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书墨论英雄（4k）

    何书墨力挫费殊之后，燕军果然没有继续叫阵的打算。

    对于燕军而言，我不能保证必胜，我有什么必要天天召集那么多人，然后再挑一个得力干将去给京城方面送人头？

    不但讨不到好处，还给对面增加士气和凝聚力？

    而且晋国方面马上抵达京城附近，燕军一方想要有什么重大举措，最理智的选择自然还是等友军过来了再说。

    近两天没有燕军叫阵，京城方面难得轻松一回。

    何书墨的大胜给了不少京城人信心，他们开始相信京城城墙坚固，军队强大，外贼定然攻不进来。之前一直躲在家中的百姓，逐渐开始走上街道，经营商铺，招揽生意。

    仿佛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但是，皇宫中，李云依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京城目前的信息传递渠道十分有限，外部消息很难准确送入京城，可李家是个例外。

    李家豢养了一种叫做巡鹰的动物，此鹰固定往返陇右和京城，可以用来快速传递重要消息。

    而晋国东出所需经过的关中地区，恰好就在陇右李家族地附近。

    所以，在晋国铁骑彻底抵达京城之前，晋军的情报就已经被李家观察到，并且使用巡鹰快速送往京城。

    李云依今天就是来送情报的。

    贵妃娘娘端坐凤椅，手边竟没多少需要处理的奏折。

    以前，朝廷两党争执斗争的时候，魏党总是习惯制作一些浪费时间的奏折消耗贵妃娘娘的精力。后来，魏党安分守己，这类折子便几乎消失。再后来，京城被围，楚国各地上奏朝廷的奏折压根送不进来了。所以娘娘桌上的奏折更加少了。

    「骑兵十万，重甲铁骑约三万。除此之外还有步兵二十余万，后勤劳力若干————总计近四十万人，晋国这次称得上倾巢而出了。」

    李云依端正坐著，道：「贵妃姐姐，云依找熟悉京城周边的江湖人士问过了。京城周围并无肥草，眼下也不是收粮的季节。晋军声势虽大，但人吃马嚼，全靠后勤运输，不是长久之计。」  

    「嗯。从短、中、长三个时间维度来看。短期定是燕、晋占优，中期京城靠先前筹备的存粮，人心安定，士气尚存，相比燕晋更有优势。可战事一旦拖到后期，且不提蜀国水战的情况，便是只靠京城的存粮都耗不住的。」

    「云依明白。姐姐但凡有什么需要妹妹的地方，妹妹定然毫无保留，鼎力相助。」李家贵女表达态度。

    她说的自然是漂亮话，反正京城被封锁了，贵妃娘娘手握城内最大的权力，她就算守著李家仓库说不给，对方如果真需要了，难道不会抢吗？

    淑宝见状，同样说了一堆客气话。

    两位贵女亲热且生分地结束了谈话，由寒酥亲自送李家贵女出宫。

    不多时，某位力挫燕军，名声大噪的男子低调进宫。

    他如今越发随意，回贵妃娘娘的玉霄宫与回自己家中没有任何区别。

    「快中午了，今天吃啥？」何书墨一进门便问道。

    在京城物资日益减少的当下，还能美美享受顶级食材外加顶级烹饪，最后还不要钱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吃吃吃，就知道惦记本宫这里的饭。」

    「嘿嘿，常言道，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恭喜娘娘，臣已经牢牢被你抓住了9

    淑宝轻哼一声，并不生气，将李家贵女送来的情报递了出去。

    「看看这个。」

    何书墨拿到情报，摊开一瞧，连连咋舌。

    「这么多兵力，短时间全部出动。姜国要是能趁机掏一下子，晋王行至半途，首尾难顾，不是炸了吗？」

    听见某人惦记姜国事情，淑宝干脆气不打一处来，道：「别做梦了，姜国自身难保。若不然，你那小情人也不会急著来楚国证道一品。」

    何书墨自是知道某女郎又开始吃国师宝宝的飞醋，于是急忙落座凤椅，拥著她的身子，好声哄道：「好好好，你说小情人就小情人吧，反正我家淑儿堂堂正正，稳坐凤椅，巍然不动。」

