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喋血混战
推荐阅读:东京:这个逆袭系统不对劲 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同时穿越:从回归主神空间开始 修仙从返老还童开始 从鲤鱼开始成为大龙神 无限之磁场暴君 人在龙族,种下神树,无限月读 咱当官的,养几个妖怎么了? 人在吞噬,成了罗峰的金手指 从武馆弟子开始百炼成神
这其实是后话了。
在大概三十年以后的洛阳城,当文宣帝打算派兵讨伐高句丽的时候,纠结于该选用谁作为讨伐的统帅。这确实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因为当时开国的名将大多已经雕零,余下的将领又大多已经年老,不是养病就是隐居,最后选来选去,最终落在了前中书令桓彝之子桓石桓怀文的头上。
当时众人都议论纷纷,觉得这不是个好人选。原因也很简单,桓彝以纪念文硕的方式给长子起名,桓石却并没有继承文硕的沉稳,其为人实在过于招摇,恃才傲物也就罢了,还喜好嘲讽同僚,因此很不得同僚欢喜。不过桓石确有才华,不仅军政双优,又是当朝驸马,更曾得到先帝的亲口赞赏,因此还是得到了文宣帝的任命,于复泰四年就任前将军,率两万人马前去讨伐高句丽。
一年以后,桓石大破高句丽而还,斩俘五万余众,攻破高句丽国都丸都城,擒杀高句丽王,一举解决了令朝廷头疼三载的边患。回国叙功之时,天子对桓石大加赞赏,恰逢九九重阳节,便在宫中举行欢宴,并遍邀尚在洛阳的开国老人,一同庆贺这一盛事。
当时桓石志得意满,眼见有很多高官在场,其中不乏有魏浚、高宝、周抚、田徽这些经历过晋末乱世的老人,便上前和他们大谈自己此次征战的经验与心得。不料几个老人根本不理睬他,他们平常难得见一面,老人又喜欢追忆过往,此时一见面就谈论起往事,然后自然而然就说起第二次大兴之战的情形了。
凡是参与过这场战事的将士,无不对此难以忘怀。他们都说:「大概往后三百年内,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战事了。」
接近三十万兵力的大会战,云集天下名将与精锐,竭尽九州智力与心血,就为了赢得这一场最后的胜利。虽然参战的三方立场不同,可一想到这一战决定了己方的命运,许多人都甘愿将自己的鲜血流干。所以即使很多年后,他们都对这场战事的经过历历在目。
然后他们就谈论起谁遇到的敌人更勇猛的话题。
高宝说:「我当时跟随杜帅一齐杀敌,前后左右都是敌人,打到后面,石堪更是亲自冲锋,被我打退了足足五波攻势,这情形难道还不够凶险吗?」
田徽则摇头说:「那你们好歹还有工事挡上一挡,我们随郭帅一出兵,刚刚击退了匈奴人,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后面石季龙就杀过来了,那是什么情形?你们都知道,石季龙虽说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生,可他力比陇西王,在战场上一人就连斩九级,也就逊色于段文鸯,我们和这样的对手血战了三个时辰,难道还称不上最险吗?」
周抚闻言,当即出言反驳,他道:「田公说得哪里话?石虎再强,却没有上将之勇,又能成什么气候?」
「我们当时随先帝作战,位于敌军两面包围之中,与孔苌、冀保、张越等大军的人马来回厮杀,贼子无不绞尽脑汁、不遗余力地冲杀我阵,去陵害先帝,我阵中将士无不竭尽全力、舍生忘死地保护先帝,最后就连石勒都出动了,那场面何其壮观?」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魏浚,此时也难免追忆道:「确实是前所未见的战场,我奉先帝之命率汉中军奔行百里赶赴睢阳,但见厮杀声震天动地,数十万人无处不在厮杀,无处不在流血,所谓血流漂橹,真不是虚言。」
老人们追忆往事之时,三言两语就吸引走了众人的目光,许多年轻后辈都津津有味地聆听开国往事,这时候大概许多人都忘了,桓石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这让他闹得老大没趣,想说些什么自夸武功,但一听到老人们口中的那场大战,又觉得是自讨苦吃。
最后忿忿不平地煎熬到宴会结束,他回去一个人在府中又自己喝起了闷酒,大醉了一场,等酒醒之后,就颇为颓废地对妻子新乡公主叹道:「恨不能早生三十年,为先帝所驱驰,与石勒一争高低!」而新乡公主将此事告知文宣帝,一时间引为笑谈,事后也成为一代名将桓宣武的轶事之一。
