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绝望的攀登

    （上一章有读者疑问当时的手机，00年初已经进入2G时代了，中文简讯业务已经可用，诺基亚的7110都支持WAP上网了，只是很贵普及度低）

    「钱教授，钱教授！」

    唐文的声音出现在背后，钱临安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飞过来了？鹅城不是忙著么。」

    「我更想知道航天局是怎么做到产量坐火箭的，天枢系统是什么？」

    单独的会客室里，钱临安聊起了天枢系统的起源：「当我接受了AI智能的存在，便一直在想除了和它聊天以及做一些计算机上的事，能不能与现实生产结合起来呢？

    控制论出现也有五十年了，但我们从未进入控制论真正的理想世界，能不能用超前的AI技术实现呢？

    正好600枚风暴四号的产能问题迫在眉睫，光靠传统方式怕是拼命扩产也无法满足一半的需求，这便有了大胆尝试的基础。」

    「天枢系统的目标是将一枚火箭或者说一个产品从头到尾的所有工序，从原材料到零

    件，运输过程、总装、测试全部纳入统一的信息链中，通过合理调配来实现效率和产量的最大化，并且让质量趋于稳定降低报废率。

    这意味著我们得同时监控300多家工厂、超过10万名职工、数万车次运输路线以及二十多万个零部件质量管控。

    天枢系统需要实时监控以上所有信息，并根据计划目标和各种意外实时调整计划，并且这个反应时间要压低到几个小时以内。

    在过去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瓶颈不是算力而是系统的复杂程度，没有人能编写出这样一套复杂的控制系统，没有人能够把几十万零件通过各种算法紧密联系在一起，更无法做到在短短几小时内根据意外情况作出弥补的最优解。

    但AI可以，至少我先通过小范围测试确认天枢系统的架构对它来说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唐文很快理解了这是什么东西，脱口而出：「OGAS？」

    「是的，和0GAS几乎相同，不过这一次仅仅涉及航天产业链，并且目前只负责调度风暴四号一款火箭的任务。」  

    0GAS，格卢什科夫梦想中的终极解决方案，极端生产力的计划工具。

    当年北极熊实施严格的计划指令经济，并且遇到了很多麻烦，比如有的工厂产量过剩

    ，有的工厂不达标，有的工厂效率太低，有的工厂严重造假，以至于产生了各种供需问题，而且随著经济规模发展愈加严重。

    北极熊的全国工厂生产计划由最高层发出，由无数顶尖数学家和经济学家收集全国工厂数据并结合未来目标制定计划，下发到各工厂执行。

    但光靠人力，即便有计算机的帮助这仍然是个恐怖的任务，哪怕是最聪明的一帮数学家，也没法精妙的算出几亿人和几十万家工厂真正的需求以及生产计划。

    而且即便是算出来了也会遇到各种意外，比如原材料淋雨不能用了，火车不能按时抵达，最终结果就是有的工厂完成任务结果产品运不出去，有的工厂生产了太多市场不需要的东西烂在仓库里，而民众买辆车得等到十年后才能提。

    格卢什科夫说不用人算，他要为全国所有工厂、所有火车、所有机器统统装上数据线，把一切信息实时汇总到中央计算机里，让计算机搜集最真实的数据，依托强大的计算能力来给出最精确的判断，而且能够随时调整。

    这就是0GAS全国计算和信息处理自动化系统，试图用极致的数学来释放生产力的极限，它打算用计算机连接整个国家并用一个超级大脑控制它。

    但在七八十年代，0GAS从技术根源上就难以成功，更别提遇到了大量非技术因素。

    毕竟对于当时的很多工厂厂长来说，如果一切信息都暴露在0GAS中，他们还怎么浑水摸鱼？

    OGAS最后死了，而现在天枢系统却成功了。

    唐文知道0GAS，因此更加疑惑：「神算伺服器和AI确实能减轻很大一部分工作量，但首先获取整个火箭生产全链条的车间信息就不容易吧？而且很多生产关系也不是AI能凭空变出来的，这些如何解决？」

