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要拒敌,就拒在国门之外
推荐阅读:我的设定在你之上! 美食情报王 斗罗:三位一体,我贯穿了时间线 史莱姆真仙 恐怖诸天:我直接拜酆都黑律! 从无限就职开始打爆世界 妃常难求 我于人间证不朽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降龙幕笛
第413章 要拒敌,就拒在国门之外
二月十号,福州马尾。
左宗棠站在新建的转炉车间外廊上,耳膜被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持续撞击。
那是一种低沉、厚重、仿佛大地在熔炉深处呼吸的轰鸣。
这些声音的源头,来自于眼前这台巨物——贝塞麦转炉。
它是第一种能够大规模、低成本生产液态钢的工业方法。
通过向转炉内吹入空气来氧化生铁中的杂质,能显著提高炼钢效率。
同时代,还有一种叫平炉的生产方式正在法国人的实验室中诞生。
但其首次成功炼钢是在1864年。
如今这个时代,主流的炼钢法还是搅炼法和坩埚法,但它们效率低、成本高,如今正被贝塞麦转炉迅速取代。
「左公请看,这是上月刚投产的贝塞麦转炉,一炉可出钢三千斤。」
曾锦谦指向车间内那尊高达三丈的巨物,语气之中颇有自豪意味。 这段时间,左宗棠在中华书局、光复大学、以及多座工厂都有参观。
这次参观马尾钢铁厂,还是得到了秦远的批准才被特别允许。
不过曾锦谦这位宣传教育部部长一直在全程陪同。
他可是很想让这位清廷下的重臣,早日能归降到光复军。
有左宗棠的配合,那到时候他的宣传渗透工作就好做了。
热浪透过砖墙传来,即使站在十丈开外,左宗棠的额角仍渗出细汗。
他顺著曾锦谦所指的方向望去。
炉口正喷吐著金红色的焰流,钢水如熔化的太阳倾泻进钢水包,溅起的火星在昏暗的车间里划出短暂而刺目的轨迹。
数十名工人赤著上身,肌肉在火光中绷出坚硬的线条,他们用长杆调整著浇铸模,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左宗棠看著这一切,情不自禁地问道:「曾部长,一炉钢三千斤,若造火枪,可造多少?」
曾锦谦显然做过功课,笑道:「若按我军现役的光复1858式」步枪算,「一杆枪用钢约八斤。这一炉,可造近四百杆。」
左宗棠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四百杆。
自己前两年在浙江督造军械时,杭州那个小小的枪炮局,三十个工匠忙活一个月,不过产出鸟枪五十杆、劈山炮两门,还大半炸膛。
而这里————只是一炉,只是一日。
他感到一阵心悸!
差距太大了!
「左公,」曾锦谦的声音将他拉回,「统帅常说,器物之变,首在人心之变,你看这些工人。」
工人?
