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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胜利者操弄的公论,文字也能杀人


第435章  胜利者操弄的公论,文字也能杀人

    三月中旬的江宁,春寒未尽,废墟间已有了些许绿意。

    曾国藩站在原两江总督衙门的废墟前,望著那些被烧得只剩框架的梁柱,久久不语。

    洪秀全离开已近半月,天京的火也熄了十日。

    但那股焦糊的气味,依然萦绕在这座残破的城池上空,挥之不去。

    「大哥,」曾国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湛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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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快步走来。

    他身著半旧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眉宇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正是卢湛清,《湘报》的主编,也是曾国荃近来极力推荐的人才。

    「中堂。」卢湛清躬身行礼。

    曾国藩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问道:「湛清,第二期《湘报》筹备得如何了?」    卢湛清从袖中取出一叠文稿,双手呈上:「回中堂,这是初稿,请中堂过目。」

    曾国藩接过,一页页翻看起来。

    第一篇,题为《西狩记》,详细记述洪秀全裹民西逃沿途惨状。

    那些文字触目惊心「————老弱妇孺,踉跄于途。日行不过十里,夜宿则露地而卧。

    饥不得食,则剥树皮、掘草根;渴不得饮,则掬泥水、饮马溺。

    沿途遗弃婴孩,不可胜数,啼声彻夜,闻者心碎。

    及至天明,多已僵毙,野犬争食,白骨狼藉————」

    第二篇,题为《哀江宁赋》,以骈文写就,铺陈天京繁华往昔与今日灰烬的对比。

    最后几句更是催人泪下:「————昔之金粉六朝地,今之焦土千里墟。

    昔之钟鸣鼎食家,今之断壁残垣居。

    问苍天而天不语,叩厚土而地无言。

    惟见寒鸦数点,绕树三匝;    惟闻野哭几声,随风四散————」

    第三篇,题为《论「长毛」之祸与今日之患》,则是一篇政论文章。

    它将太平军、捻军、光复军统称为「乱贼」,论述其源流关系「————洪逆倡乱于金田,杨韦继之,石逆附之。

    及天京内江,杨韦授首,石逆窜入闽浙,另立门户,号曰光复」。

    其名虽易,其心则一,皆欲颠覆我大清社稷、灭绝我圣教伦常者也。

    今洪逆西窜,石逆坐大东南,李逆盘踞苏常,三逆鼎足,遥相呼应,此诚我朝三百年来未有之危局也————」

    曾国藩翻到最后,放下文稿,沉默良久。

    卢湛清站在那里,垂手静候,神色平静。

    曾国荃却有些按捺不住,急切问道:「大哥,怎么样?湛清这文章写得如何?」

    曾国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卢湛清,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看透。

    「湛清,老夫问你,这些文字,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人所述?」

    卢湛清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答道:「回中堂,部分是沿途收集的难民口述,部分是——    ——学生根据常理推演。」

    「推演?」曾国藩眉头微挑。

    「是。」卢湛清不避不闪,「学生以为,新闻报导,贵在真实,但更贵在————传达真义。西逃惨状,真实存在。

    学生将其集中呈现,让读者感受到那种惨烈,这本身,便是对真实的升华。」

    曾国藩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湛清,你这些话,倒是新鲜。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推演」和真实」放在一起说。」

    卢湛清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老狐狸。

    但他是玩家,他见过太多游戏里的老狐狸。

    曾国藩再厉害,也不过是个npc。

    一个被历史数据塑造的、高度拟真的npc。

    他需要做的,是让这个npc按照自己的思路行动。    作为一名高玩,他比一般玩家更看得清这个副本的本质,看得清这个游戏的本质。

    他进来这个游戏的时间尚短,且没有界币,所以无法登陆成势力之主,在观察当下格局后。

    他分析,选择光复军,固然可以享受到势力红利,等到结算时期,能分到一些积分。

    但是太少了,这个点加入,根本获得不了多大的成就。

    而李秀成部呢?

