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花城，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萧瑟的枯寂，只有温润的风，澄澈的天，以及次地绽放的繁花。走在街头，陈家志能感觉到花城的变化，政府对环境的治理渐渐有了效果。

    只是一想起家禽业现下的遭遇，也难免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因为政府的全力防控，以及全国媒体的宣传，如今全国皆是闻鸡色变。

    鸡鸭等禽类消费降至了冰点。

    陈家志走进了一家门店，春节假期才过去几天，门店生意逐渐开始回暖。

    他停在分割猪肉的桌子前，看著一张张价格牌。

    猪排骨13元/斤，五花肉6元/斤，半肥肉8元/斤，精瘦肉11元/斤。

    花城鸡肉价格在暴跌，猪肉价格却是连续上涨。

    从价格和销量上看，精瘦肉和排骨也更受欢迎，这是经济发展的成果，喜欢吃肥肉的人少了。猪肉整体价格虽然高，但销量不减，一家门店平均每天能卖掉1.5头猪，晚上打折猪肉也少了。「猪肉价格还得涨。」

    调研完，陈家志很轻松就得出了结论。

    在他对面，是丁诚，此刻也是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华农公司每天生猪出栏量也涨了，从每天7000多头，增加到了8500头左右，补栏的速度也很快，基本是满负荷在生产。」

    陈家志给他满上茶，问：「一头猪利润有多少？」

    丁诚笑道：「按现在的价格，华农出栏一头生猪的利润得有将近500元了。

    另外，公司生猪屠宰厂和终端零售利润也增加了。

    如果全算下来，一头猪利润能有600~700元。」

    陈家志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算，华农是华农，屠宰厂和门店都是公司的，门店的销量也有限。」「反正是好事，如果猪价能持续一年，公司在华农投的钱也差不多能回本了。」

    假如一头猪赚500元的利润，华农公司按预期完成年出栏200万头生猪的目标，利润就是10亿。但在利润驱使下，华农现在是全力以赴的出栏补栏，年出栏最大能达到300万头，利润就是15亿。「老板，要不要再催华农扩产？」  

    「不用。」陈家志摆了摆手，「都到这份上了，华农肯定比我们积极，你也暂时不用催那么急，催急了，温氏的人也烦。」

    丁诚揶揄道：「温氏集团现在在养鸡业务上很被动，他们该庆幸华农接受了靠谱鲜生的投资，并听了老板的建议，大幅扩大了生猪存栏量。」

    温鹏程现在很后悔没有全盘听从陈家志的建议。

    毛鸡价格已从巅峰期时的4.5元/斤跌至0.8元/斤，且根本卖不出去。

    一是交通严格管控，市场流通严重受阻。

    二是在媒体的放大宣传下，群众的消费心理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由于禽流感在全国许多省市发生，尤其是东南亚一带禽流感导致了人员死亡的悲剧，致使群众对禽流感产生恐惧，不敢食用鸡鸭等产品。

    甚至还有谣言在传播。

    在香江，有媒体为了吸引关注，声称可能会有几十万人感染死亡。

    而在1997年的H5N1传播中，香江也是死了人的。

    这种故意造谣传播制造了恐慌情绪，让国内外都是闻鸡色变。

    如果当初听了陈家志的建议，早点减产肉鸡养殖规模，就不会有现在这么艰难的局面。

    「现在还积压了多少只鸡？」

    「还有400多万只鸡。」

    温氏集团副总裁黄松德面色凝重，「现在一天成品鸡还是只能卖30多万只，一天就要积压70多万只。」「鸡苗还在宰杀吗？」

    「每天宰杀50多万只，但还不够，积压的量还在持续增加。」黄松德说：「只能再多宰杀一些，否则积压的鸡会造成严重的饲料浪费，尤其是那几百万只成品鸡。」

    办公室里静的吓人，一旁的温志芬早就有些手足无措。

    前段时间陈家志提醒时，他还暗讽杞人忧天，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实在是损失惨重。

    集团平时每天销售100多万只鸡，现在每天才30多万只，并且每只的售价也腰斩又腰斩，部分鸡一只甚至卖不到3元。

    「公司+农户』模式需要温氏集团提供鸡苗、饲料、技术和药品，农户则提供场所和负责饲养，最后由公司收购，并保证农民每交售1只成品鸡有固定的利润。

    以前是每只13元，现在是0.8元，这意味温氏集团几乎要承担这次禽流感带来的全部直接风险。而去年温氏集团卖了2.95亿只鸡，销售收入38亿元，利润不到3亿元。

    但现在，因为销量下降带来的连锁反应，给温氏每天带来的亏损就超过400万元。

    「做好预案~」

    温鹏程思索了会儿，下定了决心，「如果情况再恶化，陷入极端被动，做好人道毁灭500万只以上健康鸡的准备。」

    在场的人都惊了。

    想反驳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温鹏程反倒放松了下来，「只是预案，其他行动也不能放松。

