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

    王都的各处，各方的人员已然开始行动之际。

    被里塔斯阵营视为「神秘」与「运筹帷幄」的星祭司大人，此时则是在方舟空间中一筹莫展。

    因为，虽然「不盛之绿」的实验记录里，透露了一系列不得了的信息。但那些信息对于他们摆脱现状，却没有多少帮助。

    「小里，你那边有找到什么吗？」

    在广阔的实验室中飘来飘去的浴女神，向著不远处翻箱倒柜中的里塔斯提问道。而里塔斯则是淡定的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吧？不是你找到什么东西之后，藏了起来吧？

    「...所以我是做了什么，让自己的信用大幅下降的事情吗？」

    听著浴女神的质疑，里塔斯有些无语的说著，「居然会近乎全然找不到与当时的实验相关的事物，只能推测为有人精心打扫过这片空间。」

    直起身轻叹了口气之后，里塔斯这般总结道。

    至于会打扫这边空间之人...里塔斯的目光不禁的移到了那本自称实验记录之上。

    有关于「拟造世界」实验的部分，后续应该是搬迁到了「秘径」迷宫中进行的。所以，最终奥米纳斯被杀死时的光景，才会被秘径迷宫所记录下来。

    而更换了场地的节点，应该是在奥米纳斯选择将过往的研究付之一炬之后。

    然后，不盛之绿在某个时刻进入了空置的方舟空间，进行了打扫并留下了实验记录。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忆著不盛之绿那很喜欢与观看者进行「互动」的性格，里塔斯总觉得对方现在正在对他说，「作为我将这里的信息全部隐藏起来的交换，我也向你提供了一些正常手段绝对无法入手的信息。所以，我们扯平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应该就无法指望能在方舟空间里找到更多的事物了。

    至于不盛之绿的行为本身，比起是为了奥米纳斯，他更像是为「赫斯提尔」做了这么一番清理痕迹的工作。毕竟一方面，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性的奥米纳斯，大概不会在意自己原本的实验场所暴露之类的事情。而另一方面，不盛之绿在记录之中对著奥米纳斯多有恶评与嘲弄，但是对于赫斯提尔却没有写什么多余的话语。  

    所以，不盛之绿和赫斯提尔之间有联系，或者是同伴之类的关系？

    里塔斯思考了一阵，并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目前而言，相关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就算找不到什么东西，也没必要太沮丧啦，小里。

    看著里塔斯低头沉思的样子，浴女神的声音又响起来安慰道。

    「沮丧？」

    而里塔斯则是抬起头，略带困惑，「我并没有感到沮丧。不如说，以圣女遗迹为目标的探寻找到了这么一片空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又或者说，这样的探寻行径本身，就是一种类似于考古」的行为。」

    摇了摇头之后，里塔斯平静的阐述道。

    「考古？」

    「简单来说，考古就是一种无论做好了再多的提前准备，但终究也只能向著一个很是笼统的目标茫然的前行。大多时候一无所获，而难得的些许收获往往又远远达不到预期，十有八九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的工作。」

    啧啧...这听起来好像是个相当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呢。

    「在广袤的大地以及更加广袤的地下，寻找一些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事物，那肯定是相当的吃力不讨好了吧。不过，相应的魅力也是有的。那就是真的要挖掘到了什么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块碎裂的石板，或者早已腐朽的钉子。从那些些微的痕迹之中，一步步推导出一个曾经无比恢弘且繁华的文明或者时代以后...可以感受到手上的小小物件上仿佛积累起了无比沉重的重量，宛如由漫长的岁月沉淀出的事物正在被自己亲手掌握。」

    里塔斯就算是空置的时候，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托在上面的手，做出了一个轻轻握拢的动作。

    「嘿~所以你对干考古之类的事情那么热衷与了解，但是却总是在买各式各样的鹰品？」

    「...那不是一回事情！」

    「阿哈~不过...嘛~听著你说这些，我好像时隔许久，又有种终于知道你内心是怎么想的感觉了。」

    稍微取笑了一番有些急了的里塔斯之后，浴女神如此的感慨道。

    说起来，这种感觉对于浴女神而言也确实是久违了。

    事到如今，里塔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其间的因素已然太多也太繁杂。不过，他是一个十足的怪人，是一件无需争议的事情。

    所以，与里塔斯相处的时光，便是浴女神逐渐理解他这个怪人的过程。

    而一直以来，每过一天、每经历一些事件，浴女神便会多理解里塔斯一分。但这样的情况，到了王都之后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也有浴女神有很多时间，不在里塔斯的身旁有关。但里塔斯也确实比之前变得更加难以「理解」了。

    这段时间里，即使时常在里塔斯的身边，亲眼看著他做出种种的事情，听著对方讲解其中的每一个环节。但浴女神还是有些不太清楚里塔斯究竟在做些什么，究竟想做些什么。

    虽然，浴女神可以用「小里那个家伙脑子的构造绝对和我不同，所以领会不了也正常」之类的借口来安抚自己。不过有些时候，她还是会感受到一种...嗯，寂寞？

    而现在，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是她好像明白了一些里塔斯的行为逻辑。

    对于约翰以及「毁灭世界的组织」的追寻探索，对于里塔斯而言就像是一种「考古」。

    了解了约翰等人的目标，是通过「尘世之钉」截断地脉之后，里塔斯便顺理成章的探索起了位于各个地脉节点之上的圣女遗迹。并且，为了进入圣女遗迹而与柴斯菲尔德家族进行了接触。