    虽然短暂与光复军达成了联盟,与其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但这是建立在石达开暂时不会北上的基础上,光复军很清楚最大的对手是清廷与西方列强。

    一旦这两个有任何可以放下的,李秀成部必然被吞并。

    而清廷呢?

    这个古老的朝廷虽然腐朽不堪,已经不可挽回,但其底子厚,完全可以在这个体制上,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遍观哪些势力值得投靠呢?

    曾国藩的湘军,毫无疑问首当其冲。

    这正是他在这个时间节点加入湘军的目的,他要促成曾国藩自立为王,间接影响操控这个势力。    「中堂明鉴。」卢湛清不卑不亢,「学生斗胆,敢问中堂一句,何为真实?」

    曾国藩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卢湛清继续道:「西逃惨状,是真实。洪逆裹民二十万,沿途死者枕藉,也是真实。

    但天下人看到这些真实,会作何感想?」

    「有人会痛骂洪逆,有人会同情难民,有人会————」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曾国藩,有人会问,为何朝廷官军不能拦住他们,救下这些百姓?」

    这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曾国藩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洪秀全跑了,带著二十万人跑了。

    官军没有拦住,甚至————没有全力去拦。

    这件事,终究是要有人解释的。

    卢湛清看到曾国藩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趁热打铁道:「所以,学生以为,真实需要解释。而解释,需要————角度。」

    他从曾国藩手中拿回那叠文稿,翻到《论「长毛」之祸与今日之患》一篇,指著其中    一段:「中堂请看,学生在此处写道:洪逆裹民西窜,以民为盾,阻我军追击。

    我军将士,目睹此状,心如刀绞,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尾随其后,伺机而击。」」

    「这样一来,百姓为何没能被救下?因为洪逆太恶毒,用百姓做肉盾。我军为何没能拦住?因为投鼠忌器,不忍伤及无辜。」

    「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让天下人明白,我军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曾国藩捻须沉吟,良久不语。

    其首席幕僚赵烈文一直站在旁边,此刻忍不住道:「湛清先生所言,确有道理。舆论场上的事,有时候,说的不是事实本身,而是————事实的解释权。」

    他看向曾国藩:「大帅,光复军的《光复新报》,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影响那么大?

    就是因为他们把解释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们在福建做的事,他们自己报导;他们对峙英舰的事,他们自己宣传。

    天下人看到的,是他们想让人看到的。」

    「而我们湘军,浴血奋战十余年,剿灭长毛,收复江宁,这些功绩,若无人传扬,久而久之,便会被淹没,甚至被歪曲。」

    曾国藩沉默著,目光落在那些文稿上。    他想起数年前,自己初建湘军时,那些血战,那些牺牲,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楚。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把事情做成了,自然会有公论。

    现在他才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自然会有」的公论。

    公论,是需要人去争的。

    「湛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第一期《湘报》,印了多少份?」

    卢湛清答道:「回中堂,第一期印了十万份。通过朝廷驿站系统,发往全国各府州县。」

    「反响如何?」

    曾国荃抢著答道:「大哥,卖爆了!十万份,不到半个月就卖光了!尤其是那幅插图,配上那篇文章,简直是————怎么说来著————」

    「洛阳纸贵。」卢湛清淡淡补充。

    「对!洛阳纸贵!」曾国荃兴奋道,「各地书商都来催著要第二期,有些甚至预付了定金。」

    曾国藩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十万份,发往全国,不到半个月卖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至少有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看到了这份报纸,看到了那些文字,那幅插图。