    尤其是和有关部门的沟通，志芬就不要出面了，这件事黄总去做。

    现在不止是养鸡企业的问题，上至饲料行业，下至禽类产品制造和销售企业，整个家禽产业链现在都绷紧了神经，损失惨重，可以和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反应。

    同时也不要太悲观，按现在全国总动员，禽流感可能很快就会控制下去。

    毕竟发生疫情三公里以内的家禽全部扑杀，三公里以外受威胁区乃至全县、全市的家禽都禁止流通，以这样的管控力度，再厉害的禽流感也得被消灭。」

    黄松德和温志芬都听出了最后话里的嘲讽韵味。

    但也是事实。

    从政府角度出发，确实快完成了一场针对禽流感的歼灭战。

    只是太突然了，没有通报和建议养殖场减产，没有与大型企业通报协商，更没有控制住媒体的宣传和造谣。

    最终政府可以骄傲的宣布中国至今没有发现人感染禽流感，但有多少赖以为生的养禽农户血本无归？「承诺给养鸡户的利润也尽快发下去。」温鹏程安排道。

    黄松德说：「温总，资金可能比较紧张。」

    「从华农公司协调资金，生猪价格起来了，华农现在每天可都有400多万元的利润入帐。」温鹏程沉吟了片刻，说：「靠谱鲜生那边，我会去和陈总沟通。」

    靠谱鲜生在华农的持股不少，且又是陈家志推动了这次生猪养殖扩产，必须得给予足够尊重。华农增资扩产的好处也体现了出来，有养猪的利润支撑，温鹏程也更有底气为养鸡户兜底。「温总，温氏集团是一家有信誉的企业，只要流程合法合规，我支持华农从温氏借资。」

    陈家志得知温鹏程的决定后，当即同意。

    他全程关注了禽流感事件的演变，知道温氏集团比较冤。

    年初的非典，已经让群众对疫病形成了应激反应。

    稍微一煽风点火就炸。

    温氏集团在遭受损失后，温鹏程还愿意全力保障养鸡户利润，这点很可贵。

    政府也没错，现在国内是还没有人感染禽流感的例子，但陈家志知道，未来这样的例子不少。尤其是2013年发生的H9N9，两个月，就有数十人死亡。

    几年累计下来，有1500多人感染，病死率近40%。

    而现在政府以雷霆手段歼灭H5N1，未尝不是幸事。

    「温总，有考虑过延伸肉鸡产业链吗？比如说集中屠宰、冷链配送、生鲜上市。」

    「嗯？」温鹏程疑惑道：「冰鲜的鸡哪有现杀的活鸡好吃。」

    「但以后禽流感的风险始终存在，我觉得家禽集中屠宰和冰鲜鸡会是未来的趋势，就像生猪屠宰一样。如果是以前，温鹏程可能会敷衍过去。

    但现在，陈家志已经证明了他的眼光，温鹏程不得不多考虑。

    「陈总有投资家禽屠宰的想法么？」

    「以前没有，但是经历这次禽流感后，突然有了。」陈家志沉吟道：「这次禽流感，温氏损失如何？」「一两年白干。」

    温鹏程叹道：「防疫太过头了，这种借鉴非典防治经验的防疫手法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代价实在太大，而且运动过后禽流感还可能卷土重来。」

    「国家始终将人民的生命健康放在首位，也没有错，抱怨也是没有用的，不如放眼下一步，集中屠宰活禽便是一种解决方法。」

    「温氏没钱了。」

    「不急于一时，等过了今年，华农应该有钱分红。」

    温鹏程不得不重视陈家志的意见。

    就说这次积压的几百万只健康鸡，如果能集中屠宰进行冷藏，便能让温氏获得更充足的应对时间。「温总，华农的情况很好，拿得出钱。」

    华农公司总经理程立接到温鹏程来电后，颇有些意气飞扬。

    「会不会影响生猪补栏？」

    「不会，华农现在每天有一千多万资金入帐，利润就有四百多万，不缺补栏的钱。」

    「呼~好。」温鹏程沉吟道：「靠谱鲜生那边，我已经和陈总打过招呼了，你也要和陈总保持沟通，他的判断还是挺准的。」

    「嗯，好。」

    程立深以为然。

    要没有陈家志这大半年来的鼎力推动，华农生猪日出栏量估计还停留在1800头左右，而现在是8500头，接近5倍，利润更是天差地别。

    而且猪价上涨势头还没有停下。

    他现在恨不得冲到陈家志办公室，大吼一句，「还种什么菜呀，来一起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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