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轰然爆响(1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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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雨比白日里更急,豆大雨珠砸在地上,升腾起一片雨雾,把整个旷野都裹了进去。
李家庄正门,千斤闸无声升起。
两千精锐披挂整齐,人衔枚马摘铃,连马蹄都用厚布层层裹住,踩在泥泞里,只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响。包大牛一手扶著火药枪,一手牵著战马,黝黑脸上满是肃杀,目光扫过身前列阵的护院队,喉咙里压著极低的声音:
「都把招子放亮了!今夜这一仗是生是死,全看各位弟兄的本事!」
身侧的徐彬握著腰间的佩刀,往日和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对著包大牛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
队伍最前方,祥子勒马而立,手里握著玄铁重枪。
枪尖斜指地面,冰冷的雨水顺著枪身滑落。
身侧,林俊卿一身素白武衫,在这黑夜里格外显眼,
这位北地最年轻的五品大宗师此刻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茫茫雨幕里的东山坳,缓声开了口。「今夜这一仗,是李家庄的生死存亡之战,你该比谁都清楚。」
「可你也肯定明白,无论是南方军. ..还是四九城使馆区那些老狐狸都是有备而来。
那蒸汽炮车是他们攻破李家庄最大的依仗,不可能不防。」
祥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东山坳的方向,声音平静:
「林师傅说的是,他们不仅会防,还会以这炮车为饵,布下天罗地网,等著我们往里钻。」林俊卿转头看向祥子,眸子里满是错愕:「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意走这一趟?」
「因为这是李家庄唯一的机会。」
祥子转过头,看向林俊卿,
「如今使馆区四大家虽是逼著张大帅出了兵,可他们和南方军从来都只是貌合神离,各有各的算盘。」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枪杆:
「可一旦这蒸汽炮车过了东山坳,一炮轰塌李家庄的寨墙,
那使馆区的四大家便不会再有半分犹豫,只会认清局势彻底倒向南方军。
到了那时,我们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所以今夜,我赌使馆区四大家会留手,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
我们要面对的,只有南方军的主力,还有碧海世家那些修士。」
祥子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如今我们兵马远逊于对方,若是在旷野上摆开阵势野战,绝无半分胜算。
唯有这小小的东山坳,大队人马展不开,才是我们唯一能搏出一线生机的地方。」
雨还在下,砸在二人的身上,冰冷刺骨。
林俊卿看著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这一趟,你有几分把握?」
祥子哑然一笑,目光越过茫茫雨幕,望向了西边的旷野。
凭著他那双远超常人的眸子,能隐约看到那里扎著一片连绵的营帐,数千辽城精骑正蛰伏在黑暗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道:
「倘若辽城和四九城使馆区按兵不动,我有两分把握。若是他们动了...一分也无。」
闻听此言,林俊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祥子背后那杆黝黑的玄铁重枪上。
他张了张口,那些劝诫的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是咽了回去。
祥子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林师傅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泄露大顺霸王枪的传承。
只可惜,辛苦林师傅这几日指点我拳法,祥子愚钝,终难以触摸到拳道二字的门槛。」
「道之一字,向来不可言说,不可琢磨,全靠自寻。」
林俊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
「纵使是那些传了千百年的功法,也终究止于术之一字。
若非当年在申城碧水谷,见你一枪破开那二重天修士的结界,我林俊卿怕是这辈子都悟不透这拳之一道。该说谢的人.其实是我。」
祥子闻言,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安慰。
这几日,林俊卿倾囊相授,把自己浸淫了数十年的心意六合拳,尽数教给了他。
可武道一道,终究是要靠水磨的功夫,哪里能一朝一夕便登峰造极一一更勿论..那虚无缥缈的道之一字。
可即便未能触碰到那虚无缥缈的「道」,他的心意六合拳也已修至大成,
凭著这套拳法,就算不动用那压箱底的大顺霸王枪,战力也足足上了一个阶。
这也算是在绝境里聊以慰藉的一点收获。
「驾!」
祥子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率先朝著东山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落在了身后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该出发了!」
话音落下,龙紫川对著身后的宝林武馆弟子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哪里还有半分大宗师的架子,只挥了挥手:
「走了走了!老子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便闯闯这天罗地网!」
两千精锐借著大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东山坳的茫茫山林之中。
「杀!!」
一声震天的嘶吼,骤然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李家庄的先锋骑兵刚冲入山坳的隘口,便与埋伏在两侧山石后的南方军撞在了一起。
大雨瓢泼,火枪的火药被雨水打湿,威力大不如前
夜战之中,双方都弃了长枪短炮,拔出腰间的兵刃绞杀在一起。
冰冷的刀锋划破雨幕,切开皮肉,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临死前的嘶吼,兵刃碰撞的铿锵声,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哗啦啦的雨声,在这小小的山坳里,织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大网。
李家庄这两千精锐,皆是第一批就进入庄里的「老三营」,算得上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哪怕被伏兵突袭,他们也没有半分慌乱,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背靠著背,与数倍于己的南方军厮杀在一起。
山坳口的一块巨石上,祥子负手而立,眼中金芒一闪而过,
霎时间,数里之内的景象,纤毫毕现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那停在山坳最深处的蒸汽铁甲炮车,此刻正被层层叠叠的南方军护在中央,
