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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开春献策锁笔迹,宁海定调查定凯


市纪委副书记邱忠河和市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处处长杨三水,两个人正都颇为的郁闷,他们实在是没想到,方云英真的会死。

杨三水看着手中的遗书,挥了挥苦着脸说:“你说她这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邱忠河接过遗书,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想开也好,没想开也罢,人已经没了,我觉得文静同志考虑的周全啊!”

窗外是县委后院那排老杨树,三月末的枝头刚刚泛青,风一过,去年的枯叶还没落净。

问话这行当,是顶顶熬人的营生。问话的过程中,你随便采取什么措施,似乎都没有人关心过问。只要当事人不出问题,所有的程序、所有的过程,都没有人多看一眼。

可是一旦被问话的人出了事,参与问话的人,那是要担责任的,而且是担大责任。

杨三水把烟续上一支,深吸一口,吐了大半口,一口接一口消耗着那支烟,看着赵文静安排方云英的后事。

邱忠河闷声说:“你说,这算什么事?”

“什么事?要命的事啊。”杨三水把烟头丢在地上,又上去踩了一脚,也是颇为郁闷:“方云英是享受正县级待遇,政治上受过特殊关照的人。换句话讲,是有政治身份的人。她往咱们手里一交,人没了。就算咱们问话的过程再好,问话的结果出了意外,参与问话的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邱忠河看着赵文静一手握着大哥大,一手叉腰很有大姐大的风范,就碰了碰杨三水的胳膊,带着自嘲的口吻道:“都知道县委书记权力大,你看这是一般人能干的吗?没有点魄力和担当,干不了这个工作啊!”

赵文静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两人看着赵文静给周铁汉和县长苗东方布置善后的事,心里愈发踏实起来。

这就是领导的水平,既能把事办妥,又能把责任化于无形。

等赵文静安排完了善后的工作之后,这才看向了邱忠河和杨三水。两人几乎是同时围了过来,对这位杀伐果断的县委书记无形之中也多了几分敬畏。赵文静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自带压迫感:“邱书记、杨处长,我们县委就按照公安机关的意见办了,你们这边要和我们县里保持一致!”

邱忠河作为带队的同志,当即表态说:“就是误服过量药物导致的,根本不存在自杀。”

赵文静考虑到后续的工作,知道遗书非同小可,就接话道:“既然不存在自杀,那自然也没有遗书的什么事了!你们把遗书都拿给我,我来统一汇报,上报的材料以县委的口径为准。”

杨三水马上接了一句:“对对对,这个时候,我们肯定依靠党委政府。人嘛,药就是误服。谁家老太太没个失眠的毛病,安眠药瓶子挨着瓶子放在抽屉里,抓一把,手一抖,就多了。这种事,搁谁家都有可能。”

苗东方也反应过来了。作为县长,他该有这个政治觉悟。

他挂断了彭小友的电话之后,也围过来:“哎呀,年龄大了,我老父亲也是这样。吃药的时候,我都是要把药丸单独给他分出来,不然的话,很容易就误服了药物。”

周铁汉也已经安排人撤出勘察,同时安排人通知方家的人来料理后事。

看着刑警大队的人收拾东西走了之后,周铁汉主动道:“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也没有必要再进行详细的勘察了。刚才现场的结果,已经能够断定,这遗书,再加上现场的症状,确确实实也不是刑事自杀的。”

话说到这儿,四个人心里都有了底。出了这种事,是要报领导的。

四个人各自动身,给主管领导打电话去了。善后工作,也在同步展开。

方家的人接到通知后,很快便赶了过来。方家的至亲本家里,少有在曹河的,他们已经先人一步到了省城和京里发展,来的人多是些远房亲戚和方家老宅的旧邻。

众人围在院门口,没有敢发话的人,赵文静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门口这些方家的远亲旧邻,知道这个事还是要政府牵头,当即安排苗东方全面统筹料理后事。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正在市公安局主持召开关于邓立耀的专题案情分析会。市公安局把业务上最精湛的几个审讯专家都派了出来,对邓立耀进行了几天的高强度的审讯。