    淑宝气消了些，反问道：「那小情人呢，你准备怎么办？」

    何书墨牢记玉蝉的思路，顺著厉家贵女的脾气道：「我说话没人听啊，具体怎么办还得听正宫娘子的意见，姐姐觉得呢？」

    何书墨的答案相当标准，一面算是给足了淑宝情绪价值，另一面也成功把最难的问题从他手上丢给了淑宝。至于淑宝以后怎么处理何府后宅的问题，到时候再说，他如果不满意大不了再找机会把主动权拿回来，或者把水搅浑就是了。

    果然，听到男人准确的回答后，厉家贵女果然不闹了。她已经确认拿到了正宫名分，还有何府后宅的生杀大权，再闹下去难道还能获得更多东西吗？

    贵妃娘娘言归正传：「晋军来势汹汹，一旦与安云海的燕军通力合作，京城胜算必然锐减。我们既然已经猜到了安云海准备假借合作之名，等晋王大功告成准备登基之时再夺走他的身份，那么为何不利用这一点，为燕、晋合作掺上一些沙子？」

    何书墨听懂了：「淑儿这是要挑拨离间？」

    淑宝淡淡一笑：「我们这招不是阴谋诡计，而是阳谋。现在的燕王乃是白鹊假扮，根本经不起晋王试探。只要你能让晋王心中生出怀疑的种子，我们根本不用再做什么。燕、晋双方，势必如曾经的贵妃党与魏党一般，争斗内耗，互扯后腿。」

    何书墨手指自己：「我去挑拨？」

    「自然是你。文可翘舌平乱世，武可一战定乾坤。只有这种不世人才，才能力排众议，胜任本宫的掌权丞相。」

    淑宝画的大饼叫何书墨吃得浑身舒服，充满干劲。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元淑，我仔细想了一下，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我前几天刚斩了费殊，眼下在燕军中的个人形象不是很好。而且你也知道，一旦晋、燕两方势力有人发疯，我大概率回不来京城了。」

    「这本宫自然也考虑到了。你不是与古天师关系不错吗？叫她同去，定让燕、晋两方投鼠忌器。而且你此次要去的是晋国大营，与燕方无关。实在不行，你还有本宫赠与的传送玉简，你可忘了？」

    「这倒是，一直没舍得用。」

    何书墨从怀中摸出了那块温热的玉简。此物是他初见淑宝时，由淑宝赐下，他由于怕死一直带在身上，如今看来却有些定情信物的意味。

    淑宝说罢，抬起凤眸，认真盯著男子的眼睛。

    「何书墨，不管此次出使晋军成与不成，本宫要你完好无损，活著回来。」

    何书墨不忘开玩笑道：「那我要是成功回来了，姐姐给我什么奖励？」

    淑宝黛眉微蹙：「丞相之位还不够？」

    「这是我应得的，我要私人奖励。」

    淑宝身子缩了一下，道：「你说明白，到底要什么？」

    「也没什么，等我回来姐姐叫我一声「书墨哥哥」就行。」

    众所周知，在贵女的礼仪体系中，「称呼」是一个很严肃的东西。它往往代表著远近亲疏，以及关系地位。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棠宝，棠宝对何书墨的称呼变化，基本等于她与何书墨的关系变化。当她愿意叫何书墨「哥哥」的时候，说明她已经把某人放在她个人关系中一个极为亲近的位置。

    而淑宝的情况稍有不同。

    因为她年纪比某人大三岁，而且在现实地位上，无论娘娘身份还是贵女的出身，都远高于某人的三品官职，商户出身。

    让她叫「哥哥」等同于让两人的地位彻底颠倒，难度比棠宝、依宝这样做高出好几层楼。

    「不行，无耻。」淑宝俏脸微红，不知是被羞到了，还是被气到了。

    何书墨扒开她的玉手，非要与她拉钩，道：「又不是当别人面说，咱们私底下玩闹一下还不行吗？好嘛，就这样了，开饭了没，我快饿死了。」

    在某人刻意转移话题之下，淑宝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了迎接晋军到来，燕军一方不但为晋军提前预留了安营扎寨的位置，而且还派使者百里相迎。