炮车周围,山石后、树林里,藏著南方军最精锐的武夫营,
还有数名碧海世家的修士正屏息蛰伏,周身的灵气早已蓄势待发,只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果然如他所料,这蒸汽炮车,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只可惜,就算是诱饵,他今日也必须咬下去。
祥子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值得庆幸的是,炮车周围并没有看到四九城使馆区的人马,只有万恒带著万家的几个老修士,站在炮车后头,目光冷冷地扫著战场。
「祥爷,前面全被咬死了,一片乱战!」
包大牛快步冲到祥子身边,手里的鬼头刀还在滴著血,脸上满是凝重,沉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祥子的目光依旧死死锁著那蒸汽炮车:
「宝林武馆所有人跟著我,往左侧山林走,敛住气息,莫要生出动静。」
话音落下,他率先纵身跃下巨石,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没入了左侧的密林之中。
林俊卿、龙紫川对视一眼,立刻带著宝林武馆的弟子们紧随其后。
密林里,枝叶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耳畔尽是山坳里传来的厮杀哀嚎声。
祥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家第三营的营长被数十名南方军围在核心,身上早已数处刀伤,依旧挥舞著大刀死战,
可祥子却恍若未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朝著炮车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在山坳里浴血厮杀的弟兄们,又何尝不是一个诱饵?
只有把这片小小的东山坳彻底变成血肉磨盘,把南方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他们这些人才有机会绕到后方,毁掉那蒸汽炮车。
南方军前线指挥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周虎正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锁著东山坳的战局。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对著周虎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哭腔:
「将军!第三营快顶不住了!已经阵亡了四成的弟兄,营长也战死了!请求撤下来休整!」周虎的面色冷峻如铁,手里的马鞭轻轻敲著沙盘边缘,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只轻声说了一句:「我只要东山坳,不要伤亡数字。
传令下去,第四营立刻入山,把缺口给我堵上!
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把李家庄的人死死钉在山坳里!」
「是!」传令兵咬著牙,沉声应道,转身便冲了出去。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风雨声和喊杀声。
周虎缓缓擡起头,望向帐篷外那片火光冲天的山坳,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早就知道李家庄的兵马悍勇,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两千人竟然能把他两个精锐营拖到这般地步。自家铁军伤亡了四成,那李家庄的伤亡,定然也不会少,
可山头上那面李字大旗,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倒下。
即便身为对手,他也不得不对这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队伍,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可他心里也清楚,今夜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这片血肉横飞的山坳里。
念及于此,他的目光,越过茫茫雨幕,遥遥落在了山坳最深处,那小山一般的钢铁猛兽身上。大雨之中,那蒸汽铁甲炮车静静停在空地上,
数寸厚的铁甲在火光里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凌厉的线条像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硕大的炮管斜指天空,哪怕静静停在那里,也散发著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炮车的锅炉里,熊熊燃烧的五彩矿晶正发出轰隆隆的蒸汽轰鸣,在这雨夜里格外刺耳。
炮车旁,几个南方军的哨兵正缩在临时搭起的雨棚里,手里握著枪,百无聊赖地望著山坳的方向。大雨瓢泼而下,连点火取暖都做不到,其中一个哨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抱怨道:「这鬼天气,雨下得跟瓢泼一样,连个火都不让点,真是遭老罪了。」
「噤声,莫要喧哗,小心军法从事!」旁边一个南方军哨兵提醒道。
之前说话那人嗤笑一声:「怕甚?李家庄那些泥腿子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飞到这里来不成?」对面的哨兵刚要接话,喉咙里的言语却突然滞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他的身后。
那哨兵刚要回头,一柄黝黑的短刃,已经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的喉头。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雨地里...瞬间便被雨水冲散。
他捂著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倒在了泥水里,
瞳孔里最后的画面,是漫天雨幕被一支玄铁重枪的气劲硬生生撕裂,
一个穿著紫金劲服的身影,从夜幕里疾驰而来。
「敌袭!!保护炮车!!」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可那嘶吼声刚起,便被数支破空而来的重箭生生掐断。
箭雨如同流星从密林里倾泻而出,炮车周围的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个个倒在了血泊里。龙紫川首当其冲,身形鬼魅一般在雨里穿梭,每一次擡手,便有一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洞穿一名南方军士兵的眉心。
林俊卿紧随其后,素白的武衫在雨里翻飞,心意六合拳催到了极致,拳风所过之处,雨水尽数倒卷,冲上来的南方军武夫,连他一拳都接不住,便筋骨寸断,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没了声息。
而最前方,祥子握著玄铁重枪,已然冲到了炮车之前。
他一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浑身气劲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心意六合拳的崩劲尽数灌注到枪身之上,
玄铁重枪发出一声嗡鸣,枪尖绽放出汹涌的气劲,漫天雨幕都为之一滞!
