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朗德的盐田从九世纪就开始了。”

他站在田埂上，指着远处那片被田埂分割成棋盘状的水面说，“最早是修道院的修士在这里晒盐，后来传到当地人手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直到140年前被贝尔纳家族的第五代族长买下。”

“现在整个盖朗德还有两百多个盐工，用的还是老法子，靠潮水和太阳，不靠机器。”

他引着三人走到一片已经排干水的盐田边上，指着田底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说：

“这是粗盐，盐田底部结出来的，颗粒粗，颜色偏灰，适合腌肉和做汤。盐之花是水面上浮的那一层，薄薄的一片，得用轻耙子从水面上捞，动作要轻，不能搅浑了。”

他说着把木耙递给蔡呦，让她试了两下。

蔡呦弯着腰刮了两下，粗盐在田埂上堆成一小堆，颗粒比她在超市里见过的任何盐都粗。

皮埃尔又教她用更轻的耙子从水面上捞盐之花，动作很轻，像在捞一层薄冰。

蔡呦捞了一小把，装进皮埃尔递来的玻璃瓶里，塞西尔说，“这个带回去，配生蚝正好”。

皮埃尔说，盖朗德的盐之花在法国很有名，巴黎的米其林餐厅用的盐之花大部分是从这里进的。

他指着田埂边上几口盖着盖子的木桶说：“这些是今年刚收的。”

楚洋蹲下来看了一眼木桶里的盐之花，颗粒细而薄，颜色是浅浅的灰白色，用手指捻了一下，比粗盐轻得多。

他朝皮埃尔问了一句：“盖朗德一年能出多少盐？”

皮埃尔说：“整个盖朗德产区一年大概一万多吨，盐之花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大概几百吨，产量看天气，夏天要是雨水多，盐田的产量就下来了。”

从盐田出来，皮埃尔带三人去了盐田旁边的一间石头小屋。

小屋是盐工休息和存工具的地方，墙上挂着几把用旧了的木耙和雨靴，角落里摆着一口老式的铁锅，锅底结了一层白色的盐垢。

皮埃尔说：“以前盐工收工之后就在这间屋里歇脚，煮点热水，就着面包吃自己晒的盐之花。”

塞西尔从架子上取下一小袋盐之花，递给楚洋：“这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楚洋接过来道了谢。

离开盐田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塞西尔看了一眼时间，朝楚洋说：“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够去下一个地方了，先回洛里昂，明天再去修造船厂和熏鱼工坊。”

楚洋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盐田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

田埂上的水面反着最后一点天光，灰白色的，像一块块摊开晾着的粗布。

蔡呦在旁边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看到有“丑照”就直接删掉。

晚上回到洛里昂，贝尔纳家老宅的底楼客厅已经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宴会厅。

长桌从壁炉旁边一直摆到落地窗前，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插着白色的长蜡烛，烛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贝尔纳和塞西尔站在门口迎客，塞西尔换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比白天在盐田边穿工装裤的样子正式了不少。

副市长带着商务局的人先到了。

副市长姓何，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车子刚停稳，何副市长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迎客的楚洋，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切换成了带着几分热络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隔着几步就伸出手来，声音比在正式场合要松快得多：“楚总，可算见着你了，王书记在厦门跟我交代了好几回，说这次洛里昂的事全靠你在前面跑，让我过来配合你。”

楚洋跟他握了手：“何市长客气了，我就是在前面牵个线，后面的事还得靠你们专业的人来谈。”

何副市长摆了摆手，  俩人寒暄客套几句，就一起朝城堡内走去。

何副市长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是商务局的赵局长。

局长也快步走上来跟楚洋握了握手，脸上的笑比何副市长还热络几分：“楚总，久仰了。王书记那边交代过，这次考察团的接待规格按市一级来安排，园区、码头、加工厂，想看什么看什么，全程陪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王书记还特意吩咐了，本次项目要充分考虑你的意见，楚总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告诉我哦。”

“行，我会的。”

楚洋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客气。

贝尔纳站在旁边看着这几个人寒暄，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引着众人往长桌边走。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塞西尔和蔡呦分坐在两端，贝尔纳和楚洋坐在一侧，何副市长和赵局长坐在对面。

Simrad（西姆拉德）、Rotzler（罗茨勒）、Scantrol（斯堪特罗）、Euronete（欧罗内特）、Marel（马瑞尔）几家公司的负责人陆续到了，加上贝尔纳这边的几个人，长桌旁边坐了十二个人。

很快，酒宴开始，仆人开始传菜。

头盘是一道布列塔尼传统的鱼汤，汤色奶白，里面放了土豆、胡萝卜和几块鳕鱼肉，配着烤过的面包片和一小碟蒜香蛋黄酱。

第二道是一盘布列塔尼式的海鲜饭，长粒米用藏红花和鱼汤煮过，里面拌了虾仁、贻贝和几块煎过的鱼块，盛在一只大号的浅口铜锅里，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

第三道是一盘烤羊排，羊排下面垫着烤过的茄子和彩椒，上面撒了石榴籽和薄荷碎。

……

第二天上午，贝尔纳一早就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带着何副市长和赵局长去了展馆。

临走前他跟塞西尔交代了几句，把蔡呦和楚洋交给了他。

塞西尔点了点头，等贝尔纳的车出了院子，才朝楚洋和蔡呦说：“今天上午去船厂，下午退潮，我带你们去海滩上走走，有不少龙虾。”

“可以啊！”蔡呦眼睛一亮，“蓝龙虾吗？”

“运气好的话，也能捡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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