    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礼仪阵仗，不过心意总归是安排到位了。

    这次晋军东出，带来的高层阵容丝毫不差。

    不但有两位二品坐镇，还有一众有勇有谋的三品大将军。

    晋军与燕军、蜀军、魏军都不一样。

    晋国地处楚国西北，直接与姜国接壤，这地方天生多战事，这些年与姜国虽无大战，但时常小战。可以说从将军到士兵，晋军上下的实战经验相当丰富。不过，晋国方面也承认，他们没有打过大型战役，更没有直接面对过京城这种等级的巨型城池。

    所以在燕国方面递出橄榄枝的一瞬间，晋王便答应了合作。

    京城这块硬骨头，只要内部不乱，外部力量很难强攻进去。

    晋军之中，还有一位何书墨的老熟人，前任鉴察院院长陶止鹤。

    陶老院长是燕、晋军中年纪最大的三品高手，不过他资历老，且对京城十分了解，虽然实力下滑严重，但也颇受晋王倚仗。

    按照原本计划，晋军先头部队抵达京城外，开始卸下辎重安营扎寨。

    次日一早，后方坐镇中军的晋王本部，在一群重甲骑兵的围护下，徐徐驶入晋军驻地。

    不等晋王项策的屁股坐热乎，帅帐外忽有小兵来报。

    「报，殿下，京城方面派使者来了。」

    「使者？」

    「不错，自称何书墨，还领著一个小姑娘。」

    「何书墨？」

    晋王身边，陶止鹤惊讶出声。别人不知道何书墨是谁，他陶止鹤还能不熟悉吗？

    而且，这段时间京城的动静不是没传到晋国。

    何书墨三个字，无论晋王本人，还是陶止鹤，或者其他晋国高层，简直都要听出老茧来了。

    晋王项策看向帅帐中的众人。

    「诸位觉得，此人本王见还是不见？」

    陶止鹤率先开口，道：「殿下，老臣觉得，此事最好先与燕王那边知会一声，双方通气之后再见最为妥当。」

    「不可。父王，咱们来京是光复天下，民心所向。若是连会见使者这种小事都要先与燕王商量，那咱们两国，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小殿下，你————」陶止鹤听到此话，瞪大眼睛，看向晋王之子。

    其实，按照藩王的辈分来说，晋王确实年长，是燕王的哥哥。

    陶止鹤换位思考，很能理解晋王子嗣为何非常在意长幼之分，因为这直接涉及到以后谁当楚帝的问题，只有让燕王的兄长晋王当上楚帝，他这位晋王世子才有跟著当楚帝的机会。

    太子和世子，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吾儿说的有理，那就把何书墨带进来吧。本王久闻此人大名，不知是沽名钓誉，还是真英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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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书墨走入晋军营地的时候，晋军营地还是一副热闹的工地场面。

    一群士兵搬东西的搬东西，修围墙的修围墙，还有搭建瞭望台、拒马等军事设施的，整个营地可谓生机勃勃。

    「何大人，我王帅帐在此，请吧。」

    领路的小兵带何书墨来到一座格外气派的帐篷外，他拨开纱帘，请何书墨进去。

    何书墨给了身边的薇宝一个眼神，道：「等会什么都别动。自古交战，不斩来使。放心。」

    「嗯。」

    古薇薇点头，两人一起走进帐篷。

    何书墨前脚踏入帐篷之中，未等反应过来，便有一把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面。

    使剑者，正是老朋友陶止鹤。

    「小天师别动，小心刀剑无眼。」

    古薇薇瞪著陶止鹤，果真不动了。甚至连骂人的话语都生生忍住。

    何书墨起初还是有点慌的，但见到陶老院长之后，反而不慌了。原因也很简单，当初他与陶老院长有过合作，他知道这位聪明的老头，不会把事情做绝。

    「老前辈别来无恙。」

    「何书墨，你单枪匹马来见殿下，胆子真是不小。」

    何书墨半点不慌，他看著帐篷主位的男子，振振有词：「今天下英雄，唯殿下与墨耳。项峥之徒，不足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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