邓立耀双手折了,吊着绷带,整个人处于万般的颓废之中,伤情极重。

可是这个人的嘴,非常硬,拒不承认谋害了赵大壮。对于行凶唐卫国的事,他也一再辩解,说自己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了唐卫国的家里。对于所有的刑事指控,全部否认。证据一时间难以做到有效闭环。

我看向韩建立,把面前的一摞案卷往他那边推了推:“韩局,你把情况介绍一下吧。”

韩建立也一时没有找到突破口,他沉吟片刻,翻开案卷,缓缓道:“邓立耀的嘴硬,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他这种老江湖,深知一旦松口,便是万劫不复。李局长,这个邓立耀是我从警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嘴最硬的一个。咱们能用的手段,全部给他用上了,可是这个人求生的欲望,让他的心理防线非常牢固。坚决否认一切的指控,而且拒绝回答赵大壮的问题,都说不知道、不清楚,和他没有关系,我看还是要从客观证据上再想办法。”

孙茂安也摇了摇头:“这家伙是求生的本能,客观证据面确实还有缺口。赵大壮怎么出来的,还是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赵磊把烟在烟灰缸里摁了摁,接过话头:“我们把梁大文都专门请了过来。梁大文也是咱们市局里数得着的专家,审了两天,也不见效果。”

袁开春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没着急表态。

我又看向搞技术的马波。马波与我对视一眼,知道该自己汇报了:“这个事,证据上的事我给大家讲一讲。从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赵大壮临死之前,那封控告血书材料我们进行了重点核对。可带到省厅技术中心认真做了比对,这字迹既不是赵大壮的,也不是邓立耀写的,包括邓立耀家属的字迹我们也核对了,确实也不是他家属的字迹,从字迹上来判断,也无法锁定书写人。”

孙德海把烟续上一支,深吸一口,吐了大半口。

一般情况之下,只要是动了特殊手段仍然不能撬开嘴的,往往都是因为证据链上还差最后一环。邓立耀这种人不傻,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检察院就不会再赵大壮的事情上批捕他,单纯的故意伤害,是很难做实死刑的。

孙德海慢慢说:“局长,政委,这个事呢,按说这种材料是不可能让外人来写的。这毕竟是栽赃陷害,是共同谋害他人生命啊,这也是参与谋杀了嘛。这个邓立耀,难道能把这么重要的材料,交给一个外人来写吗?我有点不相信。这种材料一旦流出去,这可是要枪毙的。”

我心里清楚,伪造血书的事是突破全案的关键,既然不是邓立耀写的,那么找到这封血书的来源,就相当于找到了打开整个案子的钥匙。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德海说得对,这封血书的来源,才是咱们眼下最要紧的突破口。邓立耀不开口,咱们还是要从这封血书入手!”

我又问道:“马波,你看了没有?是不是子女写的?”

马波摇了摇头:“邓立耀子女的笔迹,我们也提取了,也确实不是子女写的。”

不是亲戚,就是朋友,我心中暗暗道,这个邓立耀的嘴,还真是严实。血书不是他写的,不是他家属写的,那这封血书到底是谁写的?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袁开春身上:“开春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你在曹河县,和这个邓立耀关系不错吧?”

邓立耀原本和时任曹河县公安局政委的袁开春,关系确实不错,几个人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但是关系好,并不代表参与了邓立耀的违法案件。

这也是我多方考核之后,觉得袁开春确确实实是可用之人,又见他积极向的县委靠拢,才拉拢分化出来的。

后来也证明,袁开春在业务能力和可靠性上,还是值得信赖的。到了市局担任刑警支队长以来,全市的刑事侦查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也得到了省厅的认可。

袁开春扬着手夹着烟,沉思片刻,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李局长,我确实有一些认识,现在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袁开春。

“李局长,您还记不记得,当年王铁军留下了一份账本,在县委?”

