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区的空气和外面截然不同——更浑浊，带着灰尘、金属锈蚀和某种陈年有机溶剂混合的刺鼻气味。照明果然如艾尔伯特所说，时好时坏。有些区域的灯管完整地亮着，有些则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些区域完全陷入黑暗，只能依靠远处透来的微光勉强视物。

杨易航和诺无沿着主通道快速前进。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积着一层薄灰。两侧堆放着各种废弃的仪器设备、金属货架、还有用防尘布盖着的、形状不明的大型物体。阴影在这些杂物间投下诡异的轮廓，像蛰伏的怪物。

“杨易航……”诺无小声说，紧挨着他“这里感觉好吓人……”

“抓紧时间。”杨易航握着艾尔伯特给的身份卡，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按照他说的，第一个岔路左转。”

倒计时：【09:21】

他们又往前跑了一段。

突然，前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左侧一条支路传来的。那条支路比主通道更窄，灯光也更暗，深处一片漆黑。

“啥子声音哦？”诺无紧张地问。

杨易航皱眉。艾尔伯特说过——“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别管，直接走。”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

“呜……呜……”

一阵微弱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呻吟的声音，从那条黑暗的支路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诺无的耳朵动了动，脸色变了：“这个声音……好像……好像目目连在哭……”

杨易航的心脏猛地一跳。

目目连？怎么可能？她应该在C-3区的观察室里……

但万一呢？万一实验出了什么问题？万一她被转移了？万一……

“去看看。”杨易航当机立断。

诺无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支路比想象中更深，也更黑。仅有的几盏灯似乎都坏了，只有尽头处隐约有一点微光。两侧堆放的杂物更高更密，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通道完全吞没。

“目目连？”杨易航压低声音喊道“是你吗？”

没有回答。

只有那微弱的呜咽声，从更深处传来，时断时续。

杨易航加快脚步。灵力在体内运转，在指尖凝聚出一点淡金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诺无紧跟在他身后，影子在脚下不安地涌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们又往前走了十几米。

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就在前面拐角后面。

杨易航绕过一堆用防尘布盖着的设备——

空的。

拐角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死胡同，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呜咽声……消失了。

“奇怪……”杨易航皱眉，灵力感知扩散开来——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声音从未存在过。

诺无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拉了拉杨易航的衣角：“杨易航，我们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像是开关被拨动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紧接着，整个区域的照明，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

“咿呀呀呀呀呀呀！”诺无吓得发出一阵惊叫。

杨易航立刻将指尖的灵光催得更亮，但淡金色的光芒在这诡异的黑暗里，也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

“诺无，到我身边来！”他低喝道。

诺无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杨易航……我……我有点怕……”

就在这时——

“嗡……嗡……”

一种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机器运转的声音，更像是……通风系统。

杨易航猛地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晚了。

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气体，从通风口汹涌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那气味一吸入鼻腔，杨易航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是麻醉气体！

“屏住呼吸！”杨易航厉声道，同时抓住诺无的手，转身就往回冲。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杨易航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从天花板上轰然落下，将支路的出口彻底封死。

闸门落地时激起一片灰尘，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他们被困住了。

“杨易航！”诺无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杨易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冲到闸门前，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灵力灌注，试图感知结构弱点。

但这闸门明显是特制的，他的感知像泥牛入海，什么都探不到。

麻醉气体越来越浓。

杨易航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发软。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诺无的情况更糟。她本身灵力就不强，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全靠抓着杨易航才没倒下。

“杨易航……我……我好困……”她喃喃道，眼睛已经快要闭上。

“诺无！坚持住！”杨易航摇晃她，但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下沉。

就在两人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

“哧。”

一声轻响。

不是从闸门方向，而是从他们身后的死胡同。

杨易航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死胡同角落里的那几个破旧纸箱，其中一个的侧面，缓缓滑开了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阶梯下方，有光。

然后，一个身影，推着轮椅，缓缓从暗门后出现。

是艾尔伯特。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扶手上挂着药液袋。厚重的眼镜反射着阶梯下方的微光，看不清眼神。

但他嘴角那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欢迎来到我的小小……陷阱。”

艾尔伯特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沙哑而平静：“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艾尔伯特·里德。星诺那个小疯子差点被你捅死，如果我没有用最后一支纳米修复剂救她，说不定还不会被降这么多级。”

杨易航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到底要干什么？”杨易航努力让意识保持清醒“你说的那些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认错人了吧？”

艾尔伯特闻言，不屑的“切”了一声，他看着杨易航茫然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也更冷了：“也是，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把我们这种人当一回事呢？”

他推着轮椅，缓缓靠近。

距离杨易航和诺无，只有三米。

“不过在那之前……”

艾尔伯特的目光，落在已经半昏迷的诺无身上：“我们先来处理一下，这个麻烦的小影子。”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的某个隐蔽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嚓。”

诺无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翻板，瞬间向下翻转。

“咿呀呀呀呀呀呀——！”

诺无的惊叫声中，中毒的杨易航甚至根本来不及抓住她的手，诺无便已经失去平衡，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坠而下。

诺无短促的惊叫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消失在脚下的黑暗深渊里。翻板在她坠落的下一秒便“咔哒”一声复位，严丝合缝。

杨易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向那块翻板，但麻痹的四肢和眩晕的大脑让他的动作慢了不止一拍。手掌重重拍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除了激起一小片灰尘，什么也没触碰到。

“诺无——！！”

他嘶吼着，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身后轮椅上，艾尔伯特那令人牙酸的、缓慢的鼓掌声。

“啪、啪、啪。”

艾尔伯特放下手，扶了扶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冰冷的幽火。

“反应很快嘛，杨易航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这下面的垂直通道有二十米深，底部是缓冲凝胶——死不了，但一时半会儿，你那影子小跟班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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