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根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还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嘴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则是眼神阴郁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此时洪江涛已经清晰地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其中一个家伙有些得意地哈哈笑着说道：“四郎，咱们哥俩的运气还真得不错，没有想到今天这头受伤的野猪跑到咱们的哨位附近正好死了，带回去也能够大家伙儿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另外一个男人声音嘶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一枪打中了野猪的脖子，结果却让马上就要到手的猎物跑了，都说有福之人不用忙，咱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也该时来运转啦。”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听着那两个人的得意笑声，洪江涛不由气得脸红脖子粗，自己爷俩辛辛苦苦跟了一路，结果却被那两个人白白捡了便宜，他忍不住就要站起身跟对方理论一番，要知道按照附近山里打猎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像今天这种情况，捡到别的猎人的猎物，最起码也得归还人家一半。

洪老根眼疾手快，还不等孙子站起身，就伸手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凑到洪江涛的耳边低声说道：“千万别出去，这两个家伙不对劲。”

洪江涛听到爷爷那严肃的声音，赶紧顺势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不远处的那两个家伙。

刚才洪江涛的目光大多都是在关注着那头公野猪倒下的草丛，此时经过爷爷的提醒，他才仔细观察起对面的两个人。

这两个家伙看上去应该有个三四十岁的模样，个子都不太高，也就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样子，应该不超过一米六，只不过这两个人的体型看上去都比较壮实；两人身上都穿着一套灰色的粗布对襟褂子，只不过洪江涛留意到，他们的衣服不仅样式一模一样，而且根本就没有一个补丁。

要知道自从实行票证制度后，每个农民一年也只有不到十尺的布票，勉强能够给一个成年人做套衣服，因此普通老百姓家里的衣服，大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至于家里的孩子也都是大孩子穿小了的衣服给下面的兄弟、姊妹，不少困难家庭里的小孩子，甚至都没有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经常在大夏天光着屁股四处撒欢。

洪家相较于其他的村民，有着上级对于烈士家属的照顾，家里一些日常所需的票据倒也不算太紧张，可是即使这样洪江涛和姐姐穿的衣服，也是有着不少的补丁，尤其是他和爷爷进山狩猎时，身上穿的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毕竟山里地形复杂、草木林立，稍微不留意就会被刮破衣服。

但是对面这两个家伙的一身打扮，让洪江涛越看越是觉得不对劲，就在他仔细观察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已经用砍刀从身旁树丛里砍了一根碗口粗细的树干，用绳子绑紧野猪的四肢，然后两人抬起野猪向着远处走去，其中一个家伙一边走、嘴里还哼起怪异的小调。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洪老根才吐了一口粗气，缓缓开口询问：“小虎子，你瞅出啥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洪江涛当然清楚这是爷爷在考较自己的观察力，于是就把他发现的异常说了一遍。

洪老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严肃地说：“小虎子，你光是注意到了这两个身上的衣服不对劲，还忽略了不少地方，首先这两个人的气色不正常，你仔细回想一下，咱们村里那些邻居们如今的气色是什么样？虽然说不上是面黄肌瘦，可是一个个大都是脸色枯黄、一看就是缺少油水的模样，可是这两个人的脸色却是油光水滑，显然就是经常能够吃到油水丰厚的饭菜，当下就连公社武装部来咱们家慰问的国家干部，脸色也比不上这两个家伙。”

听到爷爷的话，洪江涛仔细回想一下，才认真地点了点头：“爷爷，听您一说我才注意到了，这两个家伙果然不正常，您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洪老根一边示意孙子跟上自己的脚步，一边低声说道：“这两个家伙身上背着的三八大盖步枪成色相当不错，看上去应该有个七八成新，尤其是枪管、枪栓等部位，都能看出来是经常进行保养，而且使用的是真正的枪油，咱们家里的这支三八大盖步枪，我平时擦拭时用的都是一些猎物的油脂；还有就是这两个家伙站立和走路时，都有着明显的内八字腿，也就是咱们所说的罗圈腿，这种情况在咱们农村可不多见，可是眼前的这两个家伙竟然都是罗圈腿，你还小没有见过当占领侵咱们这里的小鬼子，那些该死的小鬼子几乎人人都是罗圈腿，据说那是跟他们平时跪坐有关。”

洪江涛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爷爷，听您的意思，难道这两个家伙竟然会是小鬼子？”

洪老根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之前我还只是怀疑，可刚才其中一个家伙抬着野猪时，嘴里哼唱的小调，当年我就曾经听那些该死的小鬼子唱过，而且你注意一下他们的体型，两人的个子都不高，可是看上去身体却十分强壮，咱们附近的成年人，普遍身高也要比这两个家伙高上不少，我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些小鬼子的身高跟这两个家伙差不多，也正是由于那些倭国兵身材矮小，才被咱们叫做小鬼子，当年占领咱们这片地方的小鬼子中，几乎很少能够看到身材高大的家伙。”

说到这里洪老根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两个家伙的力量绝对超过普通的成年人，那头公野猪怎么说也得超过两百五六十斤，可是这两个家伙竟然抬起来一副毫不费力的模样，另外我看到这两个家伙脚上穿的可不是咱们这里普通老百姓穿的布鞋，竟然是一双黄翻毛皮靴，当初那些小鬼子脚上穿的就是这种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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