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晨低头往下找了一圈，看看能否有适合降落的地方。

毕竟三条龙的体型大，远大于寻常生物，需要一个开阔场地。

地形已经是典型半戈壁半丘陵的黄土高坡地貌，灰黄色的地面上零星长着几丛矮灌木。

不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穿过，河床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卵石。

顺着找了一下，干枯河床旁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面积够大，没有突出的岩石——适合降落。

"卓耿，沿着河床下！"

黑龙收翅，开始降高度，陡然往下一沉。

下降的感觉比上升更难受。

上升是被顶上去的，身体被压在座面上，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托着的踏实感。

下降是往下掉——虽然不是自由落体，龙在控制着下降的角度和速度，但那种下落感还是让人心里发颤，一阵阵恶心感地从胃里翻上来。

伍悻萱的手又收紧了，再次拉住了伊晨的腰肢。

"嗯——"伍悻萱挤出一声闷哼。

伊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胃里的东西往上顶，食管口发酸，喉咙眼有东西要上来——经典的高空失重呕吐前兆。

"忍住！朝天上看！别看脚下！"

伍悻萱把脑袋猛地扭向右边，死死地盯着天空之间的地平线。

地平线是稳的。

不管身体怎么晃，那条线永远在那儿。

这是伊晨试飞前教她的——眩晕和恶心来自于内耳的平衡感和视觉信息不匹配。

视线看脚下，地面在动，但身体的平衡系统告诉你你没在动，这两边感官错位，胃里就开始难受翻涌了。

看远处的固定参照物，从视觉角度感官就扭转过来了。

这个方法确实管用。

伍悻萱盯着地平线看了十几秒，那股翻涌感慢慢退下去了。

“卓耿！下降慢一点，降低速度！”伊晨急忙拍着黑龙的背脊发令道。

黑龙卓耿调整姿态，稍稍展开翅膜，让自己下降平稳。

这一次比伊晨第一次试飞时的降落平稳得多——第一次短距离试飞，降落角度陡。

这次卓耿是长滑翔降落，从两千多米的高度用盘旋着，往下降落，角度很缓，像一只金雕那般盘旋着找落点。

接近地面的时候，翅膀张开到最大——七十米的翼展全部撑开，翼膜兜住了迎面的气流，整条龙的前进速度骤降。

黑龙卓耿似乎看出河床还有些淤泥，似乎可能会陷在里面，于是一道龙焰朝着地面喷射。

这道龙焰瞬间将地面烤的炙热发红，将河床淤泥烤干。

然后黑龙卓耿又大力挥动，将自己身形抬起，朝着这边干枯河床绕了两圈，等着地面发黑变硬后，这才后腿先触地。

两只巨大的后爪踩在戈壁滩上，砸得地面一震，砂石四溅。

前肢跟着落下来，前爪抓地，翅膀猛扇了一下刹住最后的前冲。

前翼膜的前肢收拢，用组壮的指尖骨在地面撑住。

停了，稳稳当当。

扬起的灰尘裹着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挡风板上，像下了一阵急雨。

伊晨眯着眼等灰尘散了，这才解开绑带，撑着前座的把手站起来——两条腿又麻又僵，膝盖嘎巴响了一串。

"好了，可以下了。"

伊晨把自己的腰封，腿带全部解开，然后翻身下了龙背。

落地之后蹲了两下缓膝盖，然后转身去接伍悻萱。

伍悻萱在后座上解绑带——腰封先解，大腿绑带再解，小腿绑带够不着。

伊晨叹了口气，继续爬上翼肢肘，从下面帮她把铜扣摁开了。

绑带全解开之后，伍悻萱没有马上动。

她坐在后座里，两手还攥着侧把手，低头看着下面的地面。

她突然发现自己腿发麻了.....

"怎么不下来？"伊晨眨了眨眼。

“腿发麻了，让我缓缓......”伍悻萱挪了挪屁股。

"那你把脚从另外一边跨出来，然后跳下来。"

伍悻萱的屁股在座面上挪了两下，然后双腿都在一侧。

伊晨叹了口气，站在翼肢肘上，两手往上一伸："来吧，我接你。"

伍悻萱转过身，两腿从鞍座边缘垂下来，屁股一点一点地往外蹭。

整个人溜下来了。

伊晨接住了她——准确地说是被她砸了一下。

伍悻萱比她预想的重——加上飞行服和装备，至少有一百多斤了。

好在伊晨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身板，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稳住了。

