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会好好道歉吗？

    接下来的一周，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老家主逝世的消息逐渐传遍了整个格林德沃原野，尽管对这位老人并没有丝毫了解，但当乡野田间的居民听到歌丝塔芙家族的名号时，仍会自发默哀致意，表达内心的悲伤与惋惜，这是白棘花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下来的威望，始终遗泽其后人。

    包括苏米雅城在内，格林德沃原野上几座大城市的名流政要们，得知消息后纷纷赶来哀悼，甚至远在圣但尼行省与苏尼亚行省交界处的翠星之城坎贝尔，都有人不辞千里匆匆赶来，生怕错过了七天的葬仪期，那急切的模样不像是参加葬礼，倒像是赶赴一场盛大的社交晚会。冷清多年的夏多利庄园一时被车马堵塞，宅邸内用于接待客人的房间都不够用了，山脚下雷格拉姆小镇那间终年生意惨淡的旅馆因此生意火爆，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甚至正在举办的风花球锦标赛，都为这位老人的葬礼推迟了赛程，明面上的理由是锦标赛历史上的传奇女选手米丝蒂安女士便是嫁入了夏多利庄园，如今她的亲人逝世，大赛组委会对此感到非常悲伤，为铭记米丝蒂安女士对推广风花球竞技运动的卓越贡献，决定将下一场比赛推迟到凡因德鲁先生的葬礼结束之后，并在比赛中让参赛选手与工作人员都戴上黑纱，表示哀悼……

    实际上的理由却是苏米雅城的名流政要都汇聚在夏多利庄园和雷格拉姆小镇，缺少这批大人物观赛，锦标赛的话题性就变弱了，而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特殊时期站出来与白棘花家族唱反调，因此索性顺水推舟，卖一个人情，之后再找媒体写几篇诸如“对逝者的让步，却是风花球的一大步”或“一个小小的举动，为这项残酷的竞技运动添上了一抹温情”之类的文章，热度不减反增，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一场葬礼，展现出了人世间的百种面貌，无论是死前刻意留下遗嘱情愿低调下葬的凡因德鲁先生，还是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本欲默默缅怀的希诺，面对这一幕时，心情恐怕都十分复杂吧。不知道那位少女接待来客时露出的温和笑容，又有几分是基于礼貌，几分是发自内心的呢？

    当然，并不是没有真诚哀悼的人，除了雷格拉姆小镇的居民外，希诺的大学同学们，得知消息后亦第一时间赶到少女身边，用各种笨拙但充满温情的话语，想要劝慰好友走出悲伤，振作精神，其中还包括本应为比赛做准备的蕾拉，也因为放心不下希诺而匆匆赶来。

    虽然到最后反而是他们被安慰了，但朋友的关心依旧让希诺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对其他身份高贵的客人都只是礼貌接待，却唯独与这些朋友们彻夜长谈，聊了许多事情，从学业到生活，从比赛到理想，从大学回忆到对未来的展望……没有一句提及逝世的祖父，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她已经彻底释怀了。

    萦绕在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因珍贵的友谊而消散，这是名为希诺的少女除了白棘花的荣耀以外，所拥有的最澄澈无瑕的宝物，她将用毕生的岁月去珍惜。哪怕注定分道扬镳、哪怕以后无法再见一面、哪怕会因为各种意外暂时遗忘或失落……但终有一天会找回来的，就像那些遥远的梦想与童年时代的憧憬。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希诺的大学同学之一，也就是菲利丝，她来到夏多利庄园时，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就是她的父亲，维利亚德联合教堂的大主教，教团联合驻苏米雅教区的总负责人皮切尔·科德里先生。

    除了为老家主哀悼外，他的另一个来意是与希诺商讨合成兽之事的后续。虽然兽已被消灭，但造成的影响并未完全消除，天灾探测局在波连庄园附近检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怀疑是地脉魔力正在与周围的环境产生共鸣，加上秋冬季节临近，容易引发暴雨和大雪等极端天气。教团联合自然有能力处理，但还要顾虑歌丝塔芙家族的面子，因此便提出了合作的建议，由前者提供人手和技术支持，后者负责根据实际情况，因地制宜给予建议，共同解决这个麻烦。