    唐文在未来听说过不少黑灯工厂、智能工厂的形式，其实对算力要求真不高。

    说实话，工厂的计算任务无非就是产量，哪怕10万台设备叠加在一起的计算量对现代计算机来说也不多，因为那些都是数字计算和数据拟合，计算机天生就是来做数学运算的。

    一台能统筹智能工厂集群的计算机，性能需求恐怕不会比一台高端游戏电脑多多少，而且还用不著GPU以及AI参与。

    难的不是解题过程，而是先把题目写完整，把管理一条产业链上所有的工厂的所有需求全部要变成计算机能理解的数学模型，这才是最复杂的地方。

    钱临安：「麻烦当然很多很多，但并非不可解决：

    比如生产设备联网，网线好办，而监测程序用AI生成就可以，外挂的数据上传模块也可以AI设计，只需要一点点人工微调就够了，反正不用多复杂只完成一些简单指令。

    别小看这一点，光这就已经节约了太多人力，那些五花八门的设备靠人去写软体适配和做电路模块，怕是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完成，而AI的速度几乎是无限快，只需要下面的工厂去搜集数据而已。

    因此获取信息这一步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同时参与就行，至于生产效率、装配速度那些实际生产算法和数据用不著人去填，我发现AI有很强的自学习能力，只要把之前的数据记录下来喂给AI，它就能自动算出来，数据越多越准。

    原理是不难的，只是我们目前硬体太差，为了满足天枢系统不得不想了很多土办法，比如像运输链条做不到实时监测，就让司机按照规则编辑特定代码发简讯。

    老设备没有数字控制系统，就列印专门的监测表格，人工用签字笔涂黑后发传真进行智能识别，网络信息量太少，就多找些人24小时值班电话跟进再填进系统————

    实际困难确实很多，非常多，哪怕只是涉及一个产业链一个产品，但麻烦还是太多了，各种新问题层出不穷。

    我动员了科学院200多名专家带著人全国到处跑，把核院的数学家调过来改善算法模型，又专门招募了一批素质可靠的人调试AI，很多很多，几乎全国的尖端力量都被动员参与了天枢工程。

    科学院在春节的时候都没放假仍然在改进中，直到2月24日我们启动了天枢系统第一次全链条覆盖调控————差点吓死人，天枢系统一次性发出了四十多万条修正指令，好多厂子都以为是系统坏了。

    但数学院验算没问题，我说冒著失败的风险也要试一次，责任我个人带头承担这才推行下去。」

    唐文完全没有想到因为AI国内居然启动了这么大一个超级工程，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立即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强行让所有人照著修正指令做，最开始下面的厂子都说这是在瞎搞，可当第六天整套系统开始完全运转起来步入正轨，生产效率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

    40%，天枢系统第一次运转就让生产效率提升了40%，这还是在确实出现了很多纰漏大量环节不得不边改边做的情况下。

    设备没有换，人也没有换，但生产效率就是提高了，良品率就是上升了，就连运输效率都翻了一倍，让总部以为是假象核实了好几遍才敢确认！」

    钱临安看著天空，语气是那么不可思议，但并没有沉醉于这些成就：「天枢系统的问题也很多，它的理念来自于0GAS，但我们的基础设施、工厂、设备几乎都达不到自动化乃至信息化的水平，因此天枢的指令必须要由人类执行。

    人不是机器，不是可以复制的标准品，而且同一个岗位在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工人操作，天枢系统的指令往往不会得到百分百执行。

    而且效率提升也不是没有代价，天枢系统的当前任务指标是想尽一切办法完成3年600

    枚火箭的指标，为了完成这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系统就会竭尽全力压榨所有资源包括人力。」

    「人力？」

    唐文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钱临安：「目前98%以上的工厂设备都完全离不开人的操作，事实上很多生产瓶颈不在机器在于人，天枢为了完成指标就开始对人工下达高强度的任务。

