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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他跑,他追


第422章  他跑,他追

    踏入衡阳城,陈淼和李瑞心中的振奋便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沉重。

    衡阳城街道两旁,欢迎的人群虽然尽力展露笑容,挥舞著手中简单的食物,但多数人皆面有菜色,形容枯槁。

    许多人衣衫槛褛,骨瘦如柴,许多孩童的肚子因饥饿而显得格外鼓胀,眼神空洞无神。

    再往城内深处走去,景象愈发触目惊心,墙角屋檐下,蜷缩著奄奄一息的饥民,在某些僻静的巷口,已经可以看到被草草遮盖或尚未处理的饿殍。

    这一幕一度令陈淼梦回他们造反之初,四处闹灾的广西浔州府。

    所不同的是,广西浔州府的那场灾难是天灾人祸兼而有之。

    而作为湖南主要粮食产地,今年又无大天灾的衡州府如今这幅惨状,纯粹就是人祸。

    陈淼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萧瑟的衡阳城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当真是衡阳?」

    多少北殿资历较老的中高级军官对衡阳城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当初北上长沙之前,北殿主力部队便是在衡阳城完成的改编,完成了营改团,吸纳整合了湘南地区的新鲜血液。

    原是陆师军官的陈淼,也是在衡阳城正式调任水师团,即六团的团副。

    陈淼和李瑞皆曾在衡阳城盘桓过一段时间,他们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1851年,他们第一次占领衡阳时,衡阳百姓虽然也困苦,但绝未到如此地步,毕竟衡州府是湖南这个大粮仓的主要粮食产地。

    李瑞面色同样凝重,语气低沉地说道:「曾国藩他们这哪里是筹粮办团,分明是敲骨吸髓,竭泽而渔,为了供养他那支湘勇,竟将好好一个鱼米之乡,生生折腾成了人间地狱。」

    两人心情沉重地进驻了衡州府府衙。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衡州府知府陆传应虽然跟著湘勇一起溜了,不过仍旧有相当数量的衡州当局官员没有走,颇为淡定地在府衙署等著他们。

    衡州府同知、通判、经历司经历、府学教授、训导,以及衡阳县、清泉县的县丞、主簿、典史等部分佐杂官都在。

    过往不是没有清廷官员向北殿纳降,现任黄州府知府杨、汉口海关关长刘齐衔、乃至廉察司廉察使海瑛、审计司的审计使庞公照,都是清廷降官。

    但这么多清廷官员扎堆主动投降,尚属首次。

    陈淼对这些衡州府官员登记造册后,就地购买了三艘小船,抽调出一个排的兵力,便将这些衡州府的官员送往了长沙,交由彭刚处置。

    李瑞则迅速安排部队前往各城门门楼警戒,同时派出小队巡查,确认有无湘勇残部或成建制的衡州协绿营兵隐匿在城中。

    很快负责侦查衡阳城的巡查小队便陆续回报,湘勇走得仓皇,除了带不走的少量破损军械和空荡荡的官仓,未留下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力量。

    至于衡州协绿营,1851年他们攻打衡州府时,便消灭了衡州协绿营,此后清廷一直未能重建衡州协绿营。

    「兵贵神速,不能在此久留。」

    同李瑞一起在衡州府府衙用餐的陈淼确认衡阳城已经安全后,放下手中的碗筷,对李瑞道。

    「湘勇丧胆,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之时。衡阳民心在我,不会出什么岔子,留下少量人马维持秩序,安抚百姓即可。我们必须尽快南下,不给湘勇喘息之机。」

    湘勇的大巢穴有二,一为大本营衡阳城,二为永州府府城零陵。

    根据衡阳城百姓提供的情报线索,曾国藩的湘勇是沿著湘江仓促南窜的。

    定是前往湘江上游地区的零陵城同零陵城的湘勇汇合。

    至于湘勇会不会停留在零陵城,陈淼觉得大概率不会。

    虽说零陵城不在湘江干流边上,而是位于湘江支流潇水右岸。

    但零陵城附近的潇水江段,能勉强通行小型明轮船,算不上安全。

    长沙战役之前,水师的明轮船队就经常深入永州府腹地为当地的游击队输送粮秣军需,湘勇肯定是知道他们的明轮船能开到零陵城附近,不会觉得零陵城安全,止步留守零陵。

    再者,湘勇虽然不精悍,人数可一点也不少,有个大一万号人。

    曾国藩对衡、永二府敲骨吸髓,极尽盘剥之能事,也只是勉强供应维持湘勇,区区一个永州府,就更供养不起湘勇了。

    留在零陵和等死无异,即便他们不打零陵城,湘勇也会被饿死在零陵城,曾国藩多半会南下前往两广就食。

    而且有极大可能走他们当初来时的路,即走湘桂走廊进入广西,寻求清廷广西、广东当局的粮饷供应。

    李瑞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留下一个连,维持衡阳城的基本秩序即可。大部队必须立刻开拔,追杀湘勇,湘南的游击队虽然有些人,也能阻滞毙杀些湘勇,可跑得湘勇太多了,湘南的游击队吃不下他们。」

