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轴从队伍中段猫着腰凑上来，蹲在渔夫身边。“前面就是卡夫拉亚村的外围了。村子沿着M5公路的走向铺开，大约有六七百户人家。HTS在村东的公路交叉口设了一个检查站，常驻兵力大约一个排，有重机枪和迫击炮。村北还有第二个检查站，兵力少一些，只有十来个人。”

“夜间巡逻的路线呢？”

“HTS的摩托车巡逻组一般从村东的检查站出发，沿着村北的一条土路往西绕一圈，最远摸到阿里哈方向，然后原路返回。每次出动两到三辆摩托车，间隔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一夜两次，有时候一夜四次。”

渔夫在夜视仪里观察了一会儿村子的轮廓。“村北那个检查站的位置，能绕过去吗？”

“可以。从橄榄园往北有一条小路，绕到村北检查站的后方，从那里能看到检查站的整个布局和换班时间。”

渔夫转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幽灵带着一个小组从左翼的橄榄园绕过去，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从右翼的冲沟继续向北。

绕到村北检查站侧后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时，幽灵在一棵老橄榄树的树根后面蹲下来，夜视仪对准了检查站的方向。

检查站设在一座单层混凝土小楼的院子里，院子外面用沙袋和混凝土预制块垒了一圈矮墙，矮墙后面架着一挺PKM通用机枪，枪口朝着公路方向。

院子里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丰田皮卡，楼顶的天台上有一个哨兵，裹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在夜风里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幽灵按下通话键，“检查站确认，一挺PKM在矮墙后面，天台一个哨兵，院子里两辆摩托一辆皮卡。兵力大约十二到十五个，楼内应该还有轮换休息的人。”

“换班时间呢？”渔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等一下，我看看。”

幽灵在树根后面趴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天台上的哨兵在观察期内换了好几拨，每次换班的时候，院子里会出来一个人接替天台的位置，被换下来的人钻进楼里。

渔夫的小组从右翼绕到了检查站东侧的一片废墟后面，废墟是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两层小楼，碎砖和楼板堆成了一道不规则的掩体。从这里可以看到检查站的正面和公路方向。

渔夫趴在一截断裂的楼板下面，夜视仪对准了检查站正面的矮墙。

矮墙后面的机枪手正靠在沙袋上打盹，PKM的枪托支在地上，枪管斜斜地指着天空。

“车轴，HTS的巡逻队一般什么时间从村东检查站出发？”

“不一定，通常会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有一次。现在快十二点半了，如果他们今晚有巡逻，差不多该出来了。”

渔夫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按下通话键。“幽灵，你那边继续盯着。如果巡逻队从村东出来往北走，立刻报告。我们等巡逻队过去之后动手，把村北检查站拔掉，然后在检查站里设伏，等巡逻队回来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白。”

凌晨一点二十分，幽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巡逻队出来了，三辆摩托，每辆两个人，往北走了。”

“等他们走远。”渔夫的声音很稳。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摩托车的引擎声已经听不到了，估计已经过了北面的土路弯道。”

“动手。”

渔夫从楼板下面钻出来，带着五个人沿着废墟后面的排水沟向检查站正面摸过去。

摸到距离矮墙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时，渔夫蹲下来，从腰间的战术袋里摸出一枚震撼弹。

旁边的突击手已经把步枪的枪机拉开了，消音器在夜视仪里是一截黑乎乎的影子。

天台的哨兵正在换班，被换下来的那个家伙从天台的铁梯上爬下来，矮墙后面的机枪手也站起来往院子里走。

就这几秒钟的空档，渔夫把震撼弹从矮墙上方抛进去，弹体落在院子中央的碎石地面上，滚了两圈。

震撼弹爆开的一瞬间，整个检查站的院子里被白光灌满。

渔夫带着人翻过矮墙冲进去，消音步枪的短点射把正在院子里懵着转圈的机枪手撂倒在沙袋旁边。

楼里冲出来两个人，被第二个突击手一个长点射打在门框上，一个往后仰倒，另一个挂在门框边缘滑了下去。

天台上的哨兵刚把脑袋探出来，幽灵从侧面的橄榄园里一枪撂倒。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十，检查站里十二个HTS武装人员，九个被击毙，三个被扎带铐在院子里。

“把人质带到楼里，机枪架到矮墙后面，所有人进入院子周围的掩体。等巡逻队回来的时候，不要急着开火，等他们进了院子再打。”

三辆摩托车在凌晨二点十五分左右从北面的土路上拐下来，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三道光柱。

第一辆摩托在检查站门口减速，驾驶员扭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手往车把旁边的AK摸过去。

渔夫的枪从矮墙后面响了，第一发子弹打在驾驶员胸口，摩托失控撞在门柱上。后面两辆摩托急刹车，车斗里的人开始朝院子里扫射，AK的枪口焰在黑暗中闪烁成一片混乱的橙黄色光点。

院子里的PKM机枪从矮墙后面开火，曳光弹把第一辆摩托的车架打成了筛子。

第二辆摩托试图倒车脱离，被幽灵从侧面的橄榄园里一个长点射把驾驶员和车斗里的人都撂倒了。

第三辆摩托的驾驶员扔下枪跳车往公路对面的排水沟里跑，被一个队员追上去一脚踹在后腰上，脸朝下摔进沟里。

战斗结束后清点，巡逻队六个人死了五个，一个活的被从排水沟里拎了出来。

渔夫站在检查站的院子里，看着队员把三辆摩托推到院子后面的角落里藏好，然后按下通话键。“李亘，村北检查站已经控制。巡逻队全歼，抓了一个活的。下一步怎么办？”