    希诺自然是非常乐意的，毕竟她很快就会离开格林德沃原野，而这些忠诚的骑士们总得有个去处。一开始的打算是安排他们去管理歌丝塔芙家族的各处田产与庄园，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经营产业，如果能够与教团联合搭上关系，他们以后的生活也会轻松不少，何乐不为呢？

    不过商讨合作那天，爱丽丝因为在云鲸空岛闲得太无聊，便一个人外出瞎逛，逛着逛着就跑到了夏多利庄园，恰好与前来拜访的大主教阁下打了个照面。

    当时，大主教阁下一眼就看出爱丽丝天赋异禀——毕竟在一群彬彬有礼的来客中，金毛女仆的走路姿势是那么的特别，有一点嚣张，有一点任性，还有一点点不屑，总之，让她印象深刻。于是他便向希诺询问这家伙是谁，夏多利庄园的女仆吗？

    希诺还没来得及回答，爱丽丝便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声音，她的听觉唯有在这种时候才特别敏锐，当即走上前，义正辞严地对大主祭阁下说道：我可不是普通的女仆，而是掌握了十八种清扫奥义与二十八种游戏速通技巧、曾在锦标赛上与深蓝银河霸主大战三百回合的速趴女仆，所以你得叫我爱丽丝大人。

    希诺的额头当时就冒下了一滴冷汗，连忙站出来向大主教解释，表示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啊不，她的性情比较单纯，天真烂漫，所以常有惊人之语，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同时用眼神暗示爱丽丝，还不快道个歉然后赶紧溜走，等着被守夜人和秩序天平找上门吗？

    幸好大主教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那一天，格洛丽亚也在夏多利庄园的球场训练，她的能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导致爱丽丝的举止虽然反常，却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这件事就在大家的哈哈大笑之下被揭过去了。

    事后金毛女仆还在旅馆内吹嘘，自己深入敌营刺探情报，和敌方大将近距离接触而无所畏惧，充分展现了何为天才玩家应有的心理素质，但只换来了众人鄙夷的目光。

    不过，她倒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还是从这件事中打听到了一些情报，可能无关紧要，所以她便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聊，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

    “我听说啊，”她鬼鬼祟祟，一副村口大妈背后说人坏话的模样：“希诺将歌丝塔芙家族的大部分财产都捐给了教团联合名下的孤儿院、济贫院和义务教育基金会哦，据说总数高达百万金镑呢，比锦标赛的冠军奖金还要多一倍。除此之外，她还以母亲的名义向锦标赛组委会捐赠了十万金镑，设立了一个面向年轻选手的奖项，叫米丝蒂安奖。这些捐款都全权委托给教团联合使用并监督了，她还真是信得过那些人啊。”

    金毛女仆说到这里，忍不住唉声叹气：“可教团联合是我们的敌人诶，她这么做不就相当于资敌吗？而且教团联合又不缺那么点钱，要我说，还不如捐给我呢，至少我是真的穷。”

    最后一句话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金毛女仆在毛完队友的装备后，又惦记上未来队友的家产了，道德水平之低下，令人不齿。

    林格原本正在看格洛丽亚和谢米训练（具体训练方式是谢米把球丢出去，格洛丽亚打回来，谢米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继续丢球，爱丽丝称之为自动丢球机训练法）听到爱丽丝的抱怨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教团联合虽然在对待异类和魔法师方面很残酷，但在公益事业上又是另一副面孔了。他们有一套完整的监察制度，基本上可以保证所有捐款都切实用于公益领域，而不是被某些蛀虫中饱私囊。”

    希诺愿意将歌丝塔芙家族的财产捐出去，为家乡的发展做贡献，可前提是自己的捐款要能够落到实处，整个圣但尼行省——乃至扩展到整个西格利亚大陆，能够给她这种承诺的人，就只有教团联合了。人家原本就很有钱，甚至可以独立承担宏大的衔尾蛇计划，歌丝塔芙家族的百万财产，在他们眼中还算不上什么。

