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来自古老存在的注视

    他们的脸上全都挂著诡异而安详的微笑，仿佛正在奔赴一场盛大的梦境。

    数千人汇聚成一股沉默的洪流，带著令人室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面对这一幕，陈野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杀意。

    因为这些人都是人族的战士，是抵御妖魔的壁垒，不应如此窝囊的死在自己人手中。

    因此面对这股足以踏平山岳的冲锋，陈野没有后退，甚至连镇狱神炎都未曾动用，只是体内的金丹微微一震。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润如水的紫金色真元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轻柔的扩散开来。

    这并非杀伐之术，而是陈野在晋入结丹境后对自身力量精妙操控的体现。

    嗡—！

    无形的涟漪扫过冲在最前方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紧接著他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了一把，身不由己的向后倒去。

    一个，十个，一百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涟漪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士兵悄无声息的倒下。

    但他们并未死去，只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数千人冲锋便化为了乌有。

    「咯咯咯————」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

    陈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歪著头，饶有兴致的看著他，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为陈野刚才的表演喝彩。

    「大哥哥，你还真是宅心仁厚呢。」

    小女孩用她那天真无邪的语调说道，但那双只有灰色旋涡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孩童应有的纯真，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陈野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静静的看著她，体内的金丹缓缓转动，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见陈野不语，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可你以为，不杀他们就能救得了他们吗？

    1

    话落，她缓缓举起自己那只苍白的小手。

    一个半透明的物体在她掌心凭空凝聚，随后现出形态来。

    那是一块孩童画画用的橡皮擦，通体散发著一种扭曲光线、模糊概念的诡异气息。

    随后一股源于规则层面的恐怖力量从那橡皮擦上散发出来。

    「不听话的孩子，要被忘掉。」小女孩的声音变得飘忽而空灵，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不听话的孩子的玩具，也要被一起忘掉。」

    说著她举起手中的灰色橡皮擦，朝著地上成千上万沉睡的士兵，做出了一个轻轻擦拭的动作。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陈野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因为他清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遗忘力量正如无形的潮水般笼罩了地上所有沉睡的士兵！

    这一次规则的目标不再是陈野，而是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将士！

    陈野的视线中，这些士兵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仿佛他们存在的痕迹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抹去一样。

    这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湮灭，是从概念层面上的彻底抹除！

    更让陈野心头一沉的是，随著这股规则之力的发动，他脑海中关于这些士兵的记忆竟然也开始出现了模糊。

    王通那张沉稳的国字脸，周寰精明的眼神————这些鲜活的面容此刻都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画卷一样开始褪色。

    陈野正在忘记他们。

    忘记他们的名字，忘记他们的身份，忘记他与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这块橡皮擦不仅是在抹除这些士兵的存在，更是在抹除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这就是遗忘规则最核心、最可怕的地方。

    它并非直接攻击你的肉身，也不是冲击你的神魂，而是从概念与认知的根源上将你与目标的联系彻底抹除。

    一旦记忆被抹除，因果便不复存在。

    「想让我忘记？」

    陈野冷哼一声，盘踞在丹田气海中央的那颗紫金金丹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轰！」

    一股磅礴浩瀚、威严如狱的气息以陈野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紫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涟漪，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光焰，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绝对领域！

    这领域之中，紫金色的符文生灭流转，一道顶天立地的龙象虚影仰天咆哮，散发著镇压万古，破除一切虚妄的恐怖威压！

    镇狱神体，全力发动！

    镇狱二字不仅仅是镇压有形的妖魔，更是要镇压无形的虚妄与诡邪！

    因此当这领域展开的瞬间，那股侵入陈野识海，试图抹除他记忆的诡异力量被瞬间净化驱散！

    那些变得模糊的记忆如同按下了回溯键，在刹那间重新变得清晰。

    陈野，成功锚定了自己的记忆！  

    那一直带著戏谑笑容的小女孩，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在她的认知中，橡皮擦是无解的。

