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要素

    许源是故意喊上安德烈的。

    这个雪刹鬼是什么货色，大家一眼就能看穿。

    许源已经决定用他，做接下来的大生意，那就需要不断地对他进行一些敲打，让他谨守本分，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对于斯维亚托斯拉夫来说，想要让他做出期待中的选择，只需要跟他谈一谈「勇气」

    「困难」「责任」这些就行了。

    许大人早就摸透了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脾性。

    而这种套路吧————其实皇明的老祖宗早就总结出来了，可以简单地等同于——君子可欺之以方！

    忽悠斯维亚托斯拉夫上天去登神，震慑安德烈在地上老实做事。

    一举两得！

    但许大人毕竟不是真坏人，这两件事情，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好处。

    安德烈旁观了整个过程，脑子里嗡嗡作响，两腿发软，人已经有些傻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还在沉默中。

    他的优点是正直，缺点是太过正直。

    哪怕是他心中已经认可了，许源对于骑士职业神的评价，对自已曾经侍奉的神明也很失望——但他心里还是有个坎过不去，他觉得不管神明如何，作为凡人，主导一场弑神终究是不对的。

    而他作为「骑士」，有责任为自己的职业神「报仇」。

    可许源做的也没有错，错的是骑士职业神——这个过于方正的家伙，自己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但是安德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大脑重新运转，「机灵」又占领了高地！

    他差点忍不住骂出来：斯维亚托斯拉夫你特么得在犹豫什么？！

    如果是我，我早就跪下来感谢许大人的恩典了！

    但安德烈一开口，却是温和体贴小师弟：「师兄，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扛起这份责任一我们「骑士」，不能没有一位真正遵守美德的引领者！」

    骂肯定是不能骂的。

    这个时候得赶紧跟师兄搞好关系，推他上位！  

    那么以后我安德烈，就有了一位九阶的老师、一位职业神的师兄！

    就算是刹皇————我不想鸟他也可以不鸟！

    以前斯维亚托斯拉夫不受老师待见，安德烈对他的态度并不好。

    但安德烈会见风使舵呀！

    安德烈看到斯维亚托斯拉夫虽然有些意动，但还在犹豫，不由得又加了一把火：「师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这关乎著从谙厄利亚到通古斯，所有骑士」的未来！」

    「如果你逃避了命运赋予你的职责，骑士」这个职业，将会退出十三条神途，我们所有职业者，都会陷入茫然！

    在未来、不会再有人去坚守「八美德」！」

    斯维亚托斯拉夫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愿意。」

    许源和安德烈一起笑了。

    登神毫无疑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最大的困难，其实就是神位的主人。

    但现在最大的困难已经不存在了。

    许源能够无损提取根性的消息，在西番的九阶们之间传开，让所有的九阶，都看到了

    登神的希望。

    比如斯维亚托斯拉夫和安德烈的老师。

    但老师的目标也不是骑士职业神，而是想要在职业神的座下，寻找到一些次级神权，成为职业神的「下位神」。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答应之后，许源微笑对他说道：「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地方，你什么都不要想，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做好登神的准备！」

    斯维亚托斯拉夫略作迟疑，随后便点了一下头。

    三人先返回北都，就要分开的时候，许源却喊住了安德烈：「让你师兄先回去，咱们还要商量一下飞蛊的生意。」

    「好的，大人。」安德烈感觉有些不对劲，许大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登神」筹备中去，怎么还会有兴趣推进这笔生意？

