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南的船队退到鬼尖礁以东约五海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座荒岛停了下来。

岛不大，光秃秃的礁石上长着几丛耐盐的灌木，连个像样的沙滩都没有。

七艘铁壳渔船在岛西侧背风处下锚，指挥船和打捞船被围在中间，九艘船挤在一起，像一群被驱赶的野狗缩在墙角。

指挥船的船舱里，张科南双手撑在控制台前，眼睛发红的看着电子海图，眉头拧成了川字。

颂猜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慢悠悠地喝着。

他的几个手下守在舱门外，一个比一个悠闲，跟张科南那边垂头丧气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张科南郁闷半天后，发现颂猜还像没事人似的，忍不住质问，“颂猜，你现在还有心情喝酒？”

“我这人的原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晚上有妞别浪费。做人嘛，最要紧的就是开心！”颂猜笑了笑，递过去一杯酒，“张老板，别苦着脸像死了爹娘似的，来喝一杯！”

张科南虽然没有死爹娘，可是死了近五十名手下。

至今为止，他带出海的三百名手下，已经折损过半！

除此之外，他还没了一艘货轮，一艘打捞船，一艘工程船，以及几十亿的货物！

试问损失如此惨重，他怎么不哭丧着脸，又哪还有心情喝酒！

颂猜见他半天不接酒，也不以为意，把那酒又倒进自己的杯里，喝了一口后才终于正经起来。

“张老板，刚才船沉的时候，你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海面，有看清把你的人拖下去的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张科南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只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沉下去，没看见水下的东西！”

“那你觉得水下的是什么？他们总不可能是被水鬼拖下去的吧？”

张科南把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我怀疑就是严初九搞的鬼。”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颂猜立即否定，“当时严初九躲在海神号上，离我们沉没的渔船大概有一海里，普通人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游过去，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得半个小时，他怎么可能那么迅速的游过去？”

张科南没有回答，因为他也觉得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反正他原来三百多名手下，没一个有这样的能力！

“另外！”颂猜继续说，“就算他真能游过去，凭着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把五十几个人拖到水里去？”

张科南彻底沉默了，他也同样想不通，可事情就是发生了，怀疑的对象只能是严初九。

好半天，他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颂猜放下酒杯，神色透着茫然与凝重，“但从这次交锋来看，这个严初九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有着我们不知道的能力。”

张科南拿眼看着他，“所以呢？”

颂猜又喝了一口酒，“做我们海盗的，一生如履薄冰，苟着猥琐发育才是王道，对于看不懂看不透的事情，要保持敬畏之心。对于未知的对手，我一般是绕道走！”

张科南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撤退？”

“嗯！”颂猜毫不避讳的承认，“我觉得这是最明智的做法，张老板你认为呢？”

“砰——”张科南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那杯威士忌跳了一下，酒液溅出来洒在电子海图上。

“撤退？我死了五十个人，还要赔你一艘船，你让我撤退？”张科南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颂猜，你收了我八千万美刀，说会帮我搞定严初九这个杂碎的，现在却让我夹着尾巴跑？”

颂猜慢条斯理地把酒杯扶正，用袖子擦了擦海图上的酒渍，语气不咸不淡，“张老板，你冲我发火没用。咱们在海上混的，哪个没死过兄弟？但死要死得明白，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你到现在连对手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拿什么去拼？”

“我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张科南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颂猜，“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两条胳膊两条腿，我们还有七艘船，三百多条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颂猜叹了口气，“张老板，刚才你也看到了，船莫名其妙就沉了，人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我们连他一根毛都没伤着，这样的敌人，我觉得还是不要再去招惹为妙！”

张科南被气得终于忍无可忍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还不是因为你，拿我的钱不办事，出人不出力！”

“当时要不是你临阵缩沙，肯跟着我的人一起冲锋的话，八艘船一起压上去，他们水炮根本挡不住！”

“只要冲破防线，靠近严初九的船，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多枪，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成为我们砧板上的肉！”

“颂猜，王梁一直都说你够兄弟，够仗义，你特么就是这样做人做事的？”

面对张科南的连番指责，颂猜没有说话，因为人家说的通通都是事实。

不过颂猜下面的几个海盗头子却不干了！

他们个个都是在海上刀口舔血的主，见张科南指着自家老大的鼻子骂，哪里忍得住。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踢翻身后的椅子。

“姓张的，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我们老大拿你的钱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另一个秃顶壮汉也站了起来，顺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没错，死的是你的人，关我们屁事？你当时也同意了我们老大的建议，是你自己的人没本事，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杀得落花流水，现在倒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张科南身后的几个手下也不甘示弱，纷纷站了起来。

船舱本来就不大，两边的人一挤，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有人已经把枪从腰后摸了出来，眼看就要动手。

张科南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死死盯着颂猜，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翻脸的资本，可是佛都有火，颂猜拿钱不办事的敷衍态度，真是叔可忍，婶不能忍。

颂猜从头到尾都没动，一直懒洋洋的坐在那里，见着马上要干起来了，这才摆摆手，“行了，都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那些海盗头子却立刻安静下来，虽然眼睛还瞪着张科南那边，但手都从武器上缩了回来。

颂猜看着张科南，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张老板，我的人说话难听，但道理不假，当时你确实同意了我的策略，你冲锋，我压阵，现在怎么怪起我来了呢？你要是觉得我不行，那咱们可以把账结了，各走各的路。”

张科南发了一通火后，已经勉强平静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颂猜，我不是要跟你翻脸。我只是不甘心，我被那杂碎搞得损失太大了，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颂猜却是叹了口气，“张老板，我明白你的心情，那你说吧，现在你想怎样？”

“他们那边的人马，你也看到了，总共就那么点！”张科南环顾左右，“我们还有七艘船，还有三百多条枪，我的意思是，现在，立刻，马上杀回去，严初九肯定以为我们撤了，防守松懈，绝对被打得措手不及！”

颂猜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颂猜伸出两根手指，“你把剩下的两成余款给我打过来，我们杀回去！”

你特么……张科南眼眉一跳，差点又忍不住发作了，但这次终于忍住了。

六千多万都出了，也不在乎剩下的一千来万了。

他立即拿了卫星电话，安排人给颂猜的账号打款。

电话打完后，张科南看向颂猜催促，“可以了，钱很快会到你的账上，咱们马上杀回去！”

颂猜依旧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张科南瞬间又怒火上涌，“颂猜，你什么意思……”

“张老板，你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像愣头青一样猴急猴急的呢！”颂猜摆了摆手，不紧不慢的说，“白天他们防守严密，巡逻船的两门水炮威力不小，我们硬冲损失太大。等到晚上就不一样了，到时视野差，水炮的准头有限，我们七艘船一起行动，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袭击，他们绝对无招架之力！”

张科南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行，天黑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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