    意味著他曾国藩的名字,他湘军的功绩,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传遍天下。

    这是他十年来浴血奋战都未必能达到的效果。

    「湛清,」他忽然问道,「你说,光复军的《光复新报》,一期印多少份?」

    卢湛清一怔,随即道:「据学生所知,《光复新报》在福建、浙江、等地发行,每期印数约在三万至五万之间。偶尔有重大新闻,会加印至八万。」

    「三到五万。」曾国藩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湘报》第一期,十万份。

    这是清廷全力支持的结果。

    两千多处驿站,一万四千多所急递铺,七万多驿夫,四万多铺兵。

    这套从秦朝就开始建设、在清朝达到巅峰的国家驿传系统,此刻成了《湘报》最强大的发行网络。

    光复军再厉害,能有这样的网络吗?    不能。

    这就是清廷的底蕴,是两百多年统治积累下来的家底。

    但光复军有别的。

    他们有钢铁厂,有兵工厂,有铁路,有电报,有新式学堂,有————

    有石达开。

    那个从太平军分裂出去、在东南一隅另立门户的人,正在用一套全新的逻辑,快速崛起。

    而自己,此刻也终于找到了一条对抗这种崛起的路舆论之路。

    他轻轻叩击著报纸:「我以前只道舆图战阵、粮秣兵员方是根本,对这等文字宣传之事,未免有些轻忽了。

    如今看来,这报纸一物,用得好,实不亚于十万精兵。

    光复军以《光复新报》蛊惑人心,动摇我湘楚根基,我们便以《湘报》正本清源,夺回这舆论」的话语权。

    这一步,走对了。」

    曾国荃见兄长满意,心中大定,连忙笑道:「大哥日理万机,以前心思全在剿灭长毛、稳固朝局之上,对这些文墨细务自然难以兼顾。    如今洪杨首逆虽遁,然余孽未清,东南又有闽逆虎视,正需此等利器,内安军心,外正视听。

    小弟听闻,光复军在其营中,专设宣教员」,每日给兵丁读报讲报,灌输其说,故而其卒用命,不畏死。

    我们何不效仿?

    在湘军各营,也择通文墨、晓事理之人,每日为弟兄们宣读讲解《湘报》,使上下皆知我等为何而战,所战为何。

    再将报纸多寄些回湖南老家,让父老乡亲都知道,他们的子弟在前线,是为国讨逆,为民除害的英雄,并非只是厮杀汉。」

    曾国藩捻须沉吟,眼中精光闪动:「沅甫,你此议————甚佳。不过,这番话,怕不全是出自你之本心吧?」

    曾国荃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大哥明察秋毫。」

    「卢先生确与小弟论及此事,他说光复军与我等争夺的,不仅是土地城池,更是人心向背,是这舆论阵地」。

    我们断不能任由《光复新报》这等毒草」流布天下,蛊惑士民,必须用我们的《湘报》,将其压制下去。

    将天下人的眼睛和心思,都拉回到忠君卫道、平定叛乱」的正轨上来。」

    「舆论阵地————人心向背————」

    曾国藩看向卢湛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点头,「此言不虚。」    他站起身,走到废墟边缘,望著远处正在清理的街道。

    「湛清,你方才说,第二期要写追击之事。那你觉得,彭玉麟和鲍超,该追到哪一步?」

    卢湛清立刻上前,落后曾国藩一个身位,目光看向西方。

    「中堂,学生以为,追,是一定要追的。但怎么追,追到什么程度,大有讲究。」

    「哦?说说看。」

    卢湛清沉吟片刻,缓缓道:「洪逆裹民西逃,速度必然不快。我军水师沿江追击,陆军尾随其后,若真要以死相拼,未必不能将其截住。」

    「但截住之后呢?」

    他转向曾国藩,目光清亮:「二十万百姓,被裹挟其中。若我军全力攻击,这些百姓会死伤多少?这罪名,谁来担?」

    曾国藩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可若不全力追击,洪逆当真窜入湖北、陕西,那西北糜烂,又该谁负责?」

    卢湛清微微一笑:「中堂,这就是学生说的「角度」问题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铺在废墟的一块石板上,指著天京至安庆、九江一线:「我军可以追,但要追得有分寸。」    「水师沿江封锁,截断洪逆渡江之路;陆军尾随其后,不断袭扰,迫使其丢弃辎重、