    而且就算是许大人很眼馋这生意中庞大的利润————也应该是先把斯维亚托斯拉夫推上神位。

    有了骑士新神的支持，这生意在西番的推进毫无疑问会无比顺畅。

    安德烈不信许大人看不透这一层。

    但许大人既然这么说了，安德烈也不敢反驳，跟斯维亚托斯拉夫先分开，与许大人一起回了衙门。

    衙门里许源的值房已经整理妥当，许源招手让安德烈坐下，便直截了当问道：「你们远在皇明，是怎么跟你们的老师联络的？」

    安德烈隐约明白了什么，脸色不由变了一下。

    但许大人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安德烈只是稍作犹豫，便放弃了抵抗。

    「我们用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是用羊皮纸做成的，一共只有十几页。

    许源翻看了一下就明白了，在羊皮纸上写下字迹，那么莫斯瓦克的另外一个本子上，就会浮现出相同的字迹。

    这种道具应该不便宜，但是只有十几页，如果说的话多，用不了几次就耗尽了。

    所以本子上，安德烈和老师之间的沟通，都是尽量是用简洁、却不生出歧义的语句。

    安德烈小声说道：「我们也有类似和鸣辘的道具，名叫传声筒」。

    但从莫斯瓦克到皇明距离太远，没法用。」

    许源点了点头，又问道：「斯维亚托斯拉夫那里，也有这样的笔记本，可以直接和你们的老师联系？」

    「是的。」安德烈点头。

    许大人没有把羊皮笔记本还给安德烈，反而用一种歉意的眼神看著他：「把你身上所有的道具都交出来，然后去衙门大牢里住上几天，放心，本大人会叮嘱他们，虽然是坐牢，但一定让你过得很舒适。」

    安德烈哭丧著脸：「大人————」

    许源摆摆手：「这是为你好，否则将来你对你的那位九阶老师不好交代。」

    安德烈点点头，把身上的道具全都取出来，一声不吭地跟著郎小八出去了。

    许大人刚才询问的时候，安德烈已经猜到了，许源需要防备老师对于师兄登神的「干扰」。

    老师必定也已经感应到，骑士职业神已经陨落！

    老师准备登神已经很久了，现在大好机会摆在眼前！

    可以不必去做什么「下位神」，直接成为职业神！

    老师一定会联络自己和师兄，催促尽快把无损九阶根性运回去！

    在想明白这一点的那一瞬间，安德烈心中其实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支持老师还是支持师兄？

    那当然是是支持师兄了。

    因为许大人明显是支持师兄的。

    自己就算是支持老师又有什么用？

    许源不会让自己把九阶根性带出皇明的。

    别管这些根性，从所有权的角度是不是属于老师—都到了这个时候，许大人就算是冒著「商法」跌落水准的风险，也不会把那几份无损九阶根性立刻送去莫斯瓦克。

    况且许大人没说不给，只是「延迟交货」。

    既然自己区区一个六阶骑士，根本不可能将九阶根性带回去给老师，而老师一定会用彼此间的联络方式，反复地催促自己，甚至可能在这种样的过程中，对自己产生不满————

    那还不如交出一切道具，去大牢里待著。

    等将来师兄成了职业神，自己再去向老师解释：都是皇明人想要扶持师兄登神，担心我对老师忠心耿耿，向您通风报信，所以将我囚禁！

    而且安德烈很想得开，其实许大人对我不错，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我！

    许源很快就给斯维亚托斯拉夫选好了「登神」的地点。

    在北都西北方向，晋省和蒙省交界处的一片「化外之地」。

    内里面积十分广阔，估摸著有七八个蒙省的整体大小。

    而且里面随处可见自动燃烧的「地火」。

    之前的二百年，这片化外之地中并没有一流邪祟，最高据说是四流。

    但诡道大昌之后，里面应该是也受到了影响，就在不久之前，晋省向朝廷禀告，在这一片化外之地中，发现了新诞生的一流邪祟！

    而且当地官员判断，这头一流有著极强的攻击性，有很大的概率会率领邪祟冲出化外之地！

    所以请求朝廷派遣七玄殿的高修，围剿这头一流！

    这个奏请当然是没人理会。

    天子一直躲在西山别苑，正在缓慢回「胆气」，连国事都无心处理，恨不得把七玄殿所有的一流，都留在西山别苑保护自己。

    当然不可能派去晋省。

    而朝廷中的各方————就更不会帮忙出力了。

    哪怕晋省的官员，其实在朝中颇有势力。

    这事情许源知道后，也是忍不住冷笑。

    那边乃是「九姓会」的发源地。

    大姓的势力根深蒂固。

    早年间朝廷出于对北都安全的考量，曾派出七玄殿的高修，扫荡过北都周围大大小小的这些化外之地。

    但那个时候，以陈家为首的晋省大姓，想方设法地阻止。

    因为那一片化外之地中，出产一种昂贵的「诡药」参岐。

    当地大姓霸占著这一项的收益，担心朝廷发现了，也要来分一杯羹。

    于是上下勾结，硬生生拦住了七玄殿不准插手。

    许源也在祛秽司中，看到过一些秘密文卷，知道那一片化外之地中，当时最强的邪祟便已经是二流了。

    否则诡道大昌短短半年时间，里面的邪祟怎么可能从四流直接升一流？

    现在知道害怕了，想让朝廷帮你们擦屁股？

    朝廷的官儿们是贪，他不是傻。

    许源把地点选在这里，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这里适合斯维亚托斯拉夫举行「登神仪式」。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距离北都近，二来是这里面生出了那一头一流大邪祟之后，就变得越发危险，一般修者不敢进去，能够较大程度地杜绝走漏消息。