李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里有直升机旋翼的噪音。“把检查站恢复原状，沙袋和矮墙修补好，天亮之前你们撤到村北的橄榄园里潜伏。明天白天你们在橄榄园里睡一觉，明天晚上继续摸清卡夫拉亚到伊德利卜城北的整条路线。”

“明白。”

幽灵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从检查站里缴获的摩托罗拉对讲机。“这东西的频率被调在HTS的战术频道上，里面下午的通讯记录还在。”

渔夫接过对讲机，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一段阿拉伯语的对话。车轴凑过来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们在说，明天上午土耳其的一个军事代表团要来伊德利卜。HTS要求各检查站加强警戒，所有主要路口明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之间禁止民用车辆通行。”

临时指挥所里，李亘把对讲机放在桌面上，旁边摊着伊德利卜城北的卫星图和HTS检查站分布图。

童悦和多明戈站在桌边，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卫星图上那条从卡夫拉亚通往伊德利卜城北工业区的公路上。

“土耳其军事代表团明天上午到伊德利卜，HTS要求各检查站加强警戒，主要路口禁止民用车辆通行。这说明代表团的车队会走M5公路，从土耳其边境方向直接进入伊德利卜城北。”李亘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从边境的巴布哈瓦口岸下来，经过卡夫拉亚、阿里哈，最后从城北进入伊德利卜市区。全程大约四十公里，车程在良好路况下大约四十分钟。这条路在过去两年里被炸过好几次，路面坑洼很多，实际车程可能在一个小时左右。”

童悦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如果朱尼要见土耳其人，他会选择在代表团的落脚点见面，还是在城北的藏身点？”

“朱尼这个人非常谨慎，过去几年里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点待超过两天。明天土耳其代表团来，他不可能把土耳其人带到自己的藏身点去，代表团的车队和随行人员太多，目标太大。更大的可能是土耳其人安排在城北的某个固定据点，朱尼从藏身点出来去那个据点见面。”

“那个据点在哪里？”

李亘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城北周围有三个HTS的固定据点，一个是被征用的水泥厂，一个是原来的农业合作社仓库，还有一个是北缘的一座两层办公楼。这三个据点都具备接待外宾的条件，办公楼的位置最靠近M5公路，车队进出最方便，大概率是土耳其人落脚的地方。”

多明戈把机械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地图。“如果朱尼从藏身点去办公楼，他的车队会走哪条路？”

“城北的路网不复杂，从藏身点到办公楼有三条路线可以走。最北边的一条沿着外围的土路绕过去，最南边的一条穿过核心地带，中间一条沿着一条排水渠走。三条路线都有HTS的检查站，检查站的密度稍有不同。”

童悦直起身来，“影子小组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在卡夫拉亚村北的橄榄园里潜伏。从那里到城北北缘大约三公里，如果明天上午土耳其代表团到达之前他们能摸到北缘，就可以在朱尼的车队经过的时候实施一次伏击。”

“伏击？”童悦的眉头拧了一下。“影子小组二十个人，伏击朱尼的车队，如果车队的护卫兵力超过一个排，他们打了之后怎么撤？”

“所以我不打算用地面伏击。”李亘把卫星图切换到红外模式，城北的建筑物在红外图像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马岛空军在赫梅米姆基地有两架挂载了空地导弹的苏-30SM处于随时待命状态，从起飞到抵达伊德利卜城北只需要十二分钟。如果影子小组能用激光指示器锁定朱尼的车队，苏-30SM可以在影子小组的指引下对车队实施精确打击，留出他们足够撤离的时间。”

童悦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朱尼不在车队里呢？”

“那就打掉土耳其代表团。”李亘没有丝毫犹豫，“土耳其军事代表团如果遭到空袭，埃尔多安会怎么反应？”

多明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会报复。”

“对。所以空袭不能从马岛空军的基地起飞，也不能用马岛空军的战机。”

童悦和多明戈同时看向李亘。

“情报中心在叙利亚政府军手里有一批封存的苏-24战斗轰炸机，是俄罗斯在16年交付给叙利亚空军的，一直停在拉塔基亚的叙军基地里没有动用。这批飞机的涂装是叙利亚空军的，飞行员可以由马岛方面提供。如果这批苏-24从拉塔基亚起飞，对伊德利卜城北实施一次空袭，土耳其人会认为是阿萨德政府干的。”

童悦盯着李亘看了一会儿。“你有几成把握？”

“苏-24的出动需要俄罗斯方面的默许。没有他们的许可，这批飞机飞不起来。”

童悦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帐篷外的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远处阵地上的哨兵在沙袋掩体里来回踱步。“我去跟库兹涅佐夫谈。如果俄罗斯方面同意苏-24出动，影子小组明天上午在北缘设立观察点，用激光指示器锁定朱尼的车队。空袭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影子小组立刻撤出伊德利卜北郊，回到萨拉基卜。”

李亘点了点头。“我去通知影子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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