    掉队百姓。」

    「这样一来,一方面,洪逆一路西逃,一路丢人,等他到了湖北,身边还能剩下多少?」

    「另一方面,这些被丢弃的百姓,我军可以收拢、安置。」

    「让他们活著,让他们开口,让他们告诉天下人,他们经历了什么,是谁害得他们流离失所,是谁救他们于水火。」

    他擡起头,看著曾国藩,眼中尽是冷峻之色:「中堂,那些百姓,是最好的证人。他们活著,比死了更有价值。他们的口,就是最锋利的刀。」

    曾国藩听著这番话,心中渐渐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一块冰。

    二十万人的生死,在他眼中,尽是一把把锋利的刀。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

    石达开。    那个在东南崛起的人,据说也是如此冷静,如此善于计算。

    但石达开的冷静,用在建工厂、修铁路、练新军上。

    而这个卢湛清的冷静,用在————

    用在舆论战上。

    「湛清,」曾国藩忽然问道,「你方才说,光复军的报纸,每期印三到五万。

    依你之见,这《湘报》后续,当作何经营,方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效,压倒那《光复新报》?」

    卢湛清想了想,道:「中堂,若论发行量,《湘报》依托朝廷驿站系统,短期内便可远超《光复新报》。但若论影响力————」

    他顿了顿,斟酌著用词:「光复军虽只踞闽、台、浙八府之地,却尤在席卷半壁之太平天国之上。」

    「何也?盖因其善用宣传,掌控舆论。」

    「《光复新报》每期必载其新政成果,更屡屡报导其与洋人据理力争、不卑不亢之事迹。

    此等报导,于寻常百姓,乃安居乐业之盼;

    于士林学子,乃经世济民之范;    于天下人心,则是一剂描绘未来、凝聚希望的猛药。

    反观我朝————呃,某些地方,则多载战乱、灾荒、赔款、洋患,民心自然浮动。」

    曾国藩眉头微皱:「你有何意见?」

    卢湛清点头:「学生以为,《湘报》的作用,不是去和光复军比谁更好,而是————」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让天下人看清楚,谁是贼,谁是官。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不敢轻易投向光复军。

    让那些已经在光复军治下的人,心中存疑,不敢全力支持他们。」

    「中堂,这天下,终究是要讲个名分的。

    光复军做得再好,也是「反贼」。

    只要我们把这个反贼」的帽子给他们扣死了,他们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因为一反贼」做的事,再好,也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而官军做的事,再差,也是维持正统,恪尽职守。」    曾国藩眼中精光一闪。

    他听懂了。

    这是要把光复军的一切作为,都定性为「阴谋」,把他们的成就,都解读为「蛊惑人心」。

    这样一来,那些摇摆不定的读书人,那些还心存顾忌的士绅,就不敢轻易投靠。

    而那些已经在光复军治下的百姓,也会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心存疑虑。

    这比刀枪更厉害。

    这是诛心。

    「好。」曾国藩缓缓点头,转头看向他:「你有具体的章程吗?」

    卢湛清点点头,认真道:「《湘报》之创立,正当其时。

    其定位,当为全国性之权威政论、新闻大报,不仅报导军事捷报,更应关注教育启迪、洋务实业、民生治理。

    借由此报,吸引天下有志于挽救危亡、忠于朝廷、认同中堂与湘军理念之才俊,共谋大业。」

    「如今,洪逆秀全裹挟二十万军民西窜,沿途必然生灵涂炭,此乃当前最热之新闻,举国瞩目。」    「我们必须紧紧抓住此热点,借天下人对惨剧之关注,极大提升《湘报》之影响力与

    受众基础。」

    「继续说下去。」曾国藩身体微微前倾。

    「学生以为,可分两步走。」

    卢湛清条理分明道:「其一,军事上,请中堂严令彭军门水师、鲍军门霆军等部,水陆并进,对洪逆残部做持续之追击、袭扰。

    我军依照计划,在后方尾随,如实报导沿路惨剧即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务:「至于惨剧之根源,自当归于洪逆之暴虐,太平天国之邪说。

