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国安的案子。

这是一盘经济战的大棋。

王语纯是棋子，叶青是棋手，而棋盘的另一端，坐着的是叶向前——他正准备在京都掀起一场有色金属行业风暴。

"那我们……"

"你们该干嘛干嘛。"中警老张头也不抬，"有确凿证据涉及间谍、叛国的，该抓抓、该查查。但王语纯这条线，别碰。碰了就是越界，也是打叶青的脸，这小子属狗的，翻脸不认人。"

国安老谢哼了一声，紧绷的神经却松懈下来：“这样说来，叶青没死！”

“嗯！”中警老张扫了他一眼：“这件事，叶总要求保密，要看琅邪王氏的态度。”

“施压！”国安老谢追问了一句。

中警老张肯定点头：“琅邪王氏的大小姐，王玉珂已经见到了叶夫人，正等待叶总接见，缅国这盘棋，现在脉络已经逐渐清晰了。

但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中警正在追查。”

老谢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他不是蠢人，老张点到即止，他已然明白了这盘棋的格局——国安才归叶向前管辖，中警不是。

中警插手，就代表着中警已经得到了唐一的命令。

现在，叶青没死，琅邪王氏的大小姐已经跪在了南渡镇的地板上，而另一个大小姐正坐在叶家的客厅里，等着见叶向前。

"老张。"老谢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叶青那边需要配合——"

"不需要。"老张抬手打断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各司其职。你管的是国安，但这件事中警已经插手了。缅北那边的棋怎么下，是叶青的事。你只需要负责，将国内琅邪王氏这条线上的人，全部盯紧了。"

京都，西山，叶家。

翌日上午，九点整。

王玉珂站在叶家书房外的廊檐下，白裙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她没有坐，始终站着——从七点等到现在，站了两个小时。

但她没有一丝不耐烦。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羞辱，是考验。

叶向前在书房里接了一通电话，又批了两份文件，才终于放下笔，对着门外说了句："让她进来。"

秘书推开门，王玉珂迈步而入。

书房很大，朝南的落地窗敞着，晨风裹着院子里老松树的松脂味灌进来。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面上整齐地码着一摞摞文件，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叶向前坐在书桌后面。

他比王玉珂想象中要……普通。

六十出头，鬓角微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立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多余的装饰。

身形不算高大，但坐得极正，脊背像一杆标枪。面容清癯，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正在喝茶。

一只青瓷茶杯搁在右手边，茶叶是明前龙井，汤色嫩绿。

叶向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落在王玉珂脸上。

没有起身，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让她坐。

就是那样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邃、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多了层被岁月和权力打磨出来的、近乎透明的老辣。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王玉珂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微微欠身："叶叔好。我是王玉珂，王道林的女儿。"

叶向前没应声，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坐。"

一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玉珂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白裙衬得她像一株晨露里的白茉莉，干净、安静。

但叶向前知道，这株白茉莉的根茎里藏着毒。

"听你阿姨说，你有个主意。"叶向前开门见山，没有废话，"统一采购。说说看。"

王玉珂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反复咀嚼、推敲、验证。

这不是课堂上的答辩，也不是董事会里的提案——这是在面对一个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的人，一个能决定琅邪王氏生死的人。

"叶总。国内有色金属行业，目前有一千三百多家国企拥有独立采购权限。每家各自为政，各自跟境外矿商谈判，价格被国际资本牵着鼻子走，每年多付的溢价——保守估计，在两千亿以上。"

叶向前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继续。"

"琅邪王氏在有四十七家企业，总资产三千亿，涉及有色金属冶炼、加工、贸易全产业链。我们每年从缅北、从非洲、从南美进口大量矿石，但采购渠道分散，议价能力弱，经常被国际矿业巨头卡脖子。"

王玉珂的目光直视叶向前。

"如果把这些采购权限收归一个口子——由国家统一对外谈判、统一采购、统一分配——我们四十七家企业的采购量，加上国内一千三百多家国企的采购量，加起来就是一个足以跟必和必拓、力拓、淡水河谷叫板的超级买方。价格我们定，规则我们写。"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上扬。

"这就是统一采购。"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叶向前终于放下了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想法不错。但你凭什么认为，国家会信你？凭什么认为，你不是第二个王语纯？"

王玉珂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我带来了投名状。"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书桌边缘。

叶向前没有接，只是低头扫了一眼。

文件封面上写着琅邪王氏四十七家企业有色金属采购权限授权书，下面盖着四十七枚鲜红的印章，密密麻麻。

"这四十七家企业，三千亿资产，从今天起采购权限全部上交。"王玉珂的声音很稳，"国家需要什么矿、什么品位、什么数量，我们配合。国家跟谁谈、什么价格、什么条款，我们执行。不截留、不转卖、不二道贩子。"

她停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向前。

"条件是——王家的人要留下来。"

叶向前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疑惑问道："留下来？"

"对。"王玉珂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琅邪王氏传承千年，枝繁叶茂。国内主脉、韩国分支、东南亚分支、欧美分支——我们不是蛀虫，我们是建设者。过去二十年，我们在国内投资了七百多个亿，建了三座冶炼厂、两条铁路专线、一座深水码头。我们交的税、提供的就业岗位、拉动的上下游产业链——这些，叶叔比我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

"王语纯做的事，是她个人的选择，不能代表整个琅邪王氏。我父亲王道林，还有国内主脉的叔伯们，从来没想过跟国家作对。我们只是——"

她咬了一下嘴唇。

"只是被时代裹挟了，被利益蒙了眼，被一些人带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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