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逸走了之后，家里确实安静了不少。

天天每天放学回来，第一句话从“俊逸师叔来了吗”变成了“俊逸师叔什么时候回来”。裴予汐被他问得多了，索性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告诉他“等这个圈到了，俊逸师叔就回来了”。

天天于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日历，数数还有多少天。

“妈妈，还有二十五天！”

“妈妈，还有二十四天！”

“妈妈，还有二十三天！”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认真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霍聿城对此的评价是：“这小子，对裴俊逸比对他亲爹还上心。”

裴予汐忍着笑看他：“吃醋了？”

霍聿城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写着“你觉得呢”。

裴予汐笑出了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在我心里，你排第一。”

霍聿城的嘴角微微扬起，但嘴上还是说：“这还用你说？”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傲娇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那天下午。

裴予汐正在客厅里陪天骄玩，手机忽然响了。

是裴俊逸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裴俊逸的脸。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就是有点疲惫。

“师傅！”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我这边一切顺利！那个皇室特别重视咱们中医，专门给我安排了一个翻译团队，还有专人接待！”

裴予汐点点头：“病人那边怎么样？”

“病人恢复得特别好！”裴俊逸兴奋地说，“昨天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他们皇室那边特别高兴，说要给我们神医堂捐一笔钱，支持中医研究！”

“这是好事。”裴予汐笑了，“你应下了？”

“没呢，我说得回来跟您商量。”裴俊逸挠挠头，“师傅，您说这钱能收吗？”

裴予汐想了想，说：“可以收。但不能白收。让他们以基金会的形式捐，用来支持中医人才培养和科研。这样既能拿钱，又不落人口实。”

裴俊逸眼睛一亮：“师傅高明！”

“少拍马屁。”裴予汐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在那边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

“知道了师傅！”裴俊逸应着，忽然压低声音，“师傅，我这边还有个事……”

“什么事？”

“那个皇室的公主，对我好像……有点那个意思。”裴俊逸的表情有点微妙，“天天找我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礼物。我有点招架不住。”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不喜欢？”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裴俊逸急了，“人家是公主！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敢高攀！”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就躲着点。”

“知道了师傅！”裴俊逸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傅，天天呢？让我跟他说两句！”

裴予汐把手机递给天天。

天天一看见屏幕上的裴俊逸，眼睛瞬间亮了：“俊逸师叔！”

“天天！”裴俊逸也笑得眼睛眯起来，“想师叔没有？”

“想了！”天天用力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二十三天！”

裴俊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天帮师叔数着日子呢？”

“对呀！”天天认真地说，“妈妈画的圈，我都数着呢！”

裴俊逸的眼眶微微红了，但脸上还是笑着：“好，师叔一定早点回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还有礼物！”

“对，还有礼物！”

挂了电话，天天抱着手机，满脸都是笑意。

“妈妈，俊逸师叔说给我带好吃的！”

“嗯，妈妈听见了。”

“他还说想我了！”

“嗯，妈妈也听见了。”

天天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跑向婴儿床。

“妹妹！俊逸师叔想我了！他也想你！等他回来，我们一起玩！”

天骄咿咿呀呀地回应他，小手小脚乱挥。

裴予汐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

晚上，霍聿城从公司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个孙建业，彻底完了。”

裴予汐正在给天骄喂奶，闻言抬头看他：“怎么？”

“他那个公司破产了，债主天天堵门。”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现在他一个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活该。”

霍聿城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予汐忽然问：“他背后那个人，查到了吗？”

霍聿城的眼神微微一凝。

“还没有。”他说，“但有点线索了。”

“什么线索？”

“孙建业的公司，资金来源很复杂。有几笔大额款项，来自一个境外账户。”霍聿城顿了顿，“那个账户的注册地，和当初战霆骁的资金来源，是同一个地方。”

裴予汐的心微微一沉。

“你的意思是——”

“可能只是巧合。”霍聿城看着她，“但也可能不是。”

裴予汐沉默了。

她本以为，战霆骁倒了，这事就结束了。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霍聿城握住她的手。

“放心，”他说，“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裴予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照不亮所有的角落。

-

第二天一早，天天又跑去看日历。

“妈妈！还有二十二天！”

裴予汐正在吃早饭，闻言笑着说：“知道了，还有二十二天。”

