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又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听到尖叫声、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她只能感觉到光线，一片模糊的、刺眼的光线，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

疼痛是从腹部开始的，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灼热、尖锐、无法忽视。然后是胸口，闷闷的，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喊：“夫人……夫人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那声音很年轻，带着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戴王妃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到有人在按她的腹部，有人在给她包扎，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乱，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叫。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潭深水。

“不要动她，等医生来。保持她呼吸道通畅，用毛巾按住伤口。”那声音说的是英语，带着一丝异国口音，却异常清晰。

戴王妃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一张东方面孔。

“古……古梦……”戴王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

“别说话，保持体力。”古梦蹲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指，“医生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说话时候，她的眼泪如雨一般滚滚落下。

戴王妃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的意识从黑暗中一点点拉回来。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戴王妃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她看到古梦的脸，看到酒店门童惨白的脸，看到围观的人群，看到那辆撞在柱子上的黑色轿车。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

戴王妃的心脏猛地收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古梦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小心……”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古梦没有听清，俯下身来。

“什么？”

“有……枪……”

古梦的身体僵住了。她顺着戴王妃的目光看过去，乱糟糟的围观人群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古梦没有犹豫，猛地站起身，挡在戴王妃面前，同时朝旁边的保镖队长大喊，“有枪。”

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用身体挡在古梦面前。

其他三个保镖掏出手枪，朝人群冲过去，围观的人开始尖叫着四散奔逃。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看到情况不对，转身就跑，消失在圣奥诺雷街的拐角处。

“别睡。”古梦的声音在发抖，双手死死按住王妃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毛巾，白色毛巾与殷红的血交织，显得格外刺目。

“看着我，别睡，千万别睡啊……”古梦已经泣不成声，眼见王妃那蓝宝石色眼眸渐渐失去神采，心中大恸，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王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喉音。她的手紧紧攥着古梦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力度，是她对生命最后的渴望。

三辆警车尖叫着刹停在丽兹酒店门前，车顶的蓝光灯在古老的建筑立面上投下急促跳动的光影。围观的人群被驱散，黄色的警戒带迅速拉出一个扇形的隔离区。便衣警察开始逐条街道搜索，对讲机里传来的法语急促而嘈杂，像一群受惊的鸟。

马岛塔那那利佛国防部大楼里，李安然刚开完会，正在跟琼斯交流关于购买俄罗斯武器的后续事宜。

马岛被迫购买美国武器以求自保，其中有些武器与俄罗斯签订的就有了重复和冲突，不得不进行调整。

好在瓦洛佳还算通情达理，同意在不影响已经形成的订单前提下，做部分的调整。

裁减了两艘11356护卫舰、一百二十四辆T-90A主战坦克和一百八十辆BMP-3步战车的订单，差不多涉及一百二十多亿美元。

这些钱转购两座VVER-1000核动力发电站，四座KLT-40S海上浮动核电站，总价略微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

为了补偿马岛单方面违约的亏欠，李安然追加购买了二百万吨化肥氮肥和磷肥，五百万吨建筑钢材、一百万吨小麦，一千万吨原油，加上其他诸如重型挖掘机、卡玛斯卡车、柴油机发电机组等产品，总价值超过三十亿美元。

“随着大量新装备的服役，部队熟悉装备需要有个过程，特别是海军，短期内是会影响战斗力的。”琼斯此刻的心情是幸福且烦恼的。

马岛军队目前文化程度普遍只有初中，想要掌握新装备，必须要吸引更高文化程度的兵。可马岛的现实是全国都高级人才，大学生还没有毕业，就被各家企业预定了，军队根本就插不进手。

没办法，军队生活艰苦，收入低，但凡脑子不坏的，都会选择去企业上班。

李安然对此也挠头，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这种现象不要说马岛，就是C国，也是普遍现象。

“要不在部队训练中加入文化提升的内容吧。让士兵掌握一项或者几项技能，退伍后也好找薪水高一点的工作，以此提高吸引力。”李安然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主意了。

“开什么玩笑呢？把部队当学校了？”一旁的洪涛闻言，有些不满插嘴。“就算学校，哪来那么多老师呢？”

李安然对洪涛还是非常尊重的，并没有因为他的言语不善就反驳，苦思冥想中，突然想起李翊的国防大学教官不是在马岛军校军事交流，脑子顿时一亮，“涛哥，要不麻烦你去一趟C国，让他们派人支援一些技术教官来？”

洪涛闻言，略微思考一下，为难说：“肯不肯的先不说，关键我们给什么待遇？”

“听我的，去了就哭穷，估计一分钱都不用我们花的。”开玩笑，C国知道马岛进口了那么多新装备，巴不得想办法过来看看。请他们过来授课，估计求之不得呢。

他想占C国便宜，却没有想到给自己找来一个儿媳妇，这就是后话了。

“安然……电话。”门口周杰匆匆走进来，“安娜的，说是有急事。”

李安然接过电话，顺手拍拍洪涛的胳膊，“看你的了。”

洪涛目视李安然走出去接电话，无奈叹气，“当C国该你的？”

门外李安然没有听到洪涛的抱怨，而是被电话里的消息惊呆了。

“枪手开枪射击，击中一辆汽车，流弹伤到了旁边给古梦送行的王妃。”安娜将巴黎警方勘察的初步结果说了。

李安然打死都不相信王妃只是受到牵连，他已经闻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阴谋腐臭味道。

“王妃现在什么情况？”李安然问。

“正在抢救中，目前还没有结果。那辆车的司机脑部中弹，车辆撞击酒店廊柱后，受到二次伤害，在送去医院的路上已经死亡。目前警方正在调查司机的社会关系，我们还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李安然捋了一下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法国人现在对我们很不待见，我们过去恐怕反而起副作用。这件事还是要拜托莫奈，他曾经是法国宪兵干预组的指挥官，在巴黎警察系统应该有很多消息来源。这样……”

李安然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脑子也变得活络多了。“让莫奈带一队人去，先将王妃保护起来，对外宣称是受到王妃基金会聘请。让他找关系打听一下，我怀疑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在他下意识的认知里，那个司机才是冤死的鬼。

巴黎，乔治五世大街四季酒店。

古梦坐在顶楼的总统客厅的窗边，整个人卷缩在沙发里。空气中，似乎还在隐隐能够嗅到一丝血腥味道。

从圣奥诺雷街的枪击发生到现在，她的手就没有停止过颤抖。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愤怒。

门被轻轻推开，李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妈，喝点茶暖暖胃，一会我叫人安排晚饭。”

古梦接过茶杯，触到儿子手指的一瞬，感觉到那双手也是凉的。

“兰德里亚那边……”

“我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明天不要出门。”李亘在对面坐下，“她说她看了新闻，很担心你，问要不要过来陪你。”

古梦摇摇头，“我没事……嗯，你让她过来吧。”哪怕在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到巴黎的目的。

李亘晓得母亲话里的意思，脸庞微微有些发热。想要拒绝，却被一股力量生生逼出一个“嗯”字。

古梦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是茉莉花茶，温度刚好。一股暖流缓缓落下，温暖了胃蕾，脸上也开始恢复了一点血色。

“你爸知道了？”古梦问。

“安娜阿姨都跟他说了。”李亘犹豫了一下，“爸安排莫奈带人过来，估计很快就能到巴黎了。”

莫奈？古梦想了一会，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但是又极为陌生。

“他原来是巴黎宪兵干预组的指挥官，六年前辞职去了GS，现在是GS的副总裁。”李亘看出她眼里的茫然，立刻做了介绍。“他这次来除了保护我们和……王妃，就是要他查清楚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其他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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