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虎翼将军瞄准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正前方的一根红线。

    莫说是刺杀小队的其他成员了，就算是辟厉天自己，都瞧不见这根红线的存在。

    这当然就是因果线。

    辟厉天既然施展了瞬移神术，那么在他当下所在的位置和瞬移的目标盘龙城墙之间，自然就是一前一后的因果关联。

    贺灵川斩断的，就是这条因果线。

    而对于辟厉天来说，他只知道虎翼的斧头罡风从自己正前方掠过，没伤到他，但在他的感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叮”的一下断了。

    大不祥！

    他就记起，虎翼先前好像也抓着武器到处乱砍。结果这个密室里的曼荼罗花瓣就很少形成平面切削。

    所以这厮不是胡乱挥刀，而是真地阻断了某些东西？

    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的瞬移并没能顺利启动。

    周围的景物没有变换，他没有去往盘龙前线，而是依旧待在这个逼仄、窄小、杀气四溢的密室当中。

    辟厉天大惊，这怎么可能？就连灵虚圣尊，也不能在非封闭空间内限制他的瞬移行动。眼前的敌人，又怎可能做到令他的神术失效？

    但他也是几千年的老油子了，转眼定下神来，转变了思路。

    长距离瞬移不行，他直接挪移到血肉堡垒之外不就好了吗？只要去到开阔地带，谁也不可能再限制他的行动。

    他终于想通了。

    但他这念头方起，贺灵川早一步抓起血刃飞斧，朝着他刷刷来了两斧头。

    这两斧依旧没有对准他，一斧披在辟厉天前方，一斧披在辟厉天的后方，相距不到两丈。

    其实贺灵川在先前挥刀斩断因果线之时，就已经两眼发黑，五内如焚。

    这是透支过度的表现，也是身魂两衰的写照。

    他就像一块被挤干的海绵，再挤下去，就要自行了断了。

    但在这个关头，他又怎么能退缩？

    事关两个世界的成败，牵涉两界生灵的存亡！

    再说眼下这个局面，不早就在他预料当中吗？

    呵，无非一死！

    “斩！”

    贺灵川大喝一声，额头上那个血红印记凭空浮现。他最后一次榨取神魂之力，灌注到血刃飞斧当中。

    百战天的神器有它自己的骄傲，可不是普通修行者甚至普通仙人可以驱动的。和浮生刀不同，贺灵川每次想使用它，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这个瞬间，血刃飞斧几乎将他身体中的所有力量鲸吸一空，然后打出了那不动声色的两斧头。

    时光斩！

    这是百战天最可怕的绝技之一。

    贺灵川从前收集情报时就精心研究过，对战百战天时又亲身体会过、破除过，已深谙其原理！

    他是命运之神。对百战天的战技若无了解，又怎能破其因果？

    况且百战天的战斗方式很纯粹，只钻研“力量”本身，那样的原理机制，贺灵川都能参透，不像其他天魔依赖独有的神格之力——这才是贺灵川仿都仿不来的。

    再说辟厉天号称空间之神，但他的所有行动其实都要受到时间的制约。

    往大了说，不只是他，世间生灵万物，哪一个不受到时间的约束？

    贺灵川这两斧头就和当初的百战天一样，将辟厉天从所在的时间束流当中截取出来，令他被桎梏在不到一息的延迟当中。

    在这一息当中，他就像被封在冰块里，动弹不得。

    神情、动作、姿态，都被滞锢在这段时间流之中。

    一息，也就够了。

    刺杀小队其他成员虽没看清其中的门道，但辟厉天的破绽却实打实的露出来了，大家又怎么会客气？

    胡旻两箭直取辟厉天，一箭射心口，一箭射咽喉。

    门板更直接，抓着自己的斧头一个跳斩，直劈辟厉天脖颈。

    一息之内，能发生多少事？

    首先，是胡旻的箭洞射在辟厉天的心口和咽喉上，但没有打穿——大天魔的防御，不是开玩笑的。

    然后，才是门板的斧头劈中目标。

    原本他的斧头也不一定能竞功，但门板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憨直，他落斧的位置，正是先前贺灵川用浮生刀在辟厉天后颈上刺出来的伤口！

    因为这场战斗的节奏太快，辟厉天始终没机会好好疗伤，更不用提贺灵川的刀刃还附有业力，一直在蚀腐祂的伤口，因而伤处反而有所恶化。

    在这薄弱之处落斧，门板一击功成，几乎把辟厉天的脖子砍断，身首之间只剩几块碎骨相连！

    斩杀成功！

    一道银光紧接着从首级里冒出来，就往夜空飞去。门板招式用老，只能大吼一声：“拦住他！”

    那是辟厉天的神魂，在皮囊坏掉之后自行逃走。

    贺灵川双眼都模糊了，但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出了浮生刀。

    他也使唤不动血刃飞斧了，只有浮生刀这把与他心意相通的神器，用起来最不费力气。

    红光闪过。辟厉天的神魂被刀气一搅，灰飞烟灭。

    浮生刀的特性，百发百中。

    灵虚众的大天魔辟厉天，至此战败身亡、灰飞烟灭！

    亲眼瞧见这一幕，胡旻和门板反而愣在当场，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他们……他们成功了？

    他们竟然真的狙杀了空间之神，真的守住了盘龙城？

    哪怕全程亲力亲为，这个瞬间，小队成员仍然难以置信。

    二十年的梦想啊，一朝成真？

    不过紧接着，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

    几人转身一看，虎翼将军倒下了。

    “将军！”

    他们扑上前去，赶紧将贺灵川扶起。但见后者面如死灰，眼睛里早就是血红一片。胡旻见他气若游丝，赶紧伸手探他颈脉，却好半天都摸不到跳动。

    “阿洛！”

    他下意识回身呼唤军医，然后才想起来，阿洛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中牺牲了。

    门板一把将贺灵川背起，大声道：“我们带您回去，坚持住！”

    贺灵川已经无力回应。

    亲眼见到辟厉天魂飞魄散，他心里一松，支撑他身体行动的那一股劲儿立刻就散了。

    本就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门板背着他跳出了阴暗的血肉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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