天天心满意足地爬上椅子，开始喝牛奶。

喝了几口，他忽然问：“妈妈，俊逸师叔回来以后，能住咱们家吗？”

裴予汐愣了一下：“为什么想让他住咱们家？”

“因为这样我就能天天看见他了！”天天理所当然地说。

霍聿城在旁边放下报纸，看了儿子一眼。

天天被爸爸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充：“爸爸也可以天天看见俊逸师叔！”

霍聿城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裴予汐忍着笑，说：“俊逸师叔有自己的家，不能住咱们这儿。不过他可以经常来玩。”

“那好吧。”天天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喝牛奶。

霍聿城看了裴予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裴予汐笑着对他眨眨眼，意思是：你才知道？

-

下午，裴予汐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裴老教授打来的。

“汐汐，”裴老教授的声音有点犹豫，“凌志那边，又出事了。”

裴予汐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事？”

“他被人骗了。”裴老教授叹了口气，“那个孙建业，你还记得吗？他忽悠凌志投资一个项目，说是稳赚不赔。凌志把公司最后的流动资金全投进去了，结果那个项目是假的，钱全没了。”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气？她已经懒得为那个人生气了。心疼？那个人也不值得她心疼。

“奶奶，”她开口，声音平静，“您想让我做什么？”

裴老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汐汐，奶奶不是想让你帮他。他那样的人，帮了也是白帮。奶奶只是……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件事。”

裴予汐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奶奶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让她帮忙，只是因为奶奶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说说。

“奶奶，”她轻声说，“您别太难过。他这么大的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裴老教授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裴予汐没有说话。

她没法替那个人说话，也不想落井下石。

沉默了一会儿，裴老教授说：“算了，不说他了。天骄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胖了不少。”

“那就好。”裴老教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改天奶奶去看看她。”

“好，您随时来。”

挂了电话，裴予汐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裴凌志的事？”

“嗯。”她靠着他，“被人骗了，公司最后的钱也没了。”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紧了她的肩。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个所谓的父亲，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他每次出事，还是会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奶奶心上。

这才是她最无语的。

-

傍晚，天天从幼儿园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妈妈心情不太好。

他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裴予汐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就是有点累。”

天天想了想，跑上楼，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本图画书下来。

“妈妈，我给你讲故事！”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给妈妈讲故事？”

“对呀！”天天爬上沙发，挤进她怀里，翻开书，“我讲得可好了，老师都夸我！”

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用自己的话讲着书里的故事。

虽然有些地方讲得颠三倒四，但那份认真，让裴予汐心里暖洋洋的。

讲完一本，天天仰起头看着她：“妈妈，心情好点了吗？”

“好了。”裴予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天天讲得真好。”

天天得意地笑了，然后又想起什么：“妈妈，我去看看妹妹！”

他跑到婴儿床边，趴在边上，小声说：“妹妹，妈妈今天有点不高兴，不过我已经哄好了。你长大了也要哄妈妈，知道吗？”

天骄咿咿呀呀地回应他，小手在空中乱抓。

天天握住她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那说好了，我们一起哄妈妈。”

裴凌志的事，最终以一种狼狈的方式收了场。

公司彻底破产，房子被银行查封，他和方芸搬进了城郊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那是方芸娘家多年前留下的老宅，早就没人住了，屋顶漏雨，墙壁发霉，连暖气都是坏的。

裴予汐是从奶奶那里知道这些的。

裴老教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没有哀求。

“汐汐，奶奶就是跟你说一声。”老人家说，“你放心，奶奶不会让你帮他们。他们走到这一步，是自作自受。奶奶只是……只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裴予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奶奶，您还好吗？”

裴老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奶奶好着呢。奶奶有自己住的地方，有自己的退休金，用不着他们管。就是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里头……唉，不说这个了。”

挂了电话，裴予汐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妈妈刚走，爸爸娶了新人。那个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就是奶奶。

奶奶给她做饭，送她上学，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讲故事。

后来她长大了，离开了那个家，再也没回去过。

可奶奶，始终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给裴老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奶奶，周末我去看您。带着天天和天骄一起。”

很快，裴老教授回复了：

“好，奶奶等着。”

