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三

踏入皇帝寝宫的那一刻，天上积蓄了许久的雨水伴随着一道白色闪电，终于落了下来。

宫人们被雷声催赶着退至殿外，只留下唐今和站在窗边的公瑄。

公瑄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衣裳，外罩一层暗红色的薄纱，墨色披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起眼。

唐今停顿了一会，上前行礼：“陛下，您说的军机大事呢？”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少年那张玉白的脸，一双桃花眸子深邃幽黑，直勾勾地倒映出唐今一身鲜红的婚服。

他慢慢朝唐今走近一步，修长的手指抬起，去勾唐今腰间的坠子，自言自语般地低喃：“老师今天真好看……”

唐今后退数步，脸色冰冷：“陛下若是没有要事，臣就先走了。”

公瑄的手停滞在半空当中，他一眨不眨地瞧着唐今眼底的冷漠与不耐烦，片刻，唇角僵硬勾起，柔柔轻笑了笑。

“朕不过想与老师闲谈几句……罢了，密折在桌案上，老师自己看吧。”

唐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封密折。

上前拿起，翻开粗略一扫，她立时瞧见了“益州”“崔党余孽”几个大字，眉心不禁拧了起来，原本的不耐烦也退却许多。

只是这密折写得实在废话连篇，唐今翻了一页又一页，才把整个折子看完。

而折子里写的消息其实就只有两条。

第一，在益州发现了崔党余孽。

第二，这些人已经被益州刺史曾青抓了起来，不日送入洛阳。

信息太少，唐今甚至无法判断这些崔党余孽，究竟是一些曾追随过崔岳的普通将士，还是曾为崔岳出谋划策的心腹，知不知晓她从前与崔岳的联系……

曾青突然送来这样一封密折，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

这是投诚的意思吗？而且是向小皇帝，而非向她？

还是缓兵之计，亦或离间之计？

心底思绪翻涌，唐今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她放下折子，转过身，“陛下，此事——”

唐今的话蓦然止在口中。

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此刻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就贴在她的眼前，凑得与她极其近。

她甚至能瞧清楚少年的每一根睫毛，看见他眼底幽幽映着的她身上红装。

不等唐今反应，他弯眸一笑，长长的睫毛像是漆黑的松林，将眼底的红花掩藏，“老师，你怎么还没有反应呀？”

“……什么？”唐今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哑，身体里游走着一股陌生的热意。

她脸色一沉，用力将少年推开，“你做了什么？”

公瑄轻声笑，窗外风雨吹进殿内，烛火摇晃，照得他那张玉菩萨一样的脸，透出股病态的妖气。

“今夜是老师的新婚夜，我自然是给老师送了些助兴的好东西了……”

他慢慢悠悠朝唐今走近，像是一团黏上了人就甩不开的烂泥恶鬼。

“不过好可惜……”

他凑到了唐今身上，或许是在窗边沾染的雨丝，浑身都带着股沁人的凉，唯独脸颊上晕开羞怯痴迷的粉晕：

“老师的新郎好像不在这儿呢，要不要我替老师解决呢？”

唐今呼吸粗重，体内的燥热已经越来越无法压制了。

当少年整个身子都贴上来的时候，她猛地掐住了他的脖颈，翻身将他狠狠按倒在了桌子上。

“为什么非要这样！”

唐今控制不住怒火，手上力气加重，有一瞬间甚至想真的拧断他的脖子。

为什么非要把他们的关系弄得如此不堪呢？

公瑄被掐得说不出话来，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双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臂，指甲都快要掐入她的肉里了，却没有将她的手往外推。

好似就算这样被她掐死了也无所谓，只要能拖着她一起去死。

唐今手臂上青筋暴起，少年的脸越胀越红，慢慢连呜咽喘气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唐今猛地低下身，将灼热颤抖的气息往他的口中送。

泪水从少年眼尾涌出，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天旋地转，索性就闭上眼睛不去看了。

手指重新生出一点力气后，又去拽住了她胸前的衣服，不让她再走。

她声音嘶哑：“为什么？”

你凭什么问为什么？

唇上的湿意离开，公瑄双目涣散地瞧着她，表情似笑似哭：“是你教我依赖你，信任你，只信奉你一人的啊……”

他被她养了这么多年，她告诉他蔡周靠不住，刘旦有私心，霍涛声望太高需要压制，满堂公卿皆不可信，让他只信她一人，让他只依赖她一人……

他做到了。

然后一切都是她构造的陷阱。

她骗了他，还不要他了。

让他怎么能够甘心。

公瑄搂上了她的脖子，说不清是恨还是什么……

只觉满口血腥，缠着她脖子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进最深最肮脏腥臭的泥泞里。

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在哭，好似又回到了他刚被从崔岳手中救出来时，说话结巴：

“老师，又、又打雷了，我好怕……你抱、抱抱我，好不好？”

唐今身上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热，她的意识却很清醒。

却也正因为这份清醒，让她对公瑄愈加失控。

……是他自找的。

她这样想。

心里汹涌的戾气倾巢而出，她不想回应少年的话，甚至觉得就是因为少年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才让她如此失控。

干脆将少年翻了过去，掐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颊死死压在冰凉的桌面上。

“是你自找的……”

那便是如何哭喊求饶，她也绝不会给一分怜惜。

殿外风雨猛烈，雷光轰鸣，刺眼的闪电像是要活活在天空上撕咬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少年的脚尖根本踩不着地面，或许一开始并不想出声，可到后来忍不住，哭喊：“好痛……肚子……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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