    李瑞的想法和陈淼不谋而合,觉得衡阳城的民心在他们这一边,留下一个连对衡阳城维持占领,保障当地的基本秩序就足够了。

    大部队应当抓紧时间,追歼南窜湘勇,扩大战果。

    两人计议毕,迅速下达了继续追击湘勇的命令。

    入城的北殿将士只在城中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一收到命令,迅速集结整队,准备开拔。

    北殿大军开拔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刚刚燃起希望的衡阳百姓。  

    他们看到那些刚进城不久、给了他们莫大安全感的天军圣兵竟然又要离开,瞬间恐慌了起来。

    「天军老爷,你们不能走啊!」

    「官军和湘勇要是杀回来,我们可怎么活啊!」

    「求求你们,留下来吧!我们愿意把最后的口粮都拿出来!」

    百姓们涌上街头,围堵在部队行进的道路旁,哭喊著,哀求著,甚至有人跪地叩头,挽留要出城的北殿部队留下。

    他们脸上刚刚浮现的一点生气和希望,已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湘勇敲骨吸髓的梦魔尚未散去,若天军圣兵又离去,那地狱般的日子岂不又要重演?

    前进的队列被汹涌的人潮所阻,士兵们面露难色,不得不放缓脚步。

    「百姓是真心怕了。」李瑞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翻身下马,在几名亲兵护卫下,走向人群最为密集的前方。

    看到一位当官模样的人走来,百姓的哭求声更甚。李瑞站定,运足中气,洪亮的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衡阳的父老乡亲们!请听我一言!」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含泪的眼睛望向他。

    「我们不是要走!更不是要放弃衡阳城!」李瑞环视众人,语气诚挚有力。

    「湘勇败逃,祸患未除!我们是去追击残敌,是要把他们彻底赶出湖南,赶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回不来,再也不能祸害大家!」

    言及于此,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大家放心,我们既然来了衡阳城,就绝不会再让清军踏进衡阳城一步!我们已经留下了一队兵马驻守城内,保护大家!

    而且后续还有更多的大军进驻衡阳城,他们会帮助大家重建家园,分发粮食,救治伤病,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衡阳百姓们听李瑞这么说,又见李瑞确实留了一支队伍在衡阳城内,心中的恐慌方才渐渐平息。

    他们相互低声交头接耳议论了一番,终于人群开始缓缓向道路两旁移动,依依不舍地给出城的北殿将士让出了一条路。

    出城的部队迅速抵达潇湘门码头,陆续登上可逆水行舟的明轮船以及大量征集的民船。连同陆路行军的部队,整整六千水陆兵马,扬起风帆,划动轮桨,沿著湘江水陆并进,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南方向的永州府府城零陵扑去。

    北殿大军主力已经南下衡州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湘南。

    驻防湘南的清军兵勇惶惶不可终日,湘赣、湘粤、湘桂交界处汛塘的绿营兵甚至闻风逃到了临省境内。

    李瑞、陈淼的追击部队行动极其迅猛,会同早已在湘南地区活跃多时的游击队,以及深受官府、湘勇压迫、闻风而起的各路反清会党武装,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追击网。

    扫荡湘勇留下的零星殿后部队,追著湘勇穷追猛打。

    湘勇的战斗力不如久经沙场的楚勇远甚,作战意志更是薄弱,说是一触即溃都算是抬举他们了。

    用闻风而逃来形容他们或许更为贴切。

    一路上,李瑞、陈淼的主力部队竟未曾遇到过一次像样的阻截,一路畅通无阻。

    前军的将士,即李瑞摩下的那些善于山地奔走的苗瑶兵,跟抓牲口似抓漫山遍野的湘勇。

    当曾国藩、罗泽南、曾国荃等人惊魂未定地逃到零陵城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探马就带来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消息:「短毛主力已过衡阳,其前锋已出衡阳、下祁阳县县城、进占高溪市,眼瞅著就要过冷水滩啦,距离零陵城已只有五六十里!且沿途短毛游匪、湘南乱党武装蜂起,气焰嚣张,处处袭击我后军。」