-

周末，裴予汐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裴老教授住的小院。

霍聿城本来要陪着一起来，但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只能晚点再过来接她们。

小院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种着各种花草。裴老教授早早地等在门口，一看见她们，脸上就笑开了花。

“哎呀，天骄又长大了！”她接过天骄，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天天仰着小脸，有点委屈：“太奶奶，您光看妹妹，不看我了？”

裴老教授笑着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怎么会不看天天？天天也长大了，越来越帅了！”

天天得意地笑了。

进了屋，裴予汐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

“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裴老教授拍拍她的手，“别操心我。”

天骄醒了，睁着大眼睛四处看。裴老教授抱着她，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老歌。

天天在旁边趴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太奶奶，这是什么歌？”

“是太奶奶小时候听过的歌。”裴老教授笑着，“叫《摇篮曲》。”

天天点点头，然后说：“太奶奶，您教我唱吧，我回去唱给妹妹听！”

裴老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太奶奶教你。”

祖孙俩一个教一个学，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裴予汐在旁边看着，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小院，这个老人，就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

傍晚，霍聿城来接她们。

他进门的时候，天天正在院子里和太奶奶种花，弄得满身是泥。

霍聿城看着儿子那个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这是干什么？”

“种花！”天天理直气壮，“太奶奶教我种花！以后我要种给妹妹看！”

霍聿城看向裴老教授，裴老教授笑着说：“这孩子，学什么都快。”

霍聿城点点头，然后看向裴予汐。

裴予汐抱着天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该回家了。”

“嗯。”

告别的时候，天天抱着太奶奶不肯撒手。

“太奶奶，我下次还来！”

“好，太奶奶等着你。”

“太奶奶，您要照顾好自己！”

“好，太奶奶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天天窝在妈妈怀里，有点闷闷不乐。

“妈妈，太奶奶一个人住，会不会孤单？”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会的，太奶奶有自己的朋友，还有我们经常去看她。”

天天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们多去看看她。”

裴予汐点点头：“好。”

-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裴俊逸那边，每隔几天就会发来消息，汇报进展。那个外国皇室病人已经完全康复，皇室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答谢宴，裴俊逸作为主诊医生，被奉为上宾。

“师傅，那公主又来找我了！我躲都躲不掉！”

裴予汐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你自己看着办。”

“师傅，您别见死不救啊！”

“你不是挺能的吗？”

“我那是吹牛的！”

裴予汐笑出了声。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副表情，微微挑眉。

“裴俊逸？”

“嗯。”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霍聿城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这小子，还挺受欢迎。”

“可不是嘛。”裴予汐收回手机，“我都替他愁。”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

“愁什么？他自己能处理。”

裴予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阳光正好。

-

天天还是每天数日子。

“妈妈，还有十五天！”

“妈妈，还有十四天！”

“妈妈，还有十三天！”

裴予汐被儿子这股执着劲儿逗笑了，索性在日历上给他画了个倒计时。

天天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日历，然后高高兴兴地喊一声“又少了一天”。

天骄虽然不懂哥哥在兴奋什么，但每次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咿咿呀呀地回应。

天天于是更来劲了，每天都趴在床边给妹妹汇报“俊逸师叔还有多少天回来”。

“妹妹，还有十二天！俊逸师叔快回来了！”

“妹妹，还有十一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他！”

“妹妹，还有十天！我给你讲俊逸师叔的事！”

裴予汐在旁边听着，心里又好笑又温暖。

这个家，因为那个不着调的徒弟，多了好多热闹。

-

第十天的晚上，裴予汐接到了裴俊逸的视频电话。

“师傅！”屏幕里的裴俊逸看起来有点激动，“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后天就回来了！”

裴予汐笑了：“顺利吗？”

“顺利！特别顺利！”裴俊逸兴奋地说，“他们皇室那边说，以后要和我们神医堂长期合作，每年派一批医生过来学习中医！”

“这是好事。”

“都是师傅教得好！”裴俊逸拍着马屁，然后压低声音，“师傅，那个公主……我躲过去了。她后来喜欢上了一个翻译，没再找我。”

裴予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裴俊逸一脸庆幸，“那天她拉着那个翻译的手，笑得可开心了。我差点没忍住去给那个翻译送花！”

裴予汐笑出了声。

“行了，平安回来就行。”

“嗯！师傅，我给天天和小师妹带了礼物！给霍总也带了！”