「拦住他!!」
炮车后头,万恒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脸上满是狰狞。
他身后,数名万家的修士瞬间腾空而起,手中掐诀,
一道道金系术法,如同暴雨一般,朝著祥子倾泻而来。
密林里,埋伏了许久的南方军武夫营,也尽数冲了出来,
百多个精锐武夫,瞬间便把祥子一行人团团围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这黑夜里,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东山坳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便点亮了整个昏沉的天幕,
哪怕隔著数十里地,也依旧清晰可见。
四九城南门外,南方军辎重营的运输队帐篷里,
一身黑色劲装的刘唐,猛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对著身边的五个弟兄,沉声吐出四个字:「机会来了!」
辎重营最深处的火药仓库门口,两个守库的士兵正缩在雨棚中,抱著枪瑟瑟发抖。
大雨把整个仓库都浇得透湿。
「他娘的,这鬼天气,也不让人点火烤烤,冻得老子骨头都快僵了。」
一个士兵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前头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哥俩倒好,在这守著个破仓库,连口热酒都喝不上。」
对面的士兵刚要接话,言语却突然在喉咙里滞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他的身后。
那士兵心里一突,刚要回头,一柄黝黑的短刃从他的喉咙前穿了过去。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的力气瞬间便被抽干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见状,刚要张嘴呼喊,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拚命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只听「哢嚓」一声脆响,他的脖子被生生拧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过去,
临死前,他终于看清了身后偷袭之人的脸,瞳孔里瞬间充满了惊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日还在牌桌上与他言笑晏晏、推杯换盏的清帮年轻人,今日怎么会突下杀手。雨水中,火光照耀下,刘唐的脸显得异常阴冷。
他松开手,任由那士兵的尸体摔在泥水里,对著身后的弟兄们沉声喝道:「破门,点火!」五个弟兄立刻应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撬棍,朝著仓库的铁门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骤然划破夜空,照亮了仓库拐角处一道瘸腿的身影。
刘唐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避!!」
话音未落,黑夜中便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带著尖啸破空而来,
刘唐身侧的一个护院来不及反应,脑袋上便多了一个血糊糊的大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开枪的,正是刘唐来时负责巡检的瘸腿老兵。
这老兵缩在拐角处,手里的步枪架在墙角,枪栓拉得哗哗作响,又是一枪射出,子弹擦著刘唐的肩膀飞过,深深嵌进了身后的铁门里。
这老兵看著瘸了一条腿,枪法却准得骇人,几枪下来便压得刘唐几人擡不起头。
「老子早就看你们几个小子不对劲了!」
瘸腿老兵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
「敢打火药库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外头的南方军巡逻队已经听到了枪声,
营地里瞬间铜铃大作,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正朝著这边飞速袭来。
「你们几立刻撬开铁门,想办法点燃火药库!」
刘唐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弟兄们厉声喝道,
「我去宰了那个老东西!不然有他这杆枪守著,咱们谁也跑不掉!」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回应便猛地纵身跃出掩体,
九品武夫的气血催到了极致,身形如同狸猫一般,在雨里快速穿梭,朝著那拐角冲了过去。瘸腿老兵见状,立刻擡枪射击,
可刘唐的身法太快,子弹尽数打在了空处。
那老兵也不慌,扔了步枪,拔出腰间的阔背刀,一声怒吼,迎著刘唐冲了上来,
一身气血轰然爆发,刀风带著雨水,狠狠劈向刘唐的面门!