    而且这些任务并非妄想，天枢系统分析了过往的数据，制定的任务指标刚刚好达到人工工作时间的的极限，绝不会使用额外工时，也不会增加安全风险。

    并且这些指标几乎都是可以被实际证明可以实现的，工厂和车间即便是想要调低些，也完全拿不出合理的证据。」

    听到这里，唐文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天枢系统定下的指标处在一个临界点，多一点人工就完成不了，少一点在它看来就是「浪费」。

    从程序上指标是绝对合理的，天枢系统有一百种办法证明符合实际，绝对不存在超额o

    只是这需要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内，人工必须要全心全力去做才能达到指标，稍微懈怠一点就会有不达标的风险。

    可是，哪有人能在全部工作时间内维持百分百的精力和热情呢？

    人不是机器，干半个小时会找个机会歇口气，临近饭点就稍微放慢速度想等会吃什

    么，趁著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抽根烟放松一下。

    人类工作是弹性的，一会紧绷一会松弛。

    天枢系统将松弛时间压缩到最低，实质上就是把所有岗位全都变成了流水线那样的高强度连续工作，让人不得不连轴转。

    以前工厂内部生产也是弹性的，主管也不会每一分每一秒都盯著你有没有好好工作，有时候也会对摸鱼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不管你是管理层还是普通职工全都被天枢实时监控，但凡哪个生产计划没达标，首都的电话就直接打到最低一级单位询问。

    你说指标完不成？可这些指标都是按照所有人认真负责工作的前提制定的，你的意思是你们厂的职工态度不端正喜欢摸鱼咯？

    没人敢承认这一点，全都得硬著头皮执行。

    造假也不行，一环造假容易，可你能保证后续每一环都配合你？而且总有些指标是改不了的。

    天枢一眼就能发现问题，而且每个人都通过信息上传系统留存有操作记录，怕不是能精确到秒定位真凶。

    唐文试著带入这些职员的角度，顿时有一种窒息的感受。

    「钱教授，我们不能这样压榨人，不能以血汗工厂的思维去搭建天枢系统。

    如果结果是这样，那天枢的存在便是错的。我宁愿下调目标到一个合理水平，剩下的盖金自己完成。」

    「我知道，天枢系统的负责人以及参与者都知道，但我们还是打算做一个实验，为期大约1个月。

    实验的目的是，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情况下，天枢系统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提升，对于工厂会产生多少额外问题。」

    唐文：「实验？」

    「天枢系统本身就是一个实验，正常来说这样一种涉及到对一个重要行业深度干涉的系统光审批就得几年，真正铺开可能得五六年，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房间内没有外人，钱临安便直白的道出原因：「十二年————十一年后地球近地轨道会发生一场太空战争，而在未来还会遇到更加可怕的威胁，我们必须尽可能把工业能力提升起来。

    不说能和外星文明比肩，至少能够在10到15年内赶上失落帝国的一半的水平，能在一年内制造几百枚星舰级别的重型火箭。

    光靠正常思路扩产是做不到的，必须寻找别的方式。」

    「.————」

    唐文一时间哑口无言，原本他觉得天枢系统有些不人道了，但却忘记了国内目前的形势。

    站在国内的角度看未来简直是一片黑暗，几年内盖金越来越强随时可能和帝国海军正面对上引起大战，十年后外星文明飞船会在地球附近和失落帝国展开太空对决，好不容易挨过了地球内部战争和近太空战争，2043年还将爆发更恐怖的外星人入侵，人类不得不执行南天门计划应对————

    天枢系统过度压榨人力可能引起怨言？活下来才有资格抱怨！

    至于什么副作用和后遗症也先别管了，总比在绝望的差距前等死强吧？

    现在的天枢系统影响已经很大，然而实质上只是一次浅尝辄止，高层多半琢磨著等它成熟后直接全国推广，奔著文明保卫战去的。

    钱临安：「当然，现在离这些危机还早得很，所以实验结束后天枢系统就会进行修改，我们绝不能让整套系统在高压下运转，不能把人当机器耗材使用。

    而且未来一年要让整条产业的设备大量实现数位化，目前依靠人力为执行媒介的天枢系统还只是不完整的半成品，全自动生产计划指令一定是与自动化生产挂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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