“好。”

挂了电话，裴予汐靠在沙发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裴俊逸？”

“嗯，后天回来。”

霍聿城点点头，没有说话。

裴予汐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挺想他的？”

霍聿城愣了一下，然后挑眉：“我想他干什么？”

“嘴硬。”裴予汐笑了，“我看天天数日子的时候，你也跟着看。”

霍聿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是儿子数，我顺便看一眼。”

“行，顺便看一眼。”裴予汐忍着笑，“那后天要不要一起去接他？”

霍聿城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以。”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

后天很快到了。

裴予汐带着天天，霍聿城亲自开车，一家三口去了机场。

天天一路上都兴奋得不行，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妈妈，俊逸师叔的飞机到了吗？”

“还没。”

“那还有多久？”

“半小时。”

“半小时是多久？”

“就是……”裴予汐想了想，“你看完一本图画书的时间。”

天天点点头，开始低头看书。

看完一本，他又问：“妈妈，到了吗？”

“快了。”

终于，机场到了。

裴予汐牵着天天，霍聿城跟在后面，一起走向到达口。

等了没多久，人流中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俊逸拖着行李箱，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天天第一个看见他，激动得跳起来：“俊逸师叔！”

裴俊逸也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起天天，转了个圈。

“天天！师叔想死你了！”

“我也想俊逸师叔！”天天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眯起来。

裴俊逸又看向裴予汐，眼眶微微红了。

“师傅，我回来了。”

裴予汐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回来就好。”

裴俊逸又看向霍聿城，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霍总。”

霍聿城点点头，难得主动开口：“辛苦了。”

裴俊逸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回去的路上，天天坐在裴俊逸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俊逸师叔，那边好玩吗？”

“好玩！”

“你吃好吃的了吗？”

“吃了！”

“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

“礼物呢？”

“也带了！”

裴予汐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一大一小，嘴角微微扬起。

霍聿城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座，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家，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裴俊逸回来的第一天，就被天天彻底“霸占”了。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天天就一直挂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下来。到了家更是寸步不离，连裴俊逸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

“俊逸师叔，你快点！”

“来了来了！”

“俊逸师叔，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

裴予汐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说：“天天，让俊逸师叔歇一会儿。”

天天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还是紧紧挨着裴俊逸坐着。

裴俊逸倒是不嫌烦，搂着天天，开始往外掏礼物。

“这是给天天的！”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那边最流行的变形金刚，限量版！”

天天眼睛都亮了，抱着盒子舍不得撒手。

“这是给小师妹的！”他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纯手工制作的布偶，“纯天然的，一点化学染料都没有，可以放心啃！”

裴予汐接过盒子，看了看那些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点了点头。

“有心了。”

“那必须的！”裴俊逸又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盒子，递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聿城，“霍总，这是给您的。”

霍聿城挑了挑眉，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低调奢华，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那边一个老牌子的手工款，”裴俊逸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就看着买了。”

霍聿城看着那条领带，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不错。”

裴俊逸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霍总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他激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裴予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俩人，一个闷骚，一个傻乐，还挺配。

-

晚饭的时候，裴俊逸留下来一起吃。

天天挨着他坐，一边吃一边问东问西。

“俊逸师叔，那边的人说什么话？”

“说外国话。”

“那你听得懂吗？”

“有翻译。”

“翻译是什么？”

“就是……帮师叔说话的人。”

“那他吃饭吗？”

裴俊逸被问住了，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裴予汐在旁边解围：“天天，先吃饭，吃完再问。”

“哦。”天天低头扒饭，但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

霍聿城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天骄被张姨抱着，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小手小脚乱挥，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裴俊逸看着小师妹，眼睛又亮了。

“小师妹又长大了！”他凑过去，“小师妹，还记得师叔吗？师叔给你带了好多玩具！”

天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小嘴咧开，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容。

“她笑了！她又对我笑了！”裴俊逸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师傅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裴予汐忍着笑，“你小点声，别吓着她。”

裴俊逸赶紧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凑得更近。

“小师妹，等你长大了，师叔教你医术，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天骄当然听不懂，只是继续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裴俊逸更来劲了，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她出去转一圈。