    李秀成部与之同源,光复军石达开亦曾为其翼王,此等关联,正可见于报纸之上。

    即便不能直接指控,亦要在读者心中埋下天下叛逆,其行一也」之印象。

    如此,可擡升我湘军及一切官军吊民伐罪、重整乾坤」之正面形象,踩低所有叛逆势力之正当性。」

    曾国藩手握著卢湛清交上来的那份第二期初稿,浑浊的眼珠,骤然闪过一丝光彩。

    他紧紧盯著卢湛清。    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间,便勾勒出了一套利用惨剧、操控舆论、打击政敌的完整策

    略。

    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对人性与传播规律的洞察之深刻,令久经宦海、见惯阴谋的曾国藩,也感到一丝寒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利器」的兴奋。

    「其二,」

    卢湛清仿佛没看到曾国藩眼神的变化,继续道,「在获取足够多、足够震撼的素材后,《湘报》当连续刊发系列报导。

    同时,利用朝廷支持之驿站系统,将新刊之《湘报》,加大向江苏、浙江、福建等光复军影响较大之地区投放。

    不仅要送入城市,更要设法进入乡镇,甚至————可仿效《光复新报》低价或免费赠阅之法,直入其基层,搅动其人心。

    让那些对光复军抱有幻想之百姓士子,看看与他们同气连枝」的太平军,究竟是何等模样。

    也让光复军治下之民心生比较。

    是追随制造惨剧的「同路人」,还是归附平定惨剧的王师?」

    沉默。    一瞬间,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

    曾国荃在一旁看著,心中既兴奋又有些发凉。

    兴奋的是,大哥终于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开始重视舆论。

    发凉的是,这个卢湛清,太狠了。

    他算计人心,算计舆论,算计二十万百姓的生死,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转念一想,乱世之中,不狠,怎么活?

    光复军那边,难道就不狠?

    只是他们狠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曾国藩心中,却猛地跳出两个字。

    【毒士】

    此子之谋,不仅狠,而且准,直击要害。

    他不仅要借洪秀全的溃败为自己刷声望,更要利用这滩血水,将李秀成、甚至石达开都拖进来染脏!    更要借此,将舆论的触角,反向伸入光复军的腹地!

    然而,这「毒计」,眼下对湘军,对他曾国藩,有百利而无一害。

    「湛清之策————甚为周详。」

    曾国藩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便依此办理。」

    「烈文,你协助湛清,调配人手,务必搜集详实惨状,润色成文,务求字字血泪,触动人心。

    沅甫,你传令彭雪琴、鲍春霆,追击之事,可按湛清所言布置。

    至于《湘报》发行,我会再向朝廷上奏,请旨加大驿传支持,务必让这份报纸,以最快速度,传遍南北!」

    「是!」赵烈文、曾国荃齐声应道。

    「湛清,」曾国藩看向卢湛清,目光深邃,「《湘报》总编一职,由你全权负责。一应人员、经费,你可直接向烈文申领。

    我要这份报纸,成为我湘军之喉舌,成为扫清妖氛、正本清源之利器!」

    「学生必竭尽全力,不负中堂重托!」

    卢湛清,郑重一揖。    三月下旬,第二期《湘报》如期发行。

    这一次,依然印了十万份,依然通过朝廷驿站系统发往全国。

    报上刊登了彭玉麟水师、鲍超陆军追击太平军的「战报」,详细记述了沿途收拢难民、截获辎重、小规模交战的经过。

    报上还刊登了数十篇「难民自述」,由文士整理润色,用第一人称讲述被裹挟西逃的惨状,以及被官军「解救」后的感激涕零。

    报尾,附了一则《本馆启事》:「本馆现面向全国征稿。凡有关于长毛之祸、洋务之兴、时局之变之文章,不拘体裁,不论长短,均可投寄。

    一经采用,酬以润笔。

    来稿请寄:江宁湘军大营《湘报》馆。」

    这则启事,意味著《湘报》不再只是一份「战报」,而是一份面向全国的、开放征稿的「时政报纸」。

    它的野心,昭然若揭。

    (昨天写的太纠结了,越想写好,写的也慢,自己的阈值一直被提升,导致写的普通都写不下去。晚上还有,感谢「暗黑世界大魔王」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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