袁开春把烟灰磕了磕,又续上一口,“王铁军被查抄之后,在砖窑总厂留下了一本高利贷的账本。这个账本在当年是被盗过一次的,后来查实,就是郝建国所为。郝建国是时任曹河县看守所所长,为此,他还丢了一辆摩托车。后来因为这个人牵扯到高利贷的事,被免职,还关了一段时间。”

袁开春提出这个事,我有些模糊印象。时间有些久远,事情也有些多,具体的细节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可能也有一些出入。

我正想开口,袁开春已经把烟在烟缸里摁了摁,接着往下说:“邓立耀与郝建国之间,关系匪浅。他们两个人是邻居,也是曾经在一个派出所里滚出来的兄弟,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当年盗窃王铁军的档案材料,就是他们两个人,为这事,两个人都受到了一些处分。”

袁开春点到这里,我就已经明白了。我把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顿了两下:“开春,你的意思是,这个郝建国?你的意思是,郝建国写的这个血书?”

袁开春也是推测说:“非常有可能。这个郝建国曾经在曹河县看守所当所长,他对曹河县看守所的情况很熟悉。甚至之前大家一直查值班的同志,值班的同志保证了,钥匙是不可能同时丢出去的。因为从赵大壮所在的监舍,到武警执守的岗亭之间,要过两三道铁门。这两三道铁门,是不同的同志拿着不同的钥匙。所以我判断,如果说不是邓立耀家里人写的这份血书的话,那么这个郝建国的可能性就增加了。甚至我大胆地设想一下,这个邓立耀,很有可能是从郝建国那里,搞到了一套钥匙。”

政委孙茂安看着袁开春,他揉了揉鼻子,慢条斯理地说:“开春啊,你的意思是,这个叫郝建国的人,身上有看守所的钥匙?”

韩建立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马上附和说:“有这种可能性啊。当所长的时间久了,有那么一套备用钥匙是很有可能的。一个是各个监舍的备用钥匙,第二个是各个通道的备用钥匙。一般在所长那里,都会备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逻辑如果成立的话,那邓立耀的事似乎就闭环了。只要郝建国确实是那个写血书的人,那就完全可以突破郝建国,然后通过郝建国的口供和笔迹鉴定,再反过来调查邓立耀。

我把手里的钢笔放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春啊,你的这个设想,虽然大胆,但是符合逻辑,这就回答了咱们之前一直怀疑的,他怎么开的监舍的门的问题!”

这个时候,李亚男推开会议室的门,拿着大哥大来到了我的身边,悄声说:“哥,嫂子打电话,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跟你通话。”

我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都要下班了,晓阳有什么电话这么着急?但是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我把案卷拢了拢,随即交办说:“现在事情已经有了新的方向,大家各司其职。同志们,关于这个事情,我看这么办。第一,孙德海马上去找这个郝建国,提取他的笔迹,让他重新写一份这个血书材料,由马波联系省厅鉴定!第二,由赵磊继续对邓立耀展开心理攻坚,加大审讯的力度。第三,建立啊,你这边统筹一下,把徐炳坤和洪广军涉案的证据、案卷材料,要尽快提交检察院。”

韩建立正色说:“这边材料整理的已经有眉目了,我们争取在4月上旬,把这份材料提交到检察院。”

散会的时候,已经5点半了。我赶忙给晓阳回个电话。电话那头,晓阳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些许:“三傻子,你怎么回事啊?我都跟你说了十万火急,你怎么就不回电话呢?”