-

饭后，裴俊逸帮着张姨收拾碗筷。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年前，这小子还是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天天跟在她后面喊“师傅师傅”。现在居然也能独当一面，代表神医堂出国交流了。

时间过得真快。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厨房。

“怎么，感慨了？”

“嗯。”她靠着他，“一晃都这么大了。”

霍聿城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俊逸收拾完出来，在对面坐下。

“师傅，那个皇室的事，我再跟您汇报一下。”

“说吧。”

裴俊逸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五一十地讲那边的安排。

他们皇室准备成立一个中医研究基金，第一期投入五百万美金，用于支持中医人才培养和科研。另外，他们还邀请神医堂每年派两名医生去那边交流讲学，所有费用由皇室承担。

“师傅，您看这事儿能接吗？”

裴予汐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接。但得签正式协议，不能口头承诺。”

“好，我回头就安排法务那边起草协议。”裴俊逸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傅，那个公主的事……”

“怎么了？”

“她后来真和那个翻译在一起了。”裴俊逸一脸八卦，“听说已经订婚了！”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呢？”

“我？”裴俊逸挠挠头，“我挺好的啊！”

“没看上什么人？”

“没有没有！”裴俊逸赶紧摆手，“师傅，我现在只想把神医堂搞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裴予汐看着他，没有再问。

年轻人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吧。

-

晚上九点，裴俊逸告辞离开。

天天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俊逸师叔，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得去神医堂处理事情，”裴俊逸蹲下来，和他平视，“后天来，好不好？”

“好！”天天伸出小手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送走裴俊逸，天天跑回客厅，扑进裴予汐怀里。

“妈妈，俊逸师叔后天还来！”

“嗯，妈妈听见了。”

“他说要教我新魔术！”

“嗯。”

“他还说要带妹妹出去玩！”

“妹妹还小，不能出去玩。”

天天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等妹妹长大了，我们一起出去玩。”

裴予汐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好。”

婴儿床里，天骄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

裴予汐看着女儿，又看看怀里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们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

窗外，夜色正浓。

屋里，灯火温暖。

-

第二天，裴俊逸去神医堂处理积压的事务。

裴予汐在家陪孩子，顺便翻看他留下的那些资料。那个皇室的合作项目，确实很有诚意。如果操作得好，不仅能为神医堂带来可观的收入，还能提升中医在国际上的影响力。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裴老教授打来的。

“汐汐，”老人的声音有点犹豫，“凌志那边……又来求我了。”

裴予汐的心微微一沉。

“他想要什么？”

“想让我找你帮忙。”裴老教授叹了口气，“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想让你帮他在霍氏安排个工作。”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安排工作？

她那个父亲，这辈子做过什么正经工作？以前靠爷爷留下的底子开公司，亏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打她的主意。现在公司没了，又想让她安排工作？

“奶奶，”她开口，声音平静，“您怎么回的？”

“我没答应。”裴老教授说，“我跟他说，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别再来麻烦你。”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发热。

“奶奶……”

“汐汐，”裴老教授的声音柔和下来，“奶奶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那个家，对不起你。奶奶不指望你原谅他们，但奶奶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奶奶都站在你这边。”

裴予汐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奶奶，谢谢您。”

“傻孩子，跟奶奶还客气什么。”裴老教授笑了，“天骄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又胖了。”

“那就好。改天奶奶去看看她。”

“好。”

挂了电话，裴予汐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副表情，微微皱眉。

“怎么了？”

裴予汐把手机放下，靠在他肩上。

“没事。”她闭上眼睛，“就是觉得，有奶奶真好。”

霍聿城揽住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的女人不需要安慰。

她只是需要这样静静地靠一会儿。

-

傍晚，天天从幼儿园回来，一进门就兴奋地跑向裴予汐。

“妈妈！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表扬我写字写得好！”天天举起一张纸，“你看！”

裴予汐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写满“人”字的作业纸，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

“写得真好。”她揉揉儿子的脑袋。

天天得意地笑了，然后又想起什么：“妈妈，俊逸师叔明天来吗？”

“来。”

“太好了！”天天在客厅里转了个圈，“我要给他看我写的字！”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婴儿床里，天骄忽然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天天立刻跑过去：“妹妹！你醒了！哥哥在这儿！”

