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这就满级了？

    卡金王国。

    巍峨王宫深处。

    灰锅肉静坐于鎏金王座之上，右手肘轻倚在特意垫高的扶手上，左手则端著一只小巧的瓷酒杯。

    身为卡金国王，灰锅肉体态臃肿，满面油光，乍看之下宛若一位寻常富商。

    然而只要在近处与之相对，就能切身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场。

    甚至在看到他那不苟言笑的脸庞时，恍惚间就能看到一片尸山血海。

    卡金的王座，本来就是由无数鲜血和生命堆砌而成。

    身居此位者，难免要浸染其中。

    汩汩—

    王座旁，一位身形矮小，蒜鼻齐发、衣著严整的中年男子，正捧著一尊金制酒壶，微微倾身，为灰锅肉斟酒。

    醇香的酒液如一道细稳的白线，落入小巧的瓷杯之中。

    荡开的涟漪里，隐约倒映出灰锅肉模糊的面容。

    这位斟酒者，正是灰锅肉的左膀右臂红邵肉。

    他的手很稳，收壶时分寸恰到好处，未让一滴酒溅出杯沿。

    「陛下。」

    斟酒完毕，红邵肉垂首恭敬禀报：「壶中卵仪式已经顺利完成，所有王子皆已取得继承战资格，此外————出航仪式亦是备妥，具体时间，还请陛下定夺。」

    「午时。」

    灰锅肉斜眸望向手中酒杯。

    杯中涟漪渐止，原本模糊的倒影逐渐清晰。

    他凝视著酒液中自己的面容，仿佛能看见一缕萦绕不散的沉沉死气。

    那昭示著他所剩无多的时日。

    但在「死期」到来之前，他要名留青史，做那史无前例的新世界开拓者。

    同时还要在满载二十万祭品的船上，为卡金国的未来选定下一任国王。

    究竟谁能取得这个资格————

    又究竟是谁成为祭品，成为卡金国的基石。

    可以是他，也可以是王子们。

    红邵肉望向正在凝视酒杯的国王，眉眼间掠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低声道：「陛下，关于吉兆丸————」

    话至一半，却戛然而止。

    因为那位戴著满手宝石戒指的国王，正轻轻摆了摆右手，制止了他想要说的话。

    「你认为————世上有能破坏」吉兆丸的存在吗？」

    灰锅肉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看向身旁这位自幼就开始辅佐自己的心腹。

    红邵肉摇头道：「神器坚不可摧，即便世间最强的除念师，也绝无可能撼动神器所承载的力量。」

    「那你又在担心什么？」

    灰锅肉淡淡道。

    三大神器，说到底就是从古代逐鹿时代传承至今的死后遗留之物。

    是它们赋予了卡金延续至今的根基。

    然而，只要是死后遗留之物，就存在被除念师转移净化的可能。

    尤其是历经漫长时光的死念，纵使再强，也会在岁月中逐渐式微，直至彻底散尽。

    只不过，三大神器终究是不同的。

    它们承载著卡金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繁荣昌盛。

    而卡金每一任统治者所要做的，就是在每一届继承战中设立用于祭祀的斋坛，之后再为三大神器献上源源不绝的祭品————

    在这周而复始的祭祀之中，三大神器所承载的死念强度，早已经超越了能被卸除的界限。

    即便是世间最强的除念师，面对它们时，恐怕连基本的「转移|都无法做到，更遑论后续至关重要的净化。

    哪怕真有除念师能凭借特殊手段，将那凝聚了万万千祭品的死念强行转移，也绝无可能净化这股积累了千年的力量。

    无法净化，就意味著三大神器不可摧毁。

    正因如此，灰锅肉才会将事关国运的吉兆丸借给比杨德。

    另一方面，吉兆丸已经和卡金国运融为一体，更不必担心比杨德会对其心生贪念。

    从比杨德拿起吉兆丸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未来生命的一部分，将要为卡金的国运付出。