但话说回来,如果这些经历过第二次大兴之战的将领们重回到三十年前,他们是决计不会同意的,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回想当时的情形,只会觉得自己好像被神灵附体一般,完全忘却了自己而挥动刀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在当时,参战的将士们但凡抱有一丝一毫的个人想法,都会只想著从这个庞大的战场上逃离,因为战争永远是违背人性的,无论正义或者邪恶的战争都是如此,没有人会喜好厮杀与疼痛。可在经历了二十年的混战之后,人们被迫要接受战争,习惯战争,人早已经不是人,士卒们都知道,人只有忘却了自己,方能用战争来战胜战争。
而这场战事最激烈的时刻,无疑是从石勒决定发起反攻的时间算起,他为了避免匈奴人的一溃到底,终于将大部分的兵力投入战场,继而令睢阳战场陷入了全面混战。
一开始毫无疑问是东军占据了上风,因为他们的骑兵数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在匈奴人加入战场之后,无论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如何,至少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轻骑兵,使得左阵的汉军欲要向其发动袭击,也几乎动用了所有的骑兵,这使得汉军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更多的骑兵来应对正面战场。
而在此时此刻,即使不算在两河口虎视眈眈的鲜卑人,东人发动的骑兵数量就已经足足有三万五千骑之多,几乎已经是当下汉军骑兵的总和!
石勒在此时更是下达了死命令:「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必须得冲破敌阵!谁要是擅自脱离战场,不管过去有多少功劳,不管和我是什么关系,格杀勿论!」
于是东军所有的战鼓都奏响了,为了指挥将近二十余里的战线,超过一百面的战鼓在战场上鼓声大作,震耳欲聋。东人骑兵的马蹄声好似鼓点的伴奏,很快就在战场上掀起了一阵黄沙尘雾,仿佛平原上掀起了一阵风暴,狂飙而至的东人骑兵在尘土中席卷而来,成千上万的汹涌而至,伴随著头顶无穷无尽的箭雨。
这是东人的轻骑在率先出手,先出动的东人骑兵,其中大半是擅长射箭的轻骑,他们乱翻换马靠近汉军阵型射箭,如急雨喷播,打得前方列阵的汉军将士抬不起头,这与右阵两军交锋的场景刚好相反。汉军本阵的将士也知道此时放箭,交换上肯定比不过来去如风的敌军,于是就强顶著伤亡抬盾忍受。
而这正是张越等人所期望的,他们在轻骑的箭雨掩护之下,再佐以甲骑冲阵,真如地狱中的妖魔乘著黑云杀奔而至!在下午日光的照映之下,甲骑带著巨大的冲击力冲进了汉军的阵头之中,在最前头的汉军士卒顿生遮天蔽日之感! 「扎稳阵脚!」汉军的将校在声嘶力竭地喊道,但他们的声音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被淹没了,因为碰撞声压倒了其余声响。以步卒面对甲骑冲击,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处在下风,此时尤甚。在张越的高声欢呼之下,几乎刚刚一交战,汉军的前阵就被崩开了几个裂口,一排又一排的汉军士卒被飞奔而来的甲骑直接撞翻,阵头上到处都是长槊被甲骑撞断的声音。
但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的甲士们并没有因此而后退,哪怕前线的战士被甲骑撞倒踩碎,有数排阵线被冲击得溃不成军,后面的将士依旧毫不犹豫地填补上来,自从在第一次大兴之战中遭遇东军甲骑之后,尤其是文硕亲身示范之后,他们就已经明白了应对的道理,那就是唯有正面迎上,方能绝地反击。
许多汉军将士都并不畏惧与甲骑进行换伤,哪怕身上中了攒刺,他们也要设法将东军的甲骑拦截下来。为此汉军将士们甚至带上了许多专门的套索,一旦东军甲骑的冲击力稍稍减弱,他们拼著半死也要将其从马上拉拽下来。
混战之中,长槊斫断了,环首刀卷刃了,马匹倒下了,甲胄破烂了,军旗摇晃著,双方的将士如同野兽一般在地上翻滚著互相撕咬扑杀,人和马都像被卷入了一个漩涡般被迫搅在了一起。
