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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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青石巷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秋风吹过来,沙沙地响。王家的铁门半开着,里头传出电视的声音,还有一股子中药味儿,顺着门缝飘出来,弥漫在整条巷子里。
邻居们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里头看一眼。可谁也看不真切,只知道王家的儿媳妇小陈刚生了孩子,正在坐月子。至于那中药味儿是熬给谁喝的,没人说得清。
王大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他慢慢呷了一口凉茶,抬眼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像是那杯茶里藏着什么天大的学问。
屋子里头,传来婴儿的哭声,细细的,弱弱的,像一只小猫在叫。王大爷听见了,没动,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秋风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又哭。”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又端起茶杯,继续喝他的凉茶。
邻居李婶在自家门口择菜,隔着矮墙看见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她眼里,王大爷是个可怜人——老婆李大娘是个母夜叉,泼辣凶悍,在家里说一不二,把王大爷管得死死的。王大爷呢,老实巴交的,不敢吭声,不敢反驳,唯唯诺诺过了一辈子。外头有什么事儿,都是王大爷出面,低三下四地求人;家里有什么架要吵,都是李大娘冲锋陷阵,破口大骂。一个是白脸,一个是红脸,配合了三十年,倒也相安无事。
李婶觉得王大爷不容易。这年头,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可王大爷受了一辈子,从不抱怨,从不诉苦,见人就是笑眯眯的,递根烟,倒杯茶,客客气气。多好的一个人啊,偏偏摊上了那么个老婆。
李婶这么想着,择菜的手就慢了下来,心里头对王大爷又多了一分同情。
二
小陈躺在里屋的床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可还是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钻进骨头里。她侧着身子,看着旁边熟睡的儿子,孩子的小脸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指尖触到那层嫩嫩的皮肤,心里头涌上一阵酸楚。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白天黑夜地喂奶、换尿布、哄孩子,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腰疼得直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可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身体的累,而是这屋子里头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人心的冷。
床头柜上放着一包面包,塑料袋没扎紧,敞着口,面包已经有点干了。那是婆婆李大娘昨天早上放在这里的,说是“饿了可以吃”。一包面包,就是她一天的伙食。至于月子餐?李大娘说了,“我年轻时候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了,哪有什么月子餐,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小陈看着那包面包,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淌过脸颊,滴在枕头上。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怕被人看见。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想起了生孩子那天的事,想起来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紧。
那天她是凌晨发动的,疼得浑身冒冷汗,小腹像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她打电话给在外地打工的丈夫,电话那头,丈夫急得团团转,说要马上买票回来。可婆婆李大娘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说:“回来干什么?浪费车费钱!家里有我呢,你放心,我能照顾她。”
然后李大娘挂了电话,把小陈扶上三轮车,拉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产房外面的走廊里,李大娘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跟旁边一个等着做产检的妇女嘻嘻哈哈地聊天。聊东家长西家短,聊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聊谁家的媳妇不孝顺婆婆,聊得眉飞色舞,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一点儿也不像个等着儿媳妇生孩子的婆婆。
小陈在产房里疼了六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助产士进来出去好几趟,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后来小陈才知道,婆婆揣着红包,一直没有给助产士。按照当地的规矩,家属要给助产士塞个红包,人家才会尽心尽力。可李大娘舍不得那两百块钱,揣在口袋里,揣得紧紧的,像揣着个宝贝。
助产士的态度越来越冷,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小陈一个人躺在产床上,没人管没人问,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她咬着牙,攥着床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硬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躺在病房里了。身边躺着孩子,婆婆不在,说是“出去买点东西”。三个小时后才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油条,笑嘻嘻地说:“饿了吧?吃点东西。”
小陈看着那袋油条,油渍已经浸透了纸袋,油腻腻的,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可她还是接了过来,因为她的胃确实是空的——从凌晨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三
坐月子的日子,比生孩子更难熬。
按照老家的规矩,产妇坐月子要喝鸡汤、吃鸡蛋、喝小米粥,不能沾凉水,不能吹风,要好好养着。可这些规矩,在李家一条都没有。
李大娘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不是起来给小陈做早饭,而是起来找王大爷“提供情绪价值”——这是小陈后来才琢磨出来的词。李大娘坐在客厅里,扯着嗓子跟王大爷说话,说东说西,说三道四,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她说话的时候,王大爷就坐在对面,抽着烟,喝着茶,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说那个老张家的媳妇,真是不像话,见了婆婆连个招呼都不打……”
“还有那个卖菜的,缺斤少两的,我昨天跟他吵了一架……”
“你那个弟弟,上次借了咱家五百块钱,到现在都不还,什么玩意儿……”
王大爷听着,不接话,只是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若隐若现,看不出什么表情。偶尔他会点点头,或者“嗯”一声,算是回应。李大娘也不在意他回不回应,她只需要一个听众,一个坐在那里听她说话的人。而王大爷,恰好就是那个人。
小陈躺在里屋,被吵得睡不着。孩子刚睡着,又被李大娘的大嗓门吵醒了,哇哇地哭。小陈抱着孩子哄,拍着、摇着、哼着,可孩子就是哭个不停。她掀开门帘,往外头看了一眼,想开口说“妈,您能不能小点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说话的份儿。她是外来的媳妇,是“别人家的人”,是婆婆眼里“高攀了”他们家的乡下姑娘。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着。
王大爷坐在客厅里,听见了里屋孩子的哭声,也听见了小陈哄孩子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帘,又转回头,继续抽烟。
“你不管管?”李大娘忽然说了一句。
王大爷愣了一下,“管什么?”