    这一点，也正是卡金和比杨德之间合作关系的本质。

    听到灰锅肉的反问，红邵肉垂首低声道：「是属下多虑了。」

    灰锅肉不再言语，举杯欲饮。

    可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裂响凭空传来。

    那只瓷酒杯上，竟是陡然间绽开数道细纹。

    灰锅肉和红邵肉闻声同时望向杯身的裂痕。

    下一刻，酒杯毫无征兆的彻底碎裂。

    瓷片混著酒液从灰锅肉掌心滑落。

    「嗯？」

    灰锅肉眼神一凝，忽有所感的仰首望向身后。

    他的守护灵兽，一只生满女性哺育特征，长著蛛节般复数手臂的念兽，正躁动不安的挥舞著肢体。

    守护灵兽，乃是卡金三大神器之一蛊壶赋予王室成员的能力，亦是王子们在继承战中所能依仗的被动力量。  

    但只有真正继承王位之人，才能亲眼得见自身的守护灵兽，并主动驱使它的力量。

    此刻，这只独属于灰锅肉的守护灵兽，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躁动。

    从那不安的颤动中，灰锅肉甚至捕捉到了一丝————

    恐惧？

    守护灵兽也会感到恐惧？

    灰锅肉的眼神陡然沉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

    难道是吉兆丸出事了？

    不可能！

    绝不可能！

    猎人协会大厦。

    比杨德的尸体横卧于地，双眼圆睁，凝固的目光中仿佛嵌著一丝不甘。

    而那柄随他而来的卡金神器吉兆丸，似乎也在剧烈挣扎中透露出一丝不甘的意味，但最终也只能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年轮之力逐渐吸收。

    数量极其惊人！

    吉兆丸所蕴含的死念能量，超出了莫罗的预想。

    即使比杨德已经在地上躺了十多秒，那从吉兆丸转化而来的漆黑能量仍在莫罗手背上萦绕盘旋，又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入年轮中。

    与此同时。

    年轮能量持续攀升，最终填满了第七圈，也即是年轮的最后一环。

    然而，即便年轮已经完全充满，吉兆丸所转化而来的漆黑能量却仍有残留。

    ——————————————————————

    「数量这么夸张？」

    莫罗低头看向手背上漩涡般旋转的漆黑能量。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强度如此离谱的死后之物，也是第一次迎来年轮被彻底填满的结果。

    就在他担心年轮可能无法再继续吸收死念，从而萌生了先将一部分死念转移到熵鸟身上的念头时————

    年轮却依旧在持续吸收吉兆丸的死念能量。

    「嗯？」

    随著吸纳的进行，莫罗陡然感受到显现气量的规模正在提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定格于年轮中央的等级数字上。

    只见那数字随之跳动，迅速突破了Lv.150，并继续向Lv.151攀升。

    「升级了————所以这是将死念能量直接转化成了经验值？」

    感受著等级飙升带来的变化，莫罗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以他当前的等级，即便是像比杨德这种借外力将显现气量提升到人类极限的念能力者，也无法提供任何经验收益。

    所以在杀掉比杨德后，等级如预期般没有任何变动。

    可现在————

    吉兆丸那庞然惊人的死念储量，不仅瞬间填满了第七圈年轮，竟然还能将溢出的能量转化为纯粹的经验值。

    这意料之外的收获，让莫罗不由得在心中再一次感慨起年轮的不可思议。

    他本来就做好要将部分死念能量先转移至熵鸟身上的准备。

    毕竟刚才和比杨德的战斗中，也是依靠熵鸟赋予的一次好运加持，才抵消了吉兆丸的运势干涉口不过在看到满溢的死念能量竟然可以直接转化为经验值时，莫罗哪里还会顾及熵鸟的得失。

    随著海量经验持续注入，他的等级一路攀升，直至Lv.153才彻底停歇。

    「提升了将近十级————」

    莫罗眸中掠过一丝光泽。

    「卡金的神器，底蕴竟深厚至此，那么，另外两件————」

    吉兆丸所带来的惊人收益，让他不禁联想到卡金另外两件神器，壶中卵和仪坐禅佛。

    他之前就在考虑年轮的除念能力可能会引起卡金这种庞然大物的注意，从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有可能被迫跟一个超级大国对立。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本他是这样打算的。

    但现在不同了。

    在知道卡金神器能带来如此惊人的收益，他哪里还会怕什么麻烦，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将另外两件神器弄到手。