他趴在床边，开始给妹妹讲今天在学校的事。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夕阳正好。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裴俊逸回来之后，神医堂那边的事情逐渐步入正轨。那个外国皇室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第一批交流学习的医生已经出发。裴俊逸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坚持每隔两天就来霍家一趟，陪天天玩一会儿，看看小师妹。

天天每天数日子的习惯，从“俊逸师叔还有多少天回来”变成了“俊逸师叔还有多少天来”。

“妈妈，俊逸师叔明天来吗？”

“明天不来，后天来。”

“那后天是几天？”

“就是后天。”

天天点点头，继续低头数手指头。

裴予汐看着儿子那个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

“这小子，”他在裴予汐身边坐下，“对裴俊逸比对我还亲。”

“吃醋了？”

“没有。”霍聿城面不改色，“就是客观陈述。”

裴予汐笑了，靠在他肩上。

“放心，在我心里，你排第一。”

霍聿城没说话，但揽着她肩的手紧了紧。

-

这天下午，裴予汐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宋鸣打来的。

“霍太太，”他的声音有点低沉，“芷柔……出事了。”

裴予汐愣了一下。

“什么事？”

“她在外地出了车祸。”宋鸣顿了顿，“人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乐观。她……她想见你一面。”

裴予汐沉默了。

“我知道，”宋鸣继续说，“她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她现在……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她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挂了电话，裴予汐在窗边站了很久。

霍聿城走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肩。

“要去吗？”

裴予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去。”

-

第二天一早，霍聿城亲自开车，送裴予汐去了机场。

裴芷柔所在的城市，在千里之外。

一路上，裴予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霍聿城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到了机场，他陪她走到安检口。

“到了给我电话。”他说，“不管什么事，有我。”

裴予汐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

医院在城市的郊区，白色的楼，安静得有点压抑。

裴予汐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裴芷柔的病房。

推开门，她愣了一下。

床上的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曾经那个精心打扮、趾高气扬的裴家二小姐，如今躺在这里，像一朵枯萎的花。

听到脚步声，裴芷柔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是裴予汐，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姐……”

裴予汐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想说什么，说吧。”

裴芷柔的眼泪流了下来。

“姐……我错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蠢，是我坏，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么对你……”

裴予汐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裴芷柔断断续续地说，“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跟你作对……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嫉妒你……”

她伸出手，想抓住裴予汐的手，却没有力气。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她。

裴芷柔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姐……你能原谅我吗？”

裴予汐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平静：

“裴芷柔，我原谅你。”

裴芷柔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你还值得我原谅，”裴予汐继续说，“是因为我不想带着恨活下去。恨一个人，太累了。”

裴芷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谢谢你……”

“但是，”裴予汐看着她，“原谅不代表忘记。你做过的事，我不会忘。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裴芷柔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我知道……”

-

裴予汐没有待太久。

临走时，裴芷柔忽然叫住她。

“姐……”

裴予汐回头。

“如果我……如果能好起来，”裴芷柔的声音很轻，“我想重新开始。做一个……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裴予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那就做给我看。”

她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裴芷柔一个人。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慢慢滑落，但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姐姐原谅她了。

这就够了。

-

回去的飞机上，裴予汐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霍聿城在机场接她，一见面就把她揽进怀里。

“还好吗？”

“嗯。”她靠着他，“就是有点累。”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霍聿城肩上，轻声说：

“她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但我原谅她了。”她继续说，“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霍聿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做得对。”

裴予汐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浓。

-

三天后，裴予汐收到了宋鸣的消息。

裴芷柔走了。

走得很平静，没有痛苦。

裴予汐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了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

“裴芷柔走了。”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

裴予汐靠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婴儿床里，天骄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天天从楼上冲下来，跑到床边。

“妹妹！你醒了！哥哥在这儿！”

他趴在床边，开始给妹妹讲故事。

裴予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难过，有释然，也有对眼前这一切的珍惜。

“妈妈，”天天忽然抬头看她，“你怎么哭了？”

裴予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果然有泪。

她笑了，擦掉眼泪。

“没事，妈妈就是……有点感动。”

天天不懂什么叫感动，但他跑过来，抱住她。

“妈妈不哭，我保护你！”

裴予汐抱住儿子，心里暖洋洋的。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们身边蹲下，伸手揽住她们母女。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们都在。”

裴予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是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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