    只要被擦拭，相关的记忆就应该从所有人的脑海中消失才对。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像是一颗钉死在世界基石上的钉子，无论她如何擦拭都无法撼动分毫。

    陈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心中却已然明了。

    镇狱神将这个职业的强大之处并不仅仅在于力量的刚猛霸道，更在于一种概念层面的锚定。

    他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神狱，是不可动摇的真实，因此任何试图扭曲现实，混淆存在的规则在他面前都会受到最根本的压制。

    然而，陈野的脸色依旧凝重。

    他虽然保住了自己的记忆，但镇狱领域范围有限，只能庇护自身。

    领域之外，那些士兵的身体依旧在不断闪烁虚化，被抹除的过程仍在继续。

    他必须想办法扩大这种锚定的范围，或者————从根源上打碎这个规则！

    陈野目光如电，随即锁定了小女孩手中那块灰色的橡皮擦。

    他有一种直觉，直接攻击小女孩的本体，效果恐怕不大。

    因为这个小女孩更像是一个规则的代言人，真正的核心是那个橡皮擦。

    小女孩似乎看穿了陈野的想法，咯咯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灵植大棚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大哥哥，你是不是想抢我的橡皮擦？」

    她歪著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灰色旋涡眼眸里流露出一种看穿一切的得意。

    「没用的哦，这是我的东西，只有我才能用。」

    「是吗？」陈野突然开口道，「那我们就来试试看。」

    话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化作流光电影，陈野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著这个小女孩走去。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步伐却带给了小女孩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她的感知中，随著陈野每一步落下，他周身那由紫金色光焰构成的镇狱领域便会向外扩张一分，那股磅礴浩瀚、威严如狱的气息也随之强盛一分，仿佛一尊沉睡的远古神祇正在缓缓苏醒，要将这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死寂之地重新拉回到真实的秩序之中一样。

    「站住！」小女孩脸上的得意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她尖叫道：「不许再过来了！」

    随著她的尖叫，周围浓郁的灰色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涌。

    无数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她遗忘掉的无数生灵的残响。

    而后这些雾气汇聚成一道道灰色的锁链，朝著陈野缠绕而来。

    然而这些在过去无往不利的攻击手段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灰色的规则锁链在触碰到陈野周身的紫金领域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股至刚至阳的镇狱神炎之力焚烧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不疾不徐的向前。

    十丈————

    八丈————

    他与小女孩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看著这个无视自己一切力量的男人，小女孩那张苍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了名为「惊慌」的情绪。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存在如此坚固？以至于自己的遗忘规则就像是水流撞上了顽石，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我说过，你的规则对我无效。」陈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而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说！胡说！」小女孩歇斯底里般尖叫起来，那童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你是骗人的！没有人能抵抗妈妈的力量！没有！」

    说话间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灰色橡皮擦，眼眸中疯狂之色大盛。

    「我要把你忘掉！彻底忘掉！」

    她不再去抹除那些士兵，而是将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对准陈野狠狠的来回擦拭！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遗忘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狼狠轰击在陈野的镇狱领域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陈野周身的紫金色光焰剧烈翻涌起来，仿佛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那股无孔不入的遗忘之力正疯狂冲击著他的领域，试图撕开一道口子，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陈野前进的脚步也因此而变缓。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削弱。

    脑海中，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

    「咯咯咯————」看到陈野放慢脚步，小女孩发出了得意的笑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再次挂上了纯真的笑容。

    「看吧，大哥哥，你还是会累的，但是我的橡皮擦永远不会累。」

    说著她加大了手中的力道，那块灰色的橡皮擦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愈发浓郁。  

    然而，陈野的眼中陡然爆射出一道璀璨的紫金神芒！

    「你的东西？不，现在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野的丹田气海之中，那颗一直缓缓旋转的金丹猛地一震！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紫金色真元没有再用于加固镇狱领域，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顺著陈野的右臂经脉疯狂涌动，最终汇聚于他的掌心！

    下一刻，陈野对著那正全力施为的小女孩猛地一挥手。

    一缕紫金色的火焰瞬间飞过，然后落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啊—！！！」小女孩惨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的————我的手————。」