    不过，正如要在广袤的大地之中，寻找不知道是否真的被遗留了下来的历史痕迹一般。里塔斯也同样无法确定，对于圣女遗迹的追寻究竟能找到些什么。

    而就如有时能从一块陈旧的石板、一部分掩埋的器皿中推演、论证出一整个古老文明的存在一般。对于本身就不具备太多信息的里塔斯而言，只要能「找到」，无论找到什么都是一种收获。

    所以现在，一通忙活之后哪怕收获非常有限，远远抵达不到预期，里塔斯也依旧心平气和。

    只要像方舟空间这样的「小物件」被挖掘的足够多，他终究是可以抵达自己的终点的O

    只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里塔斯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缺乏协调性了？

    浴女神，将目光定格在里塔斯的身上。

    里塔斯姑且是以「阻止世界毁灭」的名义，聚集起了女神商会的一众人。但是，他即便确实会尝试著这么做。但这却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又或者说短期需要著手去完成的目标。所以，他才会在王都随时都可能爆发大事件的最糟糕的时机，从他一手建立起的「组织」中游离出来，单独行动。

    不...不仅如此...

    「小里...你这家伙该不会？」

    浴女神的内心突然浮现起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里塔斯或许根本不在乎王都甚至整个神圣利贝拉王国是否会发生什么灾厄。甚至，他召集起来的人，也不是为了阻止在王都的地下蠢蠢欲动的「暗裔」。

    离开厄尔斯学院时，里塔斯决心的「不计代价」中的「代价」，或许远比她想像之中的要有分量...

    「安静...」

    就在浴女神打算质问之际，里塔斯突然打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将目光眺向了远方。

    「这片区域里堆积著的...大概真的只是一些垃圾。」

    探索时间中，与其他人分开，在连接著实验场所的废弃区域里寻找有用事物的蕾比娅丝，远远的看著快步走来的里塔斯，叹了口气后大声的汇报导。

    「那种事怎样都好，蕾比。」

    「怎样都好！？」

    蕾比娅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虽说这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早就已经风干风化。但是，那终究是些垃圾。她堂堂的柴斯菲尔德，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

    「自柴斯菲尔德家族的内乱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三天的时间。而现在，已然通过充分时间思考的你，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遭遇家族的背弃，为什么会被家族中的先祖追杀

    吗？」

    「唔！你...」

    你突然揭人伤疤做什么！

    这几天的时间里，与其说是思考「为什么」，不如说是尽量的在逃避现实，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些不愉快的蕾比娅丝，像是被刺了一剑一样的捂起了发闷的胸口。

    「是「价值」。

    里塔斯一脸严肃的说道。

    「想必你也听闻过，曾经盛极一时，现今也未彻底消散的，法师们对于真理」的追求。而在能解答世间所有问题答案的万能解真理」的探讨中，其实也浮现过许多候选，但大多都被否定掉了。其中，有一个候选一度很接近「真理」。那便是价值」。

    「？」

    蕾比娅丝抬起头，看著用很快的语速说著些不著边际的话语里塔斯，有些困惑。

    「虽然，最终还是被否定了。毕竟，水可以熄灭火焰的理由，不会是因为水比火焰更具备价值」。但是这些探讨之中证明的一件事情，那便是世间的绝大多数事物，其实都可以用价值」进行衡量。所以，你之所以会被割舍，其中最大的理由便是他们认为你不具备足够的价值」。」

    「所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蕾比娅丝皱起眉头，很是恼火的反问道。

    之前不是说，柴斯菲尔德家族之中之所以会有反叛，大概率是因为那些「魔气」侵蚀了反叛者？

    现在怎么又变回是她的无能，导致的一切问题了。

    这教授说话，怎么有时候也颠三倒四的。

    「我想说的是，就让那些人那般的单方面评价你的价值」，你不会感觉到不甘心吗？明明根本不知道你在背地之中付出的努力，不知道你究竟是怀著怎样的心情承担起普里士九世」的职责。明明只是群只懂得坐享其成的更没有价值」的人，明明不过是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只是擅自的在自称先祖的家伙。」

    听著里塔斯炽热的话语，感受著对方自然的搭到了自己肩膀上的双手，蕾比娅丝有那么一刻有些困惑。

    那些人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她确实被里塔斯的话语充分的勾动了情绪，不知不觉间便抿起嘴咬起了嘴唇。

    「」

    而在一旁的浴女神，此时则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虽然里塔斯的话大部分..不，全部都是正确且有道理的。而且，提到了好像和现状完全无关的「真理」之后，还有著一股莫名的说服力。

    并且，时间紧迫、事出有因。就连蕾比娅丝，也只能认可里塔斯的一切话语，都是为了她而在说。

    但偏偏...怎么就感觉这场景如此之屑？

    「不用在平别人的看法，也不要让别人来评论你的价值！你认为自己是雷比亚斯，你就是真正的雷比亚斯。你的价值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而你至今所做的一切，也并非为了其他的什么人，而是为了你自己。所以...」

    「所以，不要畏缩不前，勇敢的向先祖挥剑。你的行为并不是在举起反旗，而是在向这个世界展示你的「价值」？」

    打断里塔斯的声音，接续著他的话语，身著著的白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彼端，然后缓缓的靠近了过来。

    「在我已经明确要杀死你的情况下，你还是需要这样的话语与借口，才敢于进行反抗吗？究竟教授的判断出现了问题，还是你真的那般懦弱？「普里士九世」...」

    不再有先前地下通路时，仿佛在游戏人生般的轻松氛围。

    严肃的面容上，弥漫著险恶情绪的里格尔·柴斯菲尔德，出现在了里塔斯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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