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紧急任务,不能告知
陈鹤用一块干净的棉纱慢慢擦着手上的油污,直到手指恢复原本的颜色。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对着那四个已经自动站成一排、挺直了背的士兵。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慢慢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不会的东西,”他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马上就去学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掠过四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
“自己找人学。问老兵,问技师,翻手册,琢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他抬起手,食指点向他们。
“你们四个,我记住了。”
这句话让四个士兵的喉结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搞不定同样级别的问题,”陈鹤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压迫感,“就不能吃饭。”
他说的很直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吃饭。听明白了?”
四个士兵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是!长官!”
那声音响亮,甚至有些破音,透着服软,也透着认命。
他们刚才那点因为反复尝试失败而产生的烦躁、那点隐约的不以为然,此刻被陈鹤这精准快速的一课彻底打散了。剩下的,是一种被看穿能力短板后的羞赧,以及面对绝对专业权威时近乎本能的顺从。
他们站在那里,眼神躲闪又忍不住看向陈鹤,真像犯了错等着发落的小媳妇,之前那点毛躁的刺全收了起来。
王安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对旁边的战友说:“看见没?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陈鹤这小子,专治各种不服。”
那战友也笑了,摇摇头:“玛德,是牛。你看那几个刺头,现在多老实。让干嘛就得干嘛。”
……
陈鹤主导的第三阶段训练,就在这种不断“敲打”和“示范”的循环中,走到了尾声。这个阶段最大的变化,发生在那次阶段评估之后。
评估不光是体能和射击,还包括战术理解、突发情况处置、装备基础维护等多项内容。成绩出来后,陈鹤做了一次让整个营地私下议论了好几天的人事调整。
他重新任命了班长和排长。
名单公布时,许多人瞪大了眼睛。新任命的基层指挥员,大多来自原先军衔较低的中士、下士,甚至有几个是上等兵。他们在这次评估中表现出了出色的单兵素养、冷静的判断力,或者在某个专业领域有扎实的功底。而原先连队里那些挂着中尉、上尉衔的军官,只有一人保住了排长位置,其余全部被调整为普通士兵,编入各班参加训练。
这个决定,在等级观念仍然存在的环境里,无异于一场静默的地震。那些被“下放”的军官,脸上自然是火辣辣的,站在士兵队列里,浑身都不自在。有人眼里闪过不甘,有人抿紧嘴唇,但没有人公开提出质疑或抗议。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次评估是动真格的,成绩单就贴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陈鹤选拔的标准简单粗暴——谁行,谁上。
在训练场和模拟战场上,军衔带来的权威被暂时剥离,能力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这种羞耻感和紧迫感,反而成了最强的催化剂。
那些军官,现在成了最刻苦的“士兵”之一。
训练时更加拼命,休息时主动加练,低声向那些新任的班长、甚至专业老兵请教问题。他们憋着一股劲,要把丢掉的颜面挣回来。他们知道,如果在这里不能重新证明自己,那么这段经历将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以后的晋升之路必然坎坷。
整个“兄弟连”的氛围,在这种近乎残酷的优胜劣汰和重新洗牌中,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最初的生涩、摩擦、试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更加专注的风气。抱怨少了,埋头苦干的身影多了。
士兵们看向新任班排长的眼神里,少了些对军衔的敬畏,多了些对能力的认可。
一种基于实战表现的新秩序正在建立,一种粗糙但坚韧的凝聚力,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将这支混编的队伍逐渐捆扎成形。
它不再是最初那个有些松散、时不时闹点别扭的“小姑娘”,更像是一个经历了初步磨砺、开始显露出自身线条和力量的“青年”,虽然还远未成熟,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光。
这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区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卡马尔少将的吉普车就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连部板房前。
他几乎是跳下车,脚步匆匆,带着一阵风闯进了陈鹤通常用来办公和制定计划的小房间。陈鹤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和训练日程表的桌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标记着什么。
“陈鹤同志!”卡马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甚至有些发干,“刚刚接到通知!今天,有首长要带队过来视察!参观团规模不小,主要是来看我们第三阶段的训练成果!”
陈鹤的笔尖在图纸上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卡马尔。他的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一个简短的单音节词从他鼻腔里发出,尾音平淡地上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纯的回应。
卡马尔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急了。他上前两步,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透着强调和焦虑:
“就是那位……特批了我们超额伙食费、额外训练器材和油料配额的首长!您明白吗?这次视察,直接关系到对我们项目成效的评价,关系到后续还能不能拿到这样的支持!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一定要让首长看到最好的状态,留下最好的印象!”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更明显的是,他那只有旧伤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按住它,但颤抖依旧透过指缝传递出来。
为了争取到这些远超常规标准的资源,卡马尔在过去几个月里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他游走于各个部门之间,递交了厚厚一叠报告和预算申请,磨破了嘴皮。
这边标准的大幅提升,意味着其他一些非重点单位的常规配额受到了挤压,不满和抱怨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反馈上来。这次视察,对他来说,既是展示成果的机会,更是一场必须通过的答辩,他需要用眼见为实的效果,去堵住那些非议,证明这些额外投入的价值。
陈鹤的目光从卡马尔急切的脸,移到他那只颤抖不休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卡马尔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紧张什么?”陈鹤终于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直来直去的随意,“看你抖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把铅笔放下,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桌沿上,看着卡马尔。
“难道……”陈鹤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你真在伙食费上动了手脚,贪了?所以心里发虚?”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溅进了热油锅。
卡马尔少将猛地挺直了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又迅速涨红。他那只颤抖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青筋毕露。
“我发誓!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眼神死死盯着陈鹤,充满了被冒犯的急怒和急于自证的惶恐,“我绝对没有贪污!一分钱都没有!所有经费,每一分钱的用途都有记录,都可以核查!真的!陈鹤同志,您不能这样怀疑!”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胸口剧烈起伏。
陈鹤静静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看了好几秒钟。窗外传来早起士兵跑操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遥远而规律。
“行了,”陈鹤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没贪就没贪,激动什么。把手松开,别攥着了。”
卡马尔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拳头握得有多紧,指节都发白了。他慢慢松开手指,手臂的颤抖似乎也缓和了一些,但呼吸仍然急促。
陈鹤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清晰的训练场轮廓。
“首长来了之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接待、陪同视察、汇报情况,这些事你来负责。你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理应如此。”
卡马尔连忙点头,刚想说什么,陈鹤的下句话已经跟了上来。
“我这边没空参与接待。连队需要按原定计划,执行一次紧急任务。”
卡马尔张大了嘴,愣愣问道:“什么紧急任务?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哪里来的?”
陈鹤淡然看了他一眼,好像自己才是最高指挥官,而卡马尔是属下的样子,淡然开口:“既然是紧急,就不能随便说出去,事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你给我拖住首长,这次任务肯定让你以及你的首长满意。”
“你……就这样走了?”
看到陈鹤转身,卡马尔人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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