    无论是先祖白骑士的事迹，还是对圣女贞德的敬仰，都让希诺倾向于信任教团联合。在她的心目中，恐怕是将教团和魔女结社区分开了吧，或者说，将这个庞大组织中善与恶的两面区分开了，既要与其邪恶的一面抗争，但也肯定了它善良的一面。

    真正的骑士，理应光明磊落。

    “而且，”林格顿了一下，又说道：“你真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捐款吗？别忘了，希诺离开格林德沃原野后，这片地区再无正统的白棘花继承人，昔年白骑士希伯顿与圣女贞德并肩作战所结下的情谊，亦将成为历史。这就是说，过去一直对洛瑟之林的封闭状态保持默认态度的秩序天平，其实已有充分的理由进入其中调查了，这对于生活在其中的异类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希诺主动向教团联合示好，恐怕就是为了维系这份情谊，尽量保持洛瑟之林的独立性吧。”

    爱丽丝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保护费啊！”

    话糙理不糙。

    这一周内，希诺已陆续向身边的人透露了自己即将离开家乡，前往远方追寻骑士之道的意图，众家族骑士反应不一，有人挽留，也有人支持，还有人想要追随她一起离开，但被希诺婉拒了，因为歌丝塔芙家族以及格林德沃原野的人民，都还需要这些心怀正义之人的保护，那是比追随她而言，更加重要的事情。

    洛瑟之林的异类们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希诺对他们的态度与对待家族骑士不同，她更倾向于带这些异类部族一起离开，最好让他们生活在云鲸空岛上，获得一个安稳的家园。即使空岛的主人依耶塔不同意，也可以带他们前往更加遥远更加隐秘的山林中，如此，短时间内就不必忧心秩序天平的威胁了——当然，以依耶塔的性格，不可能不同意。

    可惜，异类们对此事的态度，也与她的家族骑士们不同，他们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守护异类与白棘花的誓约。仅有少数独来独往的异类，比如第一天遇到的蓝靴子布兰德，或那只曾给希诺送来蜂蜜的巨熊，愿意踏上云鲸空岛，适应新的生活。

    少女无法强迫所有人做出改变，只能选择尊重并祝福，然后在举行葬礼的同时，掩人耳目地将那些愿意离开的异类引导至云鲸空岛，由旅人妖精三姐妹负责接待，并帮助他们在空岛上开辟新的家园。好在空岛的面积还算广阔，暂时不需要担心空间不足的问题。

    想必到了启程的那一日，云鲸空岛一定会变得更加热闹吧。

    理解了希诺向教团联合捐款这件事的幕后逻辑后，爱丽丝便不再纠结，只是还对那百万英镑念念不忘，老在那嘀咕着：“就算如此，也没必要捐这么多吧？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给我，比如九十九万镑、九十八万镑啦，这样我高兴，大家都高兴，不也挺好的吗？”

    你管这叫“漏一点”？

    原来希诺其实是远古巨人族啊，手指缝里能跑马。

    林格都懒得理她，打算找个借口走人，不给金毛女仆继续烦人的机会，然后很快，就有人给他送来了借口：“林格！”

    粉发小女孩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一路小跑着来到林格面前后，都没把气喘匀，便催促道：“奥薇拉姐姐喊伱过去，她说你之前要她查找的资料有线索了！”

    有线索了？

    刚好一周，果然自己以最长时限来计算是正确的，要是过个两三天就去找奥薇拉，结果她啥都没有找到，那岂不是很尴尬？

    年轻人觉得这是一种善解人意，可惜梅蒂恩不这么觉得。

    在林格动身打算去找奥薇拉之前，她一把拉住兄长的手，苦口婆心地叮嘱道：“林格，我看奥薇拉姐姐今天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你待会儿可要好好道歉啊，不许再惹她生气了！”

    林格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下反问了一句：“道什么歉？”

    梅蒂恩：“……”

    心好累，怎么办。

      给点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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