“你儿媳妇,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我天天伺候她,累都累死了。”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是在坐月子吗?”
“坐月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生你儿子的时候,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娇气了。”李大娘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王大爷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凉茶入喉,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没有反驳李大娘的话,也没有替小陈说一句好话。他只是沉默着,沉默得像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风来了就动一动,风过了就一动不动。
小陈在里屋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无声地流泪。眼泪打湿了孩子的包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四
那包面包在床头柜上放了三天,小陈一口都没吃。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去。
后来是邻居王婶来看她,看见那包面包,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王婶是个直性子,当着李大娘的面就问:“小陈坐月子,你就给她吃这个?”
李大娘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说:“她自己不爱吃,我做了饭她也不吃,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掰开嘴灌吧。”
小陈躺在床上,想说“您什么时候给我做过饭”,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太累了,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她知道,就算她说了,也没人会信。在外人眼里,李大娘是个泼辣的人没错,可王大爷是个老实人啊。有王大爷这个“老实人”在旁边坐着,谁会觉得这个家里有什么不公平的事呢?
王婶走了之后,李大娘站在门口,叉着腰,对着王婶的背影啐了一口:“管闲事!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管到别人家来了。”
王大爷坐在藤椅上,听见了,没说话,继续抽烟。
小陈的月子坐得稀里糊涂的。鸡汤没喝过一碗,鸡蛋倒是吃了几个——是王婶偷偷送来的。李大娘每天早上出去逛街,一逛就是一上午,有时候到中午才回来。回来之后也不做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下午两三点,才慢吞吞地进厨房,随便煮点面条,端给小陈。
面条是清汤寡水的,连个鸡蛋都不打。小陈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完——她要喂奶,她不吃,孩子就没有奶吃。
一个月子坐下来,小陈瘦了二十斤。原本就不胖的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蜡黄,眼圈发黑,看上去像老了十岁。腰疼的毛病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后来每逢阴天下雨,腰就疼得直不起来,像是有人在里头钉了一根钉子,又酸又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还有那双手——月子里沾了凉水,指关节肿得老高,弯曲的时候嘎巴嘎巴响。李大娘不给她烧热水,说“烧什么热水,费煤气,用凉水洗洗就行了”。小陈没办法,孩子拉了尿了,衣服尿布都得洗,她只能咬着牙,把双手伸进冰凉的水里,刺骨的冷从指尖一直钻到心里头。
后来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这是月子病,不好治,只能慢慢养着。小陈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的月子病,是她的婆婆给的,而她的公公,那个“老实巴交”的王大爷,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五
有一次,小陈实在是忍不住了,跟王大爷提了一句,说妈做的饭太简单了,她吃不下去,能不能麻烦妈多做一点。
王大爷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说:“小陈啊,你也知道,你妈的脾气就那样,我说了她也不听。再说了,我一个男的,也不方便进厨房做月子餐,那是女人的事,我插不上手。”
小陈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觉得每一句都很有道理,可每一句都让她心里发凉。
“我一个男的,也不方便”——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啊。不方便进厨房,可方便坐在客厅里抽烟喝茶;不方便做月子餐,可方便看着儿媳妇饿着肚子;不方便管家里的事,可方便在外头当他的“老实人”。
王大爷又说:“你看人家隔壁的刘家媳妇,也没婆婆,人家坐月子也没说什么,不也过来了?这女人生孩子啊,是自然的事,没那么娇贵。你妈年轻的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不也好好的?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小陈听着这些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想告诉王大爷——隔壁刘家媳妇是没有婆婆,可她有公公啊。刘家的老爷子,六十多岁的人了,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儿媳妇熬小米粥、煮鸡蛋、炖鸡汤,一天做六七顿饭,顿顿不重样。刘家媳妇的奶奶也住在隔壁,天天过来帮忙带孩子、洗衣服、收拾屋子。人家没有婆婆,可人家有一大家子人围着转。
而她自己呢?有婆婆,可婆婆天天出去逛街;有公公,可公公说“我是男的,不方便”。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不是不敢,是觉得说了也没用。王大爷不会听的,或者说,他不想听。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人家没婆婆的也能过,你有什么过不去的?”至于别人家的公公是怎么做的,他不提,也不想知道。
王大爷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陈的月子坐完了,可她的身体垮了。
腰疼、手疼、头疼,浑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她去医院查了好几次,花了不少钱,可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医生说这是产后调理不当留下的后遗症,只能慢慢养,急不来。
可她没有时间养。孩子要带,家务要做,婆婆的脸色要看,公公的沉默要忍。她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嘎吱地响,随时都可能散架。
李大娘呢?越发无法无天了。