    但许大人绝不是去帮那些大姓解决问题的。

    当然如果顺手，许源不介意让斯维亚托斯拉夫处理一下这头一流大邪祟。

    那些大姓已经急得向朝廷求援了，说明那头大邪祟的威胁是真的很大，真可能会从化外之地中冲出来。

    许源一点不心疼那些大姓，但心疼晋省那些可怜的百姓。

    这些邪祟真冲出来了，大姓们一定在第一时间在家中高修的护送下逃走，被屠戮的只可能是遍地草民！

    许源把安德烈关起来之后，便亲自去见斯维亚托斯拉夫，将他带到了化外之地中，而后说道：「别的东西你都不用操心。

    这几份无损九阶根性，你都可以使用，将来我再补偿你的老师。」

    「除此之外，所需要的其他材料我会为你准备好。」

    斯维亚托斯拉夫颔首，说道：「我欠你的太多。」

    许源摆摆手：「现在不用说这些。」然后又指著斯维亚托斯拉夫全身上下：「把你的所有道具都交出来，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准备。」

    斯维亚托斯拉夫迷惑：「为什么要交出所有的道具？」

    「我们修者是这样的，在重要的晋升之前，会有一个修心的过程。」许源说道：「需要和外界彻底隔绝，将自己的内心调整到彻底的宁静状态。

    我们叫做————心如止水、古井无波，你能理解吗？」

    斯维亚托斯拉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许源又跟他解释了一番这种状态，斯维亚托斯拉

    夫听了之后————还是不大明白，但又觉得好像很厉害、很有道理的样子！

    而他也的确对许源十分信任，完全没有怀疑过许源会「害」自己。

    况且他现在已经是九阶，便是舍弃一切道具，他也有信心，只凭自身的力量，应对一切危机。

    「好。」斯维亚托斯拉夫点点头：「我也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让自己的心灵，晋入你所说的那种状态！」

    他将身上的道具都拿出来，许源眼睛扫过，看到里面有一本羊皮笔记本，暗中松了口气。

    收起了这些道具，许源转身就走。

    「登神仪式」在西番乃是至高机密。

    职业神们严防死守，不希望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但毕竟他们的历史上，有十三位职业神曾经成功过，所以不可避免地还是有所泄露。