原来这瘸腿老兵,竟是一位九品武夫!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刘唐手里的短刃与阔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二人在雨里瞬间绞杀在了一处,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刘唐的肩头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老兵那只瘸腿。
老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
刘唐抓住机会,欺身而上,短刃狠狠抹过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了刘唐一脸,他踉跄著后退了两步,刚要松口气,却迟迟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爆炸声。他心里猛地一沉,目光朝著火药库的方向望去,只见铁门已经被撬开,可几个弟兄正蹲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唐爷!引线被雨水泡透了!点不燃!!」
一个弟兄在雨里嘶吼著,声音里带著绝望,「火折子一拿出来就灭了,根本点不著!」
刘唐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著,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方军的巡逻队,已经快到跟前了。就在这时,雨地里那个叫陈七的汉子,突然笑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火折子,对著刘唐咧嘴一笑。
「唐爷,我不打算活了。」
陈七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你可要活著回去,告诉祥爷,俺陈七没丢李家庄的脸!」
话音刚落,他猛地扯开油布,擦亮了火折子,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这瓢泼大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七!!」刘唐目眦欲裂。
下一秒,
一声毁天灭地的轰鸣,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整座火药仓库在瞬间被彻底引爆,
数吨火药轰然炸开,滔天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便照亮了大半个天幕!
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仓库周围的帐篷、辎重车被撕成了碎片,冲过来的南方军巡逻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
刘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袭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
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时光倒回一炷香之前。
洋河岸边,辽城先锋军大营。
张六公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眸子里带著几分唏嘘,转头看向身边披著大氅的张老帅,缓声开口道:
「父亲大人,如您所料,李家庄的人果然突袭东山坳了。
看这阵势,已经落入了南方军和碧海世家布下的圈套里。
咱们若是再不及时出兵,只怕明早就赶不到李家庄了。」
张老帅拄著拐杖,浑浊的目光望向李家庄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擡起了手: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军令如同流水一般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号角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数千辽城精骑已经披挂整齐,只等著拔营出发。
不得不说,只凭这份执行力,辽城便无愧北地精锐之名。
张六公子目光落在了一旁齐瑞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齐兄,事到如今你该死心了吧?
李家庄崛起太速,底蕴太浅,如今得罪了半个天下,就算那位爷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有什么法子挽回败局?」
齐瑞良深夜的寒风里微微颤抖,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著香山的方向。
他突然对著张老帅和张六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哀求:
「张老帅,六公子,我李家庄底牌未出,如何能断定必败?
求二位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只需一炷香!」
张六公子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讥讽,却见齐瑞良突然擡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决绝的光。他猛地擡起左手,生生扯开了手臂上早已结痂的伤口,
连带著腐肉一起撕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张六公子身后的七品武夫脸色骤变,立刻纵身而出,一掌狠狠轰在了齐瑞良的右肩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齐瑞良的右肩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踉跄著后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咬著牙用左手从手臂的血肉里,掏出了一根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铜管。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拧开了铜管的旋钮。
「咻!」
一捧艳丽的烟火,骤然冲上漆黑的夜幕,
在半空炸作一朵璀璨的红色花火。
纵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也掩不住那抹极致的光亮,
数十里之内,清晰可见。
整个辽城大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张老帅、张六公子,还有身边的一众高级参谋,全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防著齐瑞良在绝境里铤而走险,搜身搜了无数次,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会用这般狠戾的法子,把信号铜管藏在自己的手臂里。
更没料到,他处心积虑,不惜自毁臂膀,竟然只是为了放出这么一个信号?
张老帅发出一声嗤笑,手里的虎头拐杖在泥泞里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泥水四溅,连周遭呼啸的风雨都仿佛滞了一瞬。
他浑浊的眸子盯著齐瑞良:
「小子,你莫不是以为这种小伎俩,便能离间我辽城军与南方军?」
深夜的洋河岸边,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风卷著冰冷的雨沫子,狠狠砸在人脸上。
辽城军大营的火把在雨里明明灭灭,映著一众高级参谋和将领惊疑不定的脸,也映著齐瑞良惨白如纸的面容。
齐瑞良右肩被七品武夫一掌轰得彻底塌陷,碎骨磨著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胸腔里狠狠搅动。
少年郎的头发被大雨透湿,一绺绺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难道没了这道烟花,你辽城军与南方军,便能做到互相信任?
老帅戎马一生,坐镇辽城数十载,见惯了这乱世里的背信弃义,怎会说出这般自欺欺人的笑话?」齐瑞良的胸腔像个漏风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著嗬嗬的血沫声。
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就那么跟跄著站在雨里,死死盯著张老帅:
「老帅,我李家庄再与您做一桩买卖!」
「我只向您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只要张老帅下令,让辽城先锋军原地待命,再多等一个时辰!」他双目瞬间通红:
「老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与那南方军终将势不两立!