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在人已经遗忘了所有的混战之中,到处都是刀剑、甲胄激烈碰撞的声音,虽说两军将士早就过了那种通过呼喊来激励士气的阶段,可人马在濒死之际仍然难免发出本能般的狂啸,以及毛骨悚然的尖叫。据说此战之后二十余年,当地的百姓都能听到这种冤魂哭泣般的尖锐声音。
而刘羡在行台上注视著前线的交锋,他亲眼目睹著眼前的一切,同时也听到了这种摄人心魄的声响,但在众人面前,他表现得如同铁石心肠一般,只是不断地计算著各条战线的变化。
此时本阵的汉军将车阵都摆在了两翼,以免遭到鲜卑人可能的侧翼袭击,这导致正面的压力变得格外紧张。此时在正面交锋的刘演、蔡豹、王愆期都有支撑不住的迹象,派人来向刘羡求援,刘羡的回答却极其无情,他断然拒绝道:「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撤下来?一撤全军都乱了,最少给我再坚持一个时辰!」
当然,刘羡话是这么说,但他同时也做了后手布置,他对刚刚歇息回来的周勰说道:「我看蔡豹那边肯定先支撑不住,一旦那里的阵势破了,你立刻带兵填补上去,给我把冲阵的东胡打退回去!他们冲阵的气力就尽了!」
然后他又对负责本阵右翼的诸葛延传令道:「你这边收到的压力最小,赶紧把阵势压上去,我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做不到就提头来见!」
刘羡生平只有这一次,竟下达如此残酷的命令,而且下令的对象还是与他同生共死二十年的诸葛延。但这也是战况所致,因为他深知左阵的成败关系到全局的成败,郭默等人的作用是迅速彻底地击垮匈奴人,此时遭到了石虎等人的袭扰,被迫要放弃对匈奴人的追击,这无疑是对原有战术的干扰。
现在匈奴人虽然初战溃败,场面极为难看,但因为阵线太长又骑军太多的缘故,中央被突破后无伤于其余阵势,导致匈奴人的元气还在,若是将领重整之后,应该还有再战之力,必须一鼓作气将其击败,刘羡才有对胜局的把握。
诸葛延收到命令后,也知道情形极为紧迫,他对使者沉声回复道:「请陛下放心,我绝不会让他看见我的头颅,要么得胜归来,要么死在战场,绝不会后退半分!」 说罢,他当即点出身边的三百名亲卫,让他们带上身边的所有弩机,出阵先行,并将余下的阵势交给何彰,让他在后方派兵紧随其后接应。他的这个动作极为显眼,因为平整的汉军阵势之中突然有一阵步卒主动突前,势必会遭受到多方面的夹击,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饵食。这让原本对本阵末端毫无兴趣的东人骑兵们聚集起来,风一样朝诸葛延的阵势处涌过去。
而此时诸葛延也知道自己陷入重重危局之中,但他的心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在心中不断默念「死而后已」四个字。他已经准备将性命托付给黄泉,只换得此战能够取胜,即使要死,他也要死得壮烈,莫留迟疑和笑柄,绝不辜负父亲在数十年前的期望。想到这里,他已经和父亲释然,与童年和解了,若是此战能够活下来,他决心将自己的姓名重新改成王延。
抱有同样觉悟的人并不在少数,杨坚头此时在负责本阵的左翼,他一面与前面的冀保所部厮杀,一面要提防还未发起冲阵的两大鲜卑,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这使得他同样不得不屡次上前线鼓舞士卒,并亲自参与杀敌,身边的长子杨初劝他退下来,他却摇头说道:「河西之战后,朝中对我兄弟二人非议颇多,此时不搏命厮杀,为家中正名,还等待何时呢?」
但杨初却不这么认为,他拉著父亲的马缰道:「将军坐镇军中,同样是为国家效力,何必勉强呢?」
杨坚头闻言哈哈大笑,他抚摸过长子的头顶,正色道:「军情紧急,没必要再争了,这样吧!你来替我坐镇军中,做一个见证吧!」
「大人,见证什么?」
「目睹我如何拼杀,不论生死!你要记住,白马神在上,我希望我们杨家做人,终归是可以顶天立地!等此战取胜,哪怕我战死了,你也能昂首抬头地向陛下报捷!」
于是他再次策马到前阵之中,一面挥剑一面呵斥,转瞬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https://www.mirenxs.com/mi/66324/11440.html)
1秒记住迷人小说网:www.miren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ren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