅遇到了些阻碍，但都一一化解了。」侍从低著头，语速均匀地汇报，「先前有嫌隙的西尔瓦提库斯氏族与内萨留氏族，元帅直接将他们划分到东西两个战区，互不干涉；

    而拉文诺氏族与桑吉农氏族向来交好，便整合成一个联合军团，由双方氏族长老共同统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统一调度，元帅废除了各氏族原有的训练章程，全部改用新编的条令。还特意从王宫禁卫中抽调老兵当教官，逼著氏族军士兵适应新战术。」

    「沟通机制呢？」瑟法叶追问。

    「元帅模仿圣联设立了督战特派员。」侍从回答，「每个军团配三名特派员，直接对元帅负责，专门协调氏族间的配合，防止作战时故意拖后腿。」

    瑟法叶微微颔首，虽然这不至于让王庭军队的指挥效率达到圣联层级，但只能勉强著先用了。站起身转了两圈，瑟法叶重新坐下，脸上看不出喜怒：「假如有谁敢捣乱，让科尼亚兹直接把名单给我，我亲自去谈。」

    「需要证据吗？」

    「不用，名单就够了。」

    时间一晃，进入十月上旬。

    颅座城的城门下，寒风卷著枯叶飞舞，铁甲铿锵声震彻街巷。

    不少吸血鬼都走出家门，在夕阳下夹道送别，这便是第一批出征圣联的军队。

    每每想到王庭居然要以搏命的姿态，与东大陆一个曾经的偏远小邦对决，不少氏族长老都是潸然泪下。王庭，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穿著一身猩红的王宫禁卫元帅制服，科尼亚兹站在军队最前方。

    他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氏族军与王宫禁卫，他们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黑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位负责后方事务的总督前来道别，脸上却是难掩的忧虑。

    其中一名秃顶总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元帅，有件事不得不跟您说一一王庭境内闹起了大起义，为首的吸血鬼自称圣丹吉列斯，打著复刻圣丹吉公正世界的旗号，已经连下三座城池了。」科尼亚兹眉头微挑：「起义军？调走主力军队，有些蠡贼跳出来也正常。」

    「可他们不是普通蠡贼。」另一名总督急道，「这群吸血鬼义军势头越来越大，据说已经聚集了近十万兵。」

    「就算是近十万兵，也不该让各位如此忧虑吧？」科尼亚兹不明所以。

    「他们可不是手无寸铁的无氏族或低氏族吸血鬼，他们似乎是用起了发条铳与发条炮！」

    科尼亚兹沉默了，寒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甲胄下紧绷的肌肉。

    他擡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恶的圣联！」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陷入寂静，总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他们都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能因为后方的起义就放弃筹备已久的最后一战。秃顶总督叹了口气：「陛下正在调集后方兵力镇压，只是起义军蔓延太快，恐怕赶不上您的进军了。」科尼亚兹深吸一口气，看向几位总督，语气沉稳：「陛下赶不上也无妨，前期的战事，暂时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马。」

    这一去，便是背水一战了。

    赢了，王庭能继续东扩，彻底站稳脚跟。

    输了，前方兵败，后方叛乱，王庭恐怕会万劫不复。

    一名总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科尼亚兹擡手制止。

    元帅翻身上马，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喷著白气。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颅座城的哥德式尖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头，长剑直指东方：「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队列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驶出城门，朝著东大陆的方向进发。寒风卷著他们的呐喊，掠过枯黄的田野，激起了一片啄食腐肉的寒鸦。

    望著军队远去的背影，城门下的总督们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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