他们今日能打著「杀世家、除军阀』的旗号破申城,明日就能挥师北上直取你辽城!
倘若此刻您当真出兵,与南方军前后夹击,彻底荡平我李家庄,
那最终坐收渔利的. ..究竞会是何人?」
齐瑞良的声音陡然拔高,濒死孤狼一般的嘶吼在雨夜里炸响:
「张大帅莫要忘了,你身后站著的是二重天的苍风世家,而非他碧海世家!
难道碧海世家能把那些轰塌半座山的攻城利器,也拱手送到你张老帅手里?」
「若是南方军真拿下了四九城,真踏平了我李家庄,那碧海世家便会彻底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南方军身上!
到了那时,前有南方军十万虎狼之师,后有碧海世家的攻城利器,你张老帅困守辽城,又该如何自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却依旧死死咬著牙:
「一个时辰,张老帅你只需多等一个时辰而已!」
张老帅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如今这局面,你李家庄早已是瓮中之鳖,何来的胜算?
小子,莫要因为老夫惜你这点才情,便蹬鼻子上脸,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张老帅身后,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武夫瞬间踏前一步。
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寸,冷冽的刀光在雨夜里一闪而过。
可齐瑞良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狂放,笑得胸腔里的血沫子都咳了出来,齐瑞良却依旧死死盯著张老帅,一字一句道:「你敢杀我?不,你张老帅,绝不敢杀我!」
「如今这局面,只要我李家庄一日不垮,你就绝不会动我齐瑞良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张老帅的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齐瑞良。
「好个不识趣的小子,给你三分颜色,倒真敢开染坊了。」
张老帅的声音冷得像这深夜雨水,带著刺骨的寒意。
可齐瑞良却恍若未闻,只往前又踏了一步,厉声喝道:
「我只问老帅一句!倘若今日,我李家庄当真没败,反而守住了东山坳,毁了那铁甲炮车,你又当如何?」
张老帅冷哼一声,只当这年轻人是被逼到了绝境,彻底疯魔了,
先前那点惜才之心,早已荡然无存。
他对著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冷声道:
「把这疯小子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莫要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两名亲兵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齐瑞良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骤然从南边的天际传来!
那声响太过恐怖,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硬生生劈在了大地之上!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洋河的水面被震得掀起了数尺高的浪头,
就连营地里的火把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整个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天际骤然亮起了一团滔天的火光。
那火光红得刺眼,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硬生生撕破了沉沉的夜幕,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熔金般的赤色。
整个辽城先锋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南边那片冲天的火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张老帅,握著虎头拐杖的手也猛地收紧,浑浊的眸子里露出骇然之色。
张六公子踉跄著前一步,凑到张老帅的耳畔,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还有这冲天的火光……只怕、只怕是数吨火药被一次性引爆了!是火药库炸了!」
张老帅的眉头瞬间死死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拄著拐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死死锁著南边那片经久不散的火光,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是四九城?还是南方军的大营?
几乎是瞬间便否定了前者。
四九城里的张大帅,早已是秋后的蚂蚱,手里的兵马都快撤光了,根本不可能囤积这么多的火药。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南方军的辎重营,出了天大的岔子!
这个念头一起,张老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不远处的齐瑞良身上,又想起了方才那道冲上夜空的红色烟花,心中悚然一惊。齐瑞良此刻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仿佛也被这毁天灭地的爆炸给吓住了。不过片刻,他便缓过了神。
再次擡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望著眼前老帅:「张老帅,我所求的不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是胜是败,自然见分晓。
到了那时,老帅若是依旧要取我齐瑞良的项上人头,我绝无半分怨言!」
张老帅望著南边天际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沉默了许久。
雨还在下,砸在他的玄狐大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著身边的亲兵,淡淡开口:
「带齐公子下去,找营里最好的军医给他疗伤。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待命,一个时辰之后再议开拔之事。」
「父亲!」张六公子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急声想要劝说,
「这分明是李家庄的缓兵之计!我们此刻出兵,定能一举拿下李家庄,坐收渔翁之利,怎么能……」话还没说完,便被张老帅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
那目光里的冷冽与威严大山压下来,让她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老帅看著自己这个最受宠,也最像自己的女儿,声音平淡:
「平日里,你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在背地里耍的那些小把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事,牵连到我整个辽城十万将士的生死存亡,你那些上不得面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张六公子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张老帅再次转过头,望向了南边厮杀震天的东山坳,还有那火光冲天的四九城,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光芒。
这乱世的棋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戎马一生,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方的牌桌上。
一个时辰,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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