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如让云迹星找关系让她进了拘留所里看穆城。

现下，她看到了那个萦绕心头的噩梦。她站在一面单向玻璃面前，她能看到里面的穆城，里的人却看不到她。

穆城很瘦，面色蜡黄，整个人都是萎靡不振的，两个大眼袋挂在眼周看着像熊猫。哪怕不是医生都能看出来，他这是得大病了，多半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没有让人报复的欲望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被缉拿的重犯，犯不着把人捞出来折磨。

郁如看了半天，直到脚站得酸了，才跟云迹星一同离开。

离开拘留所，郁如一路沉默，云迹星将她带到了她爱吃的中餐馆里吃饭。

两人静静地吃着饭，最后是郁如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我以为他有多风光，没想到是这样的，不过，好像也应该这样。当年那些人，大部分年轻时混，中年时得意，即将步入晚年了就落马。我觉得，我好像都没怎么报复，他们就都被抓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云迹星就坐在郁如旁边，两人挨在一起坐的。云迹星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阿如，那你可以继续报复他们的子孙。他们是落马了，但他们谋来的不义之财还在庇护他们的家族成员。你要是心有不甘，可以把他们的庇护通通撕碎。”

郁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她垂着眼，轻轻搅动自己碗里的汤。“算了吧。”她说。声音轻轻的，不知是释怀了还是无奈，“太多了，太多了，核心成员都死了，那就……不深挖了，等没钱了再去他们的子孙那里拿。不然这辈子都耗在这种事上了，真的真的好累。你说是不是？报复我那些同学累吗？”

说到这，她抬起头看向云迹星。云迹星帮她报仇的事，还是她玩他手机无意看到了视频才知道的。

云迹星微怔，然后一笑，一只手覆上她的手，“怎么会累？一想到给你报仇了我就开心得很。”

“你怎么报复他们的？”

“想侵犯你的我全部送到东南亚接客了，其他的按照他们对你所做的以牙还牙。”

郁如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了声谢探出身子将他抱住。云迹星回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郁如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自己以前的那些同学，但那些人给她的印象越来越淡，她好像记不太清楚了。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去看云迹星。

自从坐牢回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记忆力有所减退，她大概猜得出可能是被打出心理创伤导致她的精神病复发了，所以有点不记事。极端情绪是会损伤大脑的，以前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她像个痴呆，什么事都要靠记在备忘录里。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不好受，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浮萍，既沉不下去，也浮不起来，就那么浸在那臭水里。随便一阵风过来，她那点稀薄的存在感和位置就能被吹散。

“我的同学……”郁如睁着眼睛注视云迹星，“我要说什么来着……”

云迹星发现了她的异样，他看见她眼里的迷茫，飘来飘去，飘到他这里，像云朵一样裹住他的心头。明明是轻飘飘的东西，却因为让血液循环系统迷失了方向导致供血不足叫人心里难受得紧。原来心疼一个人，是把她的一切情绪都接过，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感同身受。

“阿如，你是不是感觉最近记忆力减退，时常想不出自己准备要做的事情？”

郁如点了点头。

“大概是精神创伤导致。”云迹星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们做点高兴的事让你开心起来，好不好？这样你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什么事？”

“我看了日子，下个月，你生日那天是个很好的日子。不仅是黄道吉日，还是你出生的日子，这一天我最最可爱的妻子出生了，好上加好，结婚更好。你看怎么样？我们领证结婚吧，婚礼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

“不好。”郁如果断说道。

“为什么不好？”

郁如眨了眨眼，一时间忘记了要说的话，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因为结婚纪念日和生日混在一起会少收一份礼物。”

“哈哈哈哈。”云迹星笑了，抱着郁如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好，我知道了，你想过两个节日，那就分开过。最近的一个好日子是半个月后，你看怎么样？半个月，发请柬也够了。”

“可以。”郁如点点头，顺道撑起了身子，“我们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好。”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回到了最初的穆城上。“云见月也身怀绝技吗？我怎么感觉这次税案他能脱身？穆城是给他顶罪的吧，这种事也能顶吗？”郁如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没去调查。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打算自断一臂求生了。我以为他被抓起来判死刑应该是很肯定的事，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也没想到云见月这么贪却又这么舍得。这次税案目前已经判了一百四十二人，虽然大头的还没抓完，但这次上头雷厉风行的态度起到了极大震慑作用，一定程度上已经肃清了一部分官场，反腐倡廉树榜样，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本来就是二十几年前的案子，查起来难度大，阻力大，没准贪墨之人甚至在执法人之中，所以只要结果差不多了就会收手。云见月当年收钱若转了很多手才流到他手上，有机会洗脱最大罪名。而且他跟普通蠹虫不一样，他是个人才，漼城如今的商业环境这么好，他占了八成功劳。有大过，也有大功，漼城没了他，经济环境一时间必定不稳，很多人恐怕会失业。基于这一点，他也不能轻易死。再加上他舍得补上几十亿上交国家，那这次多半就稳了。”

“我查到他名下好多产业，没仔细看，我以为是洗钱的，原来他还真干实事。”郁如道。说完便夹了一筷子肉往嘴里塞，塞得双颊鼓鼓的。

“是的。他很聪明，要不是我活过一次，凭借我们家对他的信任，现在云家已经家破人亡了。”

“那他以前待在你们家那么久，一点破绽都没有吗？他对你们很好？”

“嗯。以前……”

云迹星的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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