“哎呀,这不是刚刚在开会。我正在安排工作,不方便嘛。”

晓阳倒也没在这个事情上过多浪费时间,

晓阳向来如此,从来不纠结于这些繁文缛节,更不在乎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直接切入正题:“我跟你说,方云英死了,而且是自杀。”

我听闻之后万分震惊,一时愣在那儿,脑子里乱突突的:“方云英死了?方云英怎么会死呢?她不是正在接受调查。”

我马上追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

“文静刚刚给我打的电话。是自杀,而且留有遗书。在方云英的材料里,她已经写清楚了,那5万块钱,要问马定凯。”

我一时品出味道来了,之前她和马定凯的事情,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现在这个事又要问马定凯,看来两人之间关系却非一般。

但是我转过身来又想,方云英以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对她来讲,也是一种解脱。不然的话,她怎么面对自己的家里人,怎么面对彭小友呢?

晓阳在电话里说:“电话里不多说。文静一会要去给周书记汇报,结束之后,咱们一起吃晚饭,再把细节了解一下。”

挂断电话之后,我的心情是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方云英似乎是跳到了我脑海里,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还在眼前。那个曾经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的女人,那个为了儿子彭小友操碎了心的母亲,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匆匆告别了这个世界。

文静到了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半了,天刚刚黑。

市委大院的传达室亮着灯,走廊里静悄悄的。

周宁海书记正在和林华西、侯成功、郭志远四个人一起等待赵文静。四个人手里,都拿了一份从各自渠道报上来的电话简要汇报。

这个事,不能听多人讲,只能听一个人说。一个口子进,一个口子出。

赵文静到了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之后,发现几位市领导都在,顿时感觉身上压力很大。赵文静还没有落座,这个时候,纪委书记屈安军也拿着笔记本赶来了。屈安军径直落座之后,周宁海把手里那份汇报往桌上一放,直接开口说:“嗯,今天勉强算是五人小组,专门来听一听这个事的汇报。文静同志,你谈一谈,方云英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文静正襟危坐,非常规矩地坐在几位市委领导面前,坦然说:“周书记,各位领导,方云英留有遗书。我们公安机关经过刑事勘察,已经现场确认,方云英是自杀身亡。她自杀的方式,就是吞了大量的安眠药。”

说着,赵文静从手包里取出两份材料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了周宁海的跟前。周宁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扫了一眼之后,接着又翻了页。

遗书总共有四五张纸,而且是分为两份,还很贴心地用订书机订上了。一份是给彭小友的,一份是给党组织的。

周宁海一边看,眉头起先还舒展着,看到末了,直接皱成了川字纹。周宁海书记看完之后,和赵文静交流了一下眼神,接着翻开另外一份继续看。

周宁海坐在会议桌的中间,林华西和侯成功坐在两侧。两个人下意识地都将目光放在了遗书上。

看完之后,周宁海将遗书分发下去,其他几位常委也马上拿着遗书看了起来。

周宁海的目光在文静脸上停了停,喃喃自语:“马定凯,这个同志……。”他想往下说,摇了摇头,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10分钟之后,所有领导将两份遗书全部看了一个遍。

屈安军挥了挥手中的遗书,问话时手指在那几页纸上轻轻敲着,又看了看手中的值班报告:“文静同志,怎么对不上啊?你们县委政府,还有我们的检查组,都汇报是误服药物呀?”

赵文静没有紧张,心平气和地汇报说:“各位领导,这个误服药物引起的死亡,这是我们县委自作主张。主要考虑到政治上的影响,还有方云英同志个人的、家庭的以及对社会上的影响。所以当时我就拍了板,以这个误服药物的形式向上汇报。”

赵文静很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只是汇报到市里就结束的。

非正常死亡的案件,特别涉及到领导干部,都要汇报到省里面有关部门。而措辞之间的内容,就关系到省里面对这个事的看法和定性。

当前,侯成功即将出任市长,周宁海即将调走,这是新旧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稳定是大于一切的。

赵文静点到为止,没有解释太多。

周宁海知道,在这个内容上,没必要过多纠结。他直接往宽大的椅背上重重一靠,半晌才感慨了句:“终究是抵不过八字呀。”