    小女孩惊恐的看著自己的手背，那缕紫金色的火焰如骨之蛆，不断燃烧著，而她那只握著橡皮擦的小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

    她与橡皮擦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不可逆转的斩断！

    随著联系的削弱，那股原本疯狂冲击陈野镇狱领域的遗忘洪流也如同无源之水，威力骤减，最终彻底消散。

    压力一轻，陈野再次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

    他一步步走到小女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因为剧痛而浑身颤抖的诡异存在，然后缓缓伸出手，朝著那块悬浮在半空的灰色橡皮擦抓去。

    「不————不要————。」小女孩发出虚弱的哀鸣，试图阻止，但此刻的她比一个真正的七八岁孩童还要无力。

    陈野十分轻易的触碰到了那块灰色的橡皮擦。

    入手冰凉，质感奇特，而当陈野握住它的瞬间，一股庞杂而混乱的信息流便疯狂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无数被遗忘的生命的残响，充满了不甘、怨恨和迷茫。

    换做其他修士，在接触到这股信息流的瞬间，神魂便会被冲垮，彻底沦为一个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疯子。

    但陈野只是闷哼一声，丹田中的金丹猛地一转，一股磅礴的镇狱真元瞬间流遍识海，龙象虚影仰天咆哮，将所有混乱的信息洪流尽数镇压、粉碎！

    「现在，它是我的了。」陈野握紧了手中的橡皮擦，对著小女孩淡淡说道。

    这句平淡的话语对于小女孩来说却如同最恶毒的审判。

    她那双灰色旋涡般的眼眸正在飞速暗淡，身体也如同被风化的雕像，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化作灰色的尘埃，迅速向上蔓延。

    失去了规则的载体，诡异本身也无法再维持其存在。

    「你————是个坏孩子————。」

    在身体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小女孩抬起头，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灰色眼眸怔怔望著灵植大棚的顶部，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存在。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委屈的语气轻声呢喃道：「妈妈————他————是个坏东西————。

    「」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女孩的身体彻底化为漫天飞灰，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随著小女孩的消散，笼罩著整个灵植大棚的浓郁灰雾也如同退潮般飞速散去。

    那些原本睡在地上，身体不断虚化的士兵们，身上的闪烁也随之停止，他们的存在被重新稳固了下来。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然而，陈野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同样望向了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就在小女孩消散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古老、邪恶、而又浩瀚无边的意志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祇，骤然投下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这道目光穿越了无尽的空间，无视了营地的防御大阵，直接降临在了这片小小的灵植大棚之中，并精准无比的落在了陈野的身上！

    轰！！！

    陈野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被捏碎！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生命位阶上的绝对碾压！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陈野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刚刚突破到结丹境，晋升为镇狱神将的强大与自信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的镇狱神体在疯狂预警，丹田中的紫金金丹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旋转，磅礴的紫金色真元倾泻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又一道的防御，试图抵挡这道目光的窥探。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道目光十分轻易的便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一样将其从头看到尾。

    陈野感觉自己从肉身到神魂，从过去到未来，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道目光下一览无遗。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陈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绝非魔神！

    因为他在黑渊之下遇到的那头尚未出世的魔神之胎，其意志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这是化婴？甚至————是化婴境之上的存在？

    这个世界，竟然还隐藏著如此恐怖的老怪物？

    那小女孩口中的妈妈指的就是这个意志的主人？

    无数念头在陈野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幸运的是，这道目光的注视并未持续太久。

    它似乎只是对陈野这个能够夺走橡皮擦的坏东西产生了一丝好奇，在审视了一番之后便失去了兴趣。

    随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整个灵植大棚恢复了平静。

    「呼————呼————」

    陈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短短几息时间对他造成的压力甚至比他与魔胎大战一场还要巨大。

    因为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慑，几乎让他道心失守。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打断了陈野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只见在人群的最外围，那个之前一直蜷缩在地上，苦苦支撑的阿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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