    「快!快走!」

    曾国藩在零陵城气还没喘匀,屁股还没坐热乎,便从太师椅上弹起来,下令马上离开零陵城,继续跑路。

    什么整顿溃兵、搜集粮草,全都顾不上了。

    湘勇再次上演了从衡阳仓皇撤离的一幕,如同丧家之犬般涌出零陵城,朝著湘桂走廊的方向没命狂奔。

    湘勇一路过黄沙关、抵蓑衣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恨不得插翅而飞。

    只是进入了广西境内,抵达蓑衣渡时,后方的追兵仍旧对他们穷追不舍,眼见追兵迫近,殿后的部队不断被咬住、吃掉,罗泽南心中焦灼万分。

    他清楚再不减轻负担,后军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逃亡路上。

    罗泽南狠下心,嘶声传令:「想活命的!除了随身干粮和刀枪,其余一切辎重、箱笼、连同银钱全都扔掉!扔在官道中间!」

    后军的湘勇起初听到罗泽南的这道命令还有些不舍和迟疑,毕竟那都是他们好不容易搜刮积聚来的财货。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们出来当勇,给曾国藩和罗泽南卖命,图的不就是这些黄白之物么?

    直至罗泽南以身作则,亲自带著自己的亲兵将一箱笼白花花的银子和成串的铜钱倾倒在官道中央,其他的湘勇为了保命,才忍痛咬牙照做。

    很快鼓鼓囊囊的粮袋被划破,稻谷流淌一地,成捆的刀枪弓矢被随意抛掷,沉重的箱笼被撬开,铜钱、碎银、甚至还有些许带著血迹的首饰器物散落一地。

    通往广西的官道顿时被各种物资铺满,蜿蜒指向他们逃亡的方向。

    罗泽南赌后面的追兵—一尤其是那些成分复杂的湘南反清会党武装会见财起意,队伍涣散。

    若能引得追兵哄抢,甚至自相争斗,他或可率尚有几分战力的亲兵打头阵杀个回马枪,哪怕只取得一场小胜,也能稍挽颓势,争取喘息之机。  

    果然,当普南王何贱苟所部的湘南反清会党武装追至这条满是财货的官道上时,追击的脚步骤然停滞。

    眼前散落的车架、粮食,尤其是那些闪烁的银钱,对于长期缺乏稳定补给,过著颠沛流离的流寇生活的湘南反清会党武装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饶是普南王何贱苟所部湘南反清会党武装已经是诸多武装中组织度纪律性最好的一支。

    他们的纪律在诱人的财货面前还是瞬间土崩瓦解,许多人欢呼著扑向那些物资,弯腰捡拾,甚至为争夺一袋米、一把好刀、一捧铜钱而推搡叫骂,乃至拔刀相向。

    原本追击的阵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原地打转,争吵不休。

    何贱苟连连呵斥,却收效甚微,只能眼睁睁看著湘勇溃兵的身影越来越远,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这片哄抢官道边缘,北殿的追击部队如同一股清流,或者说,一股沉默的铁流,对官道中央明晃晃、唾手可得的财货视若无睹,在各自连长、排长的带领下从官道两侧绕过争抢财货的乱军,步伐节奏丝毫不乱。

    「一帮子掉进钱眼里的孬货!真他娘的误事!」

    亲自充当前锋带兵追击的李瑞途径这段官道,看见官道中央忙著争抢财货的湘南反清会党不由得啐了一句。

    纪律这么差,难怪湘南一年来只有被北殿在靖港一战打残,只剩下半口气的湘勇驻守,这帮乌合之众仍旧没成气候,连一座县城都没能打下来。

    何贱苟这等货色都能称王,简直是对王号的侮辱。

    要不是他们北殿先锋部队也跟著追击,没准前边的湘勇已经杀了个回马枪了。

    这一幕,被在前方高处忐忑回望的罗泽南尽收眼底。

    罗泽南心中那点利用财货制造混乱、伺机反击的心理,此刻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彻底凉了。

    「短毛纪律竟严明至此。」罗泽南感慨道。

    他自诩治军已算严格,湘勇成立之初也颇讲纪律,但在这种诱惑之下,他毫不怀疑自己的部队会瞬间崩散抢掠。

    可眼前这些短毛兵,面对满地横财竟能不为所动,其训练之精、纪律之严,远超他的想像。

    这已不是单纯的狡悍之匪,而是有著严明纪律和组织力支撑的可怕强军。

    杀追兵一个回马枪的计划彻底破产。

    罗泽南只得下令继续南窜:「快!继续走!不许停!」

    最后一点反击的念头烟消云散,罗泽南和他的这支湘勇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不得不收起了其他多余的心思。

    他甚至不敢再多回望一眼身后那支追兵,生怕被对方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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