    十三位职业神，这个留下一点痕迹，那个无意中泄露一些，在某些有心人的总结之下，登神仪式就被弥补完整了。

    九阶基本上都会知道。

    而斯维亚托斯拉夫和安德烈，因为帮助老师筹备登神仪式，所以也知道这个秘密。

    想要举行这种仪式，基本要求是：九阶根性至少两份。

    以前没有九阶登神，是因为西番提取根性的仪式，九阶只能提取出八阶。

    现在许大人可以提取的无损九阶根性，才给了他们登神的可能。

    但斯维亚托斯拉夫刚刚晋升九阶，自身力量积蓄有些不足，那就需要至少三份无损九阶。

    这个条件已经满足。

    此外，不同职业还要准备自身职业相对应的「要素」。

    对于「骑士」职业来说，便是「八美德」所对应的八种「要素」。

    这其中有珍贵无比的宝石，有高阶魔物身上特殊的材料，有某种神秘的火焰，还有特殊地点出产的特殊物质等等。

    这些许源是没有的，但是许大人回了北都之后，立刻就联系了运河衙门的老熟人，卢武平他姐夫。

    运河衙门如今在雪刹鬼境内全线开动，开凿运河，许源请他帮忙，收购这些「要素」。

    许大人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喊出了一句以前绝不会说出口的话：「钱不是问题！」

    运河衙门跟雪刹鬼的大贵族们，现在正是蜜月期，因而运河衙门要找什么东西，又给了很好的价格，对方尽心尽力，只用了半个月，就收集了全部的「要素」。

    运河衙门安排专人，以最快速度送回了北都。

    许源拿到了这些「要素」，立刻给斯维亚托斯拉夫送过来。

    「开始吧。」许源将这些要素交到斯维亚托斯拉夫手中之后，就立刻说道。

    也没问斯维亚托斯拉夫是否真的已经晋入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心态。

    倒是斯维亚托斯拉夫主动说道：「我好像————已经找到了你说的那种心境。」

    「的确很神奇！」

    「古老的东方智慧果然博大精深！」

    「我现在感觉，我没有恐惧，没有患得患失，我将会一步一步向上，直到我真的走上那神座！」

    登神仪式和之前的进阶仪式完全不同。

    不需要经历什么战斗一至少明面上不需要。

    登神仪式更多的，是对自身的升华。

    它需要准备登神者，孤独的冲向高空，最终离开这片大地，而后在茫茫虚无之中，独自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神座」。

    而在进入茫茫虚无之后，会发生什么，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十三位职业神当年经历的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确切可信的消息流传出来。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是在进入虚无之后才开始。

    尽管「离开大地、进入虚无」这第一步，可能就会拦下大部分的登神者。

    西番关于登神唯一的传说，乃是「工匠」职业神，据说乃是在虚无中，经历了「深虚」的考验，才成功坐上神座！

    一旦进入虚无，那便是再无任何支援，不会有旁人帮手，只能自己去面对，结果只有两个：成功，或是死亡。

    这不像是晋升仪式，失败了也有很大机率活下来。

    登神没有第三种可能。

    许源看到斯维亚托斯拉夫说出这番话之后，便真的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仿佛他的脚下，真有一道无形的阶梯。

    攀登的过程中，斯维亚托斯拉夫融合了根性和「要素」。

    一个时辰之后，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身形，在高空之上，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两个时辰之后，那个小黑点也消失了。

    许源忽然想到，应该请白涯公等几位，跟自己关系好的一流来观摩这一过程。

    但随即又摇头：皇明的修者和职业者毕竟不同，请他们来观摩，说不定还会对他们造成困扰。

    许源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等待著。

    心中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西番的职业者可以登神，那么皇明的修者，按说也能做到！

    这二百年间，西番已经诞生了十三位职业神，可为什么皇明一位都没有？

    许源很快想到了原因所在：运河龙王！

    那条老龙压住了整个皇明，所有修者的上升之路！

    就算是监正大人，也没能真正迈出那一步。

    但是现在————

    许源心中一动，想道：运河龙王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历史时空当中！

    祂对于皇明的关注显著降低。

    或许————真的时机到了！

    许源又抬起头来，看向了茫茫夜空。

    天已经黑了，在化外之地中看向夜空，星光璀璨，许源却忽然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他看到了某一颗星辰，发出淡淡的白光。

    在茫茫群星之中并不起眼，但许源总觉得，那就是斯维亚托斯拉夫！

    天亮之后，许源手中的羊皮笔记本又动了一下。

    现在许源手中握著两个笔记本，分别是斯维亚托斯拉夫和安德烈的。

    这段时间，这两个本子不停地颤动。

    频率越来越高。

    他们的老师已经等急了！

    许源一次也没有翻开看过。

    但是这会儿许源也有些无聊，便打开了这两个本子，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

    这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两个本子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孽徒！竟敢背叛为师！为师这就亲自赶去皇明！

    许源哑然失笑。

    显然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登神仪式，已经惊动了他们的老师！

    许源又合上了笔记本，安静地等待著。

    忽然，周围的虚空变得缥缈模糊起来，有某种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著许大人所在之处涌来。

    这种力量，可以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浩瀚、庞大！

    无边无际，这是矗立在大地之上，最顶端的存在！

    许源眉头皱起，抬手抓出了万魂帕。

    这化外之地中，那一头一流大邪祟出现了！

    许源骂了一句：「诡东西，果然是欺软怕硬！」

    斯维亚托斯拉夫在的时候，它不敢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乃是九阶，实力和它伯仲之间。

    现在它应该是终于确定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是真的离开了，于是催动了力量滚滚而来一许源正要把八首放出来，忽然天空之上，飞快地落下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芒。

    就仿佛有人从无穷高处，往大地之上划了一条笔直的细线。

    那光芒准确地落入了化外之地的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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