    如果是在年轮能量储满的前提下，说不定那两件神器能让他直接突破Lv.20。

    旁边，熵鸟安静看著莫罗的侧脸，那片马赛克般的光泽之下，是一双满含期待之意的眼睛。

    它在刚才的战斗中，又一次帮了莫罗。

    那么，它就能拿到比付出更多的报酬。

    这让它既兴奋又充满期待。

    而且它相信，只要莫罗能得到的能量越多，它能从中获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可满怀期待的熵鸟哪里想得到————

    莫罗在确认了溢出的死念能量可以转化为等级经验之后，压根就没打算支付这次的报酬。

    此时此刻，大堂内一片寂静。

    莫罗在杀掉比杨德后，就突然间一直静立不动。

    众人都是失神般看著莫罗，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场内弥漫著一股略显怪异的寂静氛围。

    直到莫罗突然放下右手，十二地支众人以及豆面人才像是被惊醒般，纷纷有了反应。  

    他们注视著莫罗的身影，即使到了此刻，内心仍然被强烈的震撼所填满。

    绮多目光微转，看向身旁的盖璐，直接问道：「你之前突然失联的那几个月————就是和莫罗一起去了黑暗大陆吧，→盖璐。」

    「是。」

    面对绮多的询问，盖璐回答得十分干脆。

    毕竟刚才莫罗为了打击比杨德的心气，已经当著所有人的面提到了从黑暗大陆带回希望之事。

    而盖璐之前在关平尼特罗会长遗嘱的会议中，始终坚持只有莫罗同意领队才愿意前往黑暗大陆的态度。

    这自然也让绮多轻易联想到了她和莫罗早已经去过黑暗大陆的事实。

    绮多和其他十二地支成员闻言，一时之间皆是陷入沉默。

    原来是这样————

    他们的心情复杂不已。

    盖璐根本不在意同僚们的反应，注意力始终落在莫罗身上。

    「还没结束吗————」

    她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当即身形一闪，迅步移到莫罗面前。

    只见莫罗闭著双眼，眉头正微微蹙起。

    看到他这副模样，盖璐立刻明白了缘由。

    这段时日的黑暗大陆之行，让她对莫罗的除念能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她知道莫罗在卸除死后之念时，有一定概率会接收到来自死念的信息或记忆片段。

    而吉兆丸的强度如此强横，一旦生成记忆片段，恐怕会为莫罗带来非同小可的负面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后，盖璐毫不犹豫的鼓动念气，右手瞬间具现出蛇形念兽，无声的盘绕在莫罗周围，将他护在中心。

    绮多等十二地支成员看到盖璐此举，皆是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发生什么了？！」

    他们甚至还感受到了盖璐投来的带有明显防备意味的目光。

    没错。

    尽管莫罗自身有念气防护，但在这种时刻，盖璐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除了要提防暗处可能潜伏的比杨德同伙之外，也毫不迟疑的将眼前的同僚们列入了防备范围。

    这种异于常态的重视和防备，却是让干二地支众人一头雾水，而盖璐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正如盖璐所想的那样，莫罗在吸收完吉兆丸的死念后，瞬间被海量的信息流所淹没。

    无数祭品的面孔如同疾速翻动的幻灯片，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现。

    庞大的信息流猛烈冲击著他的精神，也带来无比剧烈的痛楚。

    但莫罗早就习惯了这种负荷，所以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仅是蹙了蹙眉头。

    透过这些汹涌的信息，他也终于明白吉兆丸为何拥有如此惊人的能量强度。

    那根本就是用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

    意识空间里。

    水面上黑潮翻涌，莫罗静立于一圈圈荡开的涟漪中央。

    他的正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挤作一团，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的漆黑人群。

    它们以畸形的姿态彼此堆叠，如同鬼影般不停的蠕动。

    这根本数不清数量的人潮，正是卡金历代献祭给吉兆丸的生命。

    而在汹涌人潮之前，尼特罗静立如墙，将那片黑暗的潮水挡在身后。

    对干尼特罗的出现，莫罗并不意外。

    刚才那场战斗中，当比杨德借用吉兆丸复刻出百式观音的意势时，他就大致猜到了尼特罗真正的死因。

    「怎么，是想趁这机会来跟我道别，还是————」

    莫罗在意识空间中望向尼特罗，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道：「不想就这样成佛？」

    尼特罗看著他，不禁笑了。

    「嚯嚯，一半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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