孩子哭了,她不抱;孩子饿了,她不喂;孩子拉了,她不管。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准时起床,坐在客厅里,扯着嗓子跟王大爷说话,说那些有的没的,说那些翻来覆去说了几百遍的陈年旧事。她需要王大爷听她说,需要王大爷坐在那里,当她的听众,当她的情绪垃圾桶。至于隔壁房间里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和刚出生的孙子会不会被吵醒,她不在乎。
王大爷呢?他坐在那里,抽着烟,喝着茶,听着李大娘说话,偶尔“嗯”一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满足的微笑,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早晨。外头的人都说王大爷是个老实人,天天任劳任怨,被老婆欺负了一辈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觉得委屈。他坐在那里,听着老婆说话,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受害者”,然后收获所有人的同情和赞美——“王大爷真是个好人啊”,“王大爷太不容易了”,“摊上这么个老婆,真是造孽”。
这个“老实人”的名声,是他最值钱的财产。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它,像维护一件传家宝。
而维护它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老婆欺负儿媳妇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因为他“管不了”;
儿媳妇饿着肚子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因为他“不方便”;
孙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因为那是“女人的事”。
他什么都不做,所以他什么错都没有。他什么错都没有,所以他是个好人。他是个好人,所以所有人都同情他、可怜他、站在他这边。
多么完美的逻辑。
七
小陈终于有一天爆发了。
那天早上,李大娘又在客厅里大嗓门地说话,孩子被吵醒了,哭得声嘶力竭。小陈抱着孩子在屋里哄了半个小时,孩子还是哭个不停。她推开房门,走到客厅里,看见王大爷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脸上带着那种她无比熟悉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爸,”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您能不能管管?孩子每天都被吵醒,我坐月子的时候也是,每天五点多就被吵醒,我到现在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王大爷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妇会突然发难。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语气说:
“小陈啊,你妈就这个脾气,我说了也没用。你多担待一点。”
又是这句话。永远是这句话。
小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央,浑身都在发抖。“多担待?我已经担待了多久了?我坐月子的时候,一天就吃一包面包,您看见了,您说了什么?您什么都没说!我月子里沾凉水洗衣服,手肿成这个样子,您看见了,您说了什么?您也什么都没说!现在孩子天天被吵醒,您还是什么都不说!您到底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王大爷的脸色变了变,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
“小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怎么能不管呢?我不是说了吗,你妈的脾气就这样,我说了也没用。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你让我去打你妈一顿?”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句挺幽默的话。
小陈看着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她的公公,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实人,不是什么受害者,不是什么可怜人。他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用一辈子的沉默和退让,换来了一个“好人”的名声,然后用这个名声当盾牌,挡住了所有的责任和担当。
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是他的武器。
小陈抱着孩子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落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嫁到这个家之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多忍忍。”
她忍了。忍了三年,忍出了一个月子病,忍出了一双肿痛的手,忍出了一个从来不管事的公公和一个永远在吵架的婆婆。她不知道还要忍多久,也不知道忍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小陈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窗外,王大爷还在藤椅上坐着。茶喝完了,他又续了一杯。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根。李大娘出门逛街去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梧桐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叹气。
他坐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淡淡的、满足的微笑。巷口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王大爷,坐着呢?”
“坐着呢。”他笑眯眯地回应。
“您老真有福气,天天坐着喝茶,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哪里哪里,”他摆摆手,“都是托大家的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眯起眼睛,看上去安详而满足。
屋子里头,小陈抱着孩子,无声地流泪。
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而王大爷坐在中间的那把藤椅上,端着茶杯,哪边都不去,哪边都不管。他只是坐着,坐着,像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根扎得深深的,枝伸得高高的,风来了就动一动,风过了就一动不动。
至于树荫底下的人在经历什么,他不在乎。他只知道,秋天来了,叶子落了,而他还坐在那里,端着他的茶杯,当着所有人眼里的那个“老实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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