周宁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还是无端地说了这么句话。接着就正色说:“同志们,关键时候,就能看出来我们的同志、我们领导干部的担当啊,看得出来我们基层干部的政治智慧。赵文静同志在这个事情上的处理,坚决、果断,是富有政治智慧的。”

几句话就为这个事定了性。

材料又都聚拢到了周宁海书记的跟前。周宁海书记也拿起了桌面上的材料,甩了甩:“同志们,方云英同志,虽然走得很突然。但是从内心来讲,她以这种形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而且她用这种方式,给我们的同志洗清了冤屈,也为我们下一步侦办案件提供了方向。这个马定凯同志,知道这5万块钱是怎么回事。同志们,不言而喻,这个马定凯同志和这个方云英同志之间,大概率是有一些不正常的关系的。”

紧接着,周宁海看向屈安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安军同志,你们纪委,直接和马定凯见面。”

和马定凯见面的意思,那就是对马定凯进行调查。

屈安军郑重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侧身扭头看向周宁海,用请示的语气说:“周书记,这个度,我们该怎么把握?”

接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现在棉纺厂正处于改革的关键时期,新班子已经搭起来了,这个马定凯同志,是党委书记,是改革的主要牵头人……。”

周宁海皱了皱眉,然后他和侯成功、林华西都交流了一下眼神,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同志们,作风问题可以纠正,经济问题可以暂缓。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都是可以定性挽回的问题。但是,对党不忠诚、不老实,这就是信仰问题了。马定凯同志,到此之前都没有主动找组织汇报过这个事,事发之后也没有检讨这个事。反正是没找我的,不知道有没有找诸位啊!”

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表示马定凯并未主动向任何人汇报过此事。周宁海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语气微微沉了下来:“那就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了。同志们,我们看问题,要看本质。方云英同志用生命来指证,这背后必有隐情。马定凯同志作为改革的主要牵头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既要查清事实,也要稳住棉纺厂改革的局面。这样,安军同志,你们纪委先以谈话了解情况为主,不直接定性,不扩大范围。重点了解他与方云英同志之间的经济往来,以及那5万块钱的具体去向。”

屈安军埋头记下要点,沉声道:“明白!”周宁海继续道:“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抱有侥幸心理。虽然我不能完全断定方云英和马定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看咱们也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嘛。他们两个人不正常,这已经不是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了,这是态度问题,这是信仰问题,这是不可原谅的问题。自古奸情出命案。如果没有这些孽缘,恐怕云英同志,应该有一个比较完美的晚年才对。人死债不消,所以要查清楚!”

周宁海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定了调,屈安军就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把握了。他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记了两遍,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有声。

周宁海将手中的遗书全部拢在了一起,递交给市委副书记林华西,然后郑重说:“文静同志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人,是非常妥当的,县里的报告也一并转呈省委。林华西接过遗书,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按,点了点头:“好!”

周宁海看着赵文静,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向上汇报,全部按照曹河县委的口径,以曹河县委的报告作为附件,往上报吧。同志们,口径只有一个口径,误服药物。其他的,低调处理吧。”

周宁海略感疲惫,交代完一切之后,这就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林华西也后撤了一步。周宁海背对着屈安军,说了一句:“安军同志,在你们正式开展谈话之前,通知这个马定凯,明天早上9点钟,到我的办公室来。”

周宁海还要再见马定凯,这从内心里,说明还是有一点恻隐之心。接着就对林华西耳语几句。

林华西跟着周宁海,两人到了周宁海的办公室之后,周宁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张云飞的事情,要抓紧,临走之前,我就发这一个帽子!”

说完这句林华西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明白,明天就上常委会。张云飞同志的情况,我已经让组织部那边把材料准备好了!”

周宁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文静同志在关键时候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只是,资历上有些浅了,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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