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你怎么来了这里？”柔伊女帝停住脚步，轻轻道。

“我从佛国出来，没地方去，到处瞎逛——逛着逛着就来到这里。”小和尚虽然单纯，却不傻，摸了半天脑壳才说出一句话。

“你不要骗我。”柔伊女帝似笑非笑：“是方大宝让你来的吧。”

“不是啊，”小和尚双手连摆，“我都好久没见过大宝哥了。”

“那正好。”柔伊女帝笑道：“听说方大宝过几日就要大婚，我这里有份礼物，你帮我带过去，也算大家朋友一场。”

“不是时间早过了嘛！”小和尚一开口就知道露馅了，涨红了脸不知说什么好。

“青萍，你是佛门弟子，五戒之一便有不妄语一条。”柔伊女帝似笑非笑道：“在朕面前，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阿弥陀佛，”小和尚扭捏了半天，才说道：“嗯，嗯，是这样——大宝哥让我过来看看，看看这些仙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有机会，也可以问问你，他说你现在虽然也在昊天教，但说不定你会告诉我一些事情……他让我来见你。”

小和尚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柔伊女帝。

“他怎么就知道我会告诉你？”柔伊女帝好奇道。

“不，不，这话是我说的。”小和尚期期艾艾道：“我说你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和我们不一样，也和他们不一样……我可以来问问……”

说着说着，小和尚一颗光头就低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就会告诉你？”女帝忽然语气一冷，冰蓝色的长发无风挥舞，冷笑道：“青萍，你太天真了。在你心里，你就以为凭方大宝那点小聪明，就能窥破天机，扭转乾坤？”

她向前一步，眼睛逼视着小和尚，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让你来看，让你来问，不过就他还抱着那可笑的幻想，以为这世间之事非黑即白，以为我……或许还存着几分故旧之情，能给他透点风声？”她接着说道：“你回去告诉他，也告诉所有还在痴心妄想的人——你们斗不过的。”

“为什么？”小和尚鼓足勇气，问道。

“你以为玉衡星君是一个人吗？他身后不光有三十六仙使，还有运转不息的周天星斗大阵，更是俯瞰万界、以众生为薪柴的天庭！方大宝能躲过一次天劫，能搅乱几处血祭，那又如何？仙人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与他缠斗。待三百六十枚‘生灵化元珠’归位，‘周天星斗炼界大阵’一起，整个天元大陆的灵脉、气运，乃至亿万生灵的魂魄，都将被彻底埋葬！到时候又是一个新天地！”柔伊女帝狂笑道：“我若是方大宝，就应该躲在那个所谓的世外桃源里不出来……哈哈……”

说完，她不再看小和尚，转身走向内殿，天水碧的裙摆划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和尚看着她就要远去，鼓足勇气大喊道：“你既然这么死心塌地跟着玉衡星君，那为什么徐长生还要出去通风报讯？”

柔伊女帝忽然定住身，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和尚：“你怎么知道我跟了玉衡星君？还——死心塌地？”

小和尚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去玉漱宫偷看我了，是不是？”柔伊女帝追问道。

“没，没有……”小和尚退后一步。

“青萍，你真不适合撒谎。你的眼睛出卖你了。”柔伊女帝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声音变得很低沉，“青萍，我虽然是皇帝，但还是一个女人，女人没有男人，在这个乱世能活下去吗？我原来跟了萧不凡，以为他有些本事——哪知道……所以我又跟了玉衡星君，他说服了其他仙使，即便天元大陆化成飞灰，也会给我和我的子民一处栖身之所……”

“但是你的子民都死了啊！是你害死他们的！”小和尚惊叫一声。

“昏聩！无知！”柔伊女帝面露怒色，喝道：“这是战争！这是神仙和人界的战争！”

柔伊女帝咄咄逼人，再进一步：“你告诉我，从古到今，哪有不死人的仗？死几个老百姓算什么？你就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小和尚，总理河山，护佑万民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敲几声木鱼，念几句阿弥陀佛就天下太平了？还有，你师傅佛主呢？他做了些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最后这一句话的确把小和尚给驳倒了，他呐呐地半天不说话。

“那不是几个，那是几万，几十万，上百万啊——”小和尚脸色苍白，“那为什么徐长生还出去——”

“那是你们猜的。”柔伊女帝一口就否认了，“就算我师傅他偷偷出去说，只不过是他多了一个心眼……”

“什么心眼？”

“因为我师傅他对方大宝有信心。他认为你们能赢。”柔伊女帝最后叹气道。

“你为什么不相信？”小和尚问道。

“在这个事情上，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实力。”柔伊女帝叹口气道：“我师傅他和我想法不一样，他认为方大宝有抗衡天帝的实力——但我不相信，我只相信真正的实力……”

“真正的实力……”柔伊女帝喃喃自语道，消失在昊天大殿的长廊中。

小和尚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最后，长廊的尽头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青萍你快走吧，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这里太危险，我不能老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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