左宗棠细看。
眼前这些工人的脸上,没有他在官府作坊里看到的那些匠户脸上常常出现的麻木与畏缩。
他们的眼神专注,甚至————有一种灼热。
当一炉钢水浇铸完成,几个年轻工人竟互相击掌,尽管脸上满是煤灰汗渍。
「他们为何如此?」左宗棠忍不住问。 曾锦谦笑道:「因为每多出一炉钢,他们的工分」就多一分。工分可换米粮、布料,还可积攒著提升年薪。」
「更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钢会变成枪炮,去打该打之敌,去保护他们刚分到手的田地」
左宗棠沉默了。
他想起道光二十七年,自己第一次在长沙读到魏源《海国图志》时,曾在扉页上批注:「西人器利如此,我华夏若不幡然悔悟,急起直追,亡国灭种之祸,恐不远矣!」
那时他二十七岁,满腔热血,以为看到了症结。
如今他四十八岁,站在真正「急起直追」的现场,却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
这追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他熟悉的中国。
「曾部长,光复军如此倾力造械练兵,所图者何?仅仅是————取清廷而代之?」
左宗棠转头,眼神之中仍然残余著震惊。
听见他的疑问,曾锦谦推了推眼镜,平静道:「左公,在我光复军中,有一句统帅反复告诫的话:西洋可为师,亦必为敌。
亦必为敌? 这话落到左宗棠耳中,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何解?」他问道。
曾锦谦指向车间里那些明显带有洋文字母的机器,道:「师其技艺,师其格致,师其律法制度中可取之处。」
「这些设备,大半从英、美购得,图纸也有洋工程师参与。我们请洋匠,学洋文,甚至在今年,统帅还说要派光复大学第一批毕业学生出洋,这些都是为师」。」
「但与此同时,」曾锦谦的声音转冷:「我军参谋部所有沙盘推演,假想敌首为英法舰队,次为俄人东侵,再次才是清军、太平军。」
「马尾船厂设计的每一艘新舰,火炮射程、装甲厚度,对标的是英国远东舰队的挑战者」级巡洋舰。」
「这是我们的「为敌」。」
听到这里,左宗棠感到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一个政权,一边全力学习西方,一边已清醒地将西方列为终极假想敌。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略思维,远超他所知的任何洋务派。
无论是曾国藩的「师夷长技以制夷」,还是李鸿章「以夷制夷」的权谋,都未曾如此直白地将「师」与「敌」统一于一身。
更别提那个还在做著「天朝上国」美梦的朝廷了。 「所以,」左宗棠擡起眸子,缓缓问道:「石统帅建海军,不只为平定这天下乱世?」
「当然不。」曾锦谦摇头,「统帅常说,最好的防守,是将战火阻于海上。让农人的田埂不闻炮声,让妇孺的炊烟不见烽火。」
「要拒敌,就拒在国门之外。」
他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见大海:「左公,您巡抚浙江时,最怕的是什么?」
左宗棠几乎脱口而出:「海上来敌。」
「正是。」曾锦谦点头,似有追忆道:「道光年间鸦片之战,英舰叩关,沿海七省震动。咸丰八年,英法联军攻大沽口,京畿门户洞开。」
「我们这一代人,最深的恐惧都来自海上。所以他转身,直视左宗棠:「我们光复军宁可暂缓西进江西,也要倾尽资源建船造炮。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长江,而在东海、南海那片深蓝。」
左宗棠久久无言。
车间里的钢水已浇铸完毕,工人开始清理炉渣。
轰鸣渐息,但那种灼热的、躁动的、属于新时代的脉搏,却仿佛烙进了他的耳蜗。
离开钢铁厂时,天色已近黄昏。
曾锦谦送左宗棠到住处。 一座清静的小院,原是福州某盐商的别业,现充作招待重要客人的寓所。
「左公早些休息,」曾锦谦拱手道别:「明日若得空,我可带左公去看看新落成的轮机学堂,那里的学生正在学蒸汽机原理————」
「曾部长,」左宗棠忽然打断他,「你说光复军视西洋为敌,那————可曾想过,若真有交锋之日,胜算几何?」
曾锦谦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船厂下工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左公,」他最终开口,「道光二十年,英舰「威里士厘」号载炮七十四门,当时广东的虎门炮台最重之炮不过八千斤。」
「那时,没人问胜算,因为必败。」
「但今日,马尾船厂在建的镇海」号铁肋木壳炮舰,设计载炮二十四门,其中两门为一百二十磅后膛炮。我们依然落后。」
「但他擡起头,眼中有一团火:「但我们开始追了。统帅说过:而追赶本身,就是最大的胜算。」
左宗棠望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书生,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七岁时在《海国图志》
上写下的批注。
那时他也有一团火,只是那火在官场倾轧、制度腐坏中渐渐熄了。 而现在,他在另一群人眼中,看到了更灼热的火焰。
(思路都整理好了,一直弄到现在,先发一章,白天还有两章八千字,今天万字更新)
(https://www.mirenxs.com/mi/70132/11922.html)
1秒记住迷人小说网:www.miren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ren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