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湉猝不及防，不待惊呼出声就被他轻轻揽住，整个人撞进那龙涎香气当中。

他力道稳而沉，却不似禁锢，更像早已习惯的相拥，竟觉半点挣扎都显得多余。

褚湉抬眼撞进她看了无数遍的眼眸里，烛火在他眼底跃动，暖得熟稔，只让她心头一软。

皇帝忍不住用那修长手指抬起她的下颌，眼底满是笑意:

“如今你也学会了促狭，胆子越发大了。”

两人相识多年，却仍似当初一般，对她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炙热半点不曾随岁月递减。

“方才不是挺会逗人的？这会儿又没话了。”

褚湉被他迷惑得忘了说话，此刻回过神来，道:“这会儿，我不想讲了。”

她呵气如兰，姣好面颊上平添了几分动人红晕，素色绣合欢的围领之下的颈白如凝脂，皇帝一时间情难自禁，低头吻下。

寝宫内只余烛火噼啪，灯火渐柔，明灭如星，层层锦帐缓缓垂下，将一室温柔静静拢住。

殿门紧闭，将里头暖融灯火与软语尽数隔在之后。

谢安立在滴水檐下的暗影当中，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颀，垂在身侧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攥紧着。

烛影摇青，廊下起了风，听得那檐角铁马叮咚。

他靠在暗处，仰头望着天际疏星，一看便是许久。

星子稀淡，被厚重的云气遮遮掩掩，像极了这深宫里说不出口的心事。

他并非不放心，也不是刻意等候，只这宫里头，能让他这般无声伫立、心甘情愿守在外面的，也就这一人而已。

他的眸子极晶亮，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落的很远，不知是何地方。

少时，他轻轻闭上眼睛，鼻端仿若还飘荡着承乾宫中的那熟悉的栀子香。

他深吸口气，贪婪着这味道，仿佛此时此刻这抹香，方可解他心底最深的郁结一般。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谢安睁开眼，那廊下的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殿门的台阶下。

夜风吹过，袍角轻轻扬起，又落下去，他只怔怔望着那扇殿门……

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就此作罢。

可他实难将她视为阻碍。

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想着就此清醒几分，可力道不得掌控，将自己打的太疼了！

他捂着脸，又气又笑，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谢安不必回头，便听出是皇帝身边的齐顺。

齐顺走近，声音压得极低:“还在这儿守着呢？”

谢安揉了揉脸，方才转过身，打了个千儿：“齐谙达。”

“主子都歇下了，您也早些安置。”

齐顺往紧闭的殿门望了一眼，又转回头看他:“你白日里跟着主子忙前忙后，一刻不得闲，夜里又守到这会儿，身子哪里吃得住。”

谢安淡淡应道：“分内之事，应当的。”

齐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这宫里的差事，做不完的。你也别硬撑着了，明儿还要替主子醒着神儿呢，琋主子只一双眼睛，哪里能看得全？宫里都是暗地里是非多，咱们最要眼明心亮……”

“得了，你快回吧，叫他们上夜的值守就得。”

谢安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应下。

齐顺说的不错。

他也知道，自己再站多久，也不过是站在灯火之外。

他心里有计较，就算不是答应雨蘅，也会一直护着姑姑。

辞过齐顺，他回去下房里头，好歹收拾了下便一头躺去了床榻上。

翻来覆去多时，仍是毫无困意，谢安不禁苦笑，起身掏出怀里揣着的墨绿缎面的锦盒。

他将那里头放置的吹绿杯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双明眸只盯着它，如此端看良久。

少时，他将那杯子收起放好，又自抽出环在颈间的玄色编绳，那编绳下面坠着一小巧的长方形石片，上头刻有一三角旗样式，旗中央似是刻有字，不过早已模糊不清，实难辨认。

该是用手摩挲了成千上万次才渐渐至此……

谢安握着这枚小小青石片，眼底蔓延起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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