伍悻萱的双脚落在了前肢肘上。

传来的异样砸落感让黑龙卓耿转头看了下这两女娃，搞不懂她们在磨叽什么。

黑龙卓耿表达不满地喷气，热气从她鼻孔中喷出。

伍悻萱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

在龙背趴了两个小时，两条腿被绑带箍着不能动，血液循环受阻，一落地全身的血哗地往下涌，腿自然就软了。

她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伊晨扶着她走下了前肢。

"怎样？"伊晨递了水囊过去。

伍悻萱接过来拔开塞子灌了两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没擦。

"腿还是麻。"

伊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鞍座底下的绑带我需要加一些护垫。"

"不是护垫的问题。"

伍悻萱揉着腿，脸上的表情又疼又窘，"是那个龙鞍后座边缘，有些硌脚，所以也有关系吧。"

伊晨的笑容僵了半秒，确实，两个小时趴着，她也仅仅感觉稍微有些发麻。

伍悻萱腿麻成这样，估计还是设计问题，龙鞍边缘的翘起护边，应该是自己没有处理好。

座面中间确实有一条拼接缝——两块硬牛皮拼在一起的接口。

"回去我给你磨平。"

伊晨别过脸去，嗓子有点哑了一下。

伍悻萱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还在那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

两腿岔着站——这个姿势跟那天她练完攀爬龙背之后一模一样。

韦赛利昂和雷哥也先后降落了。

白色金龙落得轻巧，几乎没什么声响，四爪点地的一瞬间扬起的灰尘还没有卓耿的十分之一。它落在卓耿右后方三四十米外，收翅蹲好，安安静静地蹲着。

绿龙雷哥就热闹了。

绿龙从天上冲下来的角度太陡——几乎是六十度往下扎——距地面不到百米的时候才猛然展翅减速。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往前冲了一截，两只后爪在戈壁滩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砂石飞溅了一地。

它刹住的时候身体冲过了头，离韦赛利昂只有不到二十米。

白金龙韦赛利昂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它一眼。

雷哥抖了抖翅膀上的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它刚才是不是差点撞上韦赛利昂？"伍悻萱问。

"差点。"

伍悻萱看了看绿龙，又看了看金龙。

"它经常这样？"

"你觉得呢？"

伍悻萱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伊晨已经逐渐理解了这三条龙的性格：

黑龙卓耿是稳重凶悍，令行禁止；

白金韦赛利昂是安静的那个，温和自律，从不多事；

雷哥是——雷哥就是雷哥，一条没长脑子的绿色大蜥蜴。

这三条龙跟故事原作个性有点不一样啊。

不过话说回来，伊晨庆幸这三条龙还好受控于骑砍2系统，听命于自己。

权游原作龙妈被这三条龙的桀骜不驯操碎了心，自己只需要修改一下属性代码就可以解决问题，这样挺好。

休息的时候伊晨往四下打量了一圈。

戈壁滩的地面全是拳头大的碎石和灰黄色的粗砂，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干涸的河床就在北边几十步外，河床里有几汪浅浅的残水坑，水面上浮着一层盐碱的白膜。

南边是连绵的矮丘陵，丘顶光秃秃的，只有坡脚长着几丛骆驼刺和红柳。

风从西面吹过来，裹着干燥的沙土味。

伍悻萱从背包里摸出水囊和干粮，掰了半块饼递给伊晨。

伊晨没接。

"我不饿。先吃你的。"

"你不吃我也不吃。"

伊晨瞟了她一眼。

伍悻萱举着那半块饼，表情很认真。

"……行。"伊晨把饼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是早上烙的，凉了之后变得又硬又干，嚼起来满嘴渣子，得就着水才咽得下去。

两个人蹲在卓耿的阴影里啃饼喝水。

龙的身体挡住了西面来的风，阴影下面温度比外头低了几度，但反而因为没有风反倒暖和些。

伍悻萱啃完了自己那半块饼，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从包里掏出了那块木板地图。

她用指甲在上面掐了好几个印子——都是飞行途中用千里镜观察到的地面情况的标注点。

"这里有一个牧民营地，七八顶帐子。"

她指着第一个印子说，"河谷里的，两边是矮崖。"

"嗯。"

"这里有一条岔路——不对，是岔开的两条河。一条往东南，一条往正南。往正南那条水量更大，两岸有树。"

伊晨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游戏本，查看了下骑砍2系统地图，对照后世的卫星地图测算了一下。

方向总体是准确的，但还是有偏差，并不是完全直线的飞行路线，比直线飞往义渠王城方向向西偏了5度到6度。

这个时代，没有骑砍2系统校准方向的，单靠指南针这种玩意，真的很可能飞的迷路了。

航向必须要修整，伊晨看了下黑龙卓耿背上，要不把游戏本固定在龙鞍上，方便自己随时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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