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苍山不语,绿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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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苍山不语,绿水长流
魔都,苏家弄堂。
客厅里那台崭新的14寸「金星」牌彩色电视机正播放著晚间新闻。
这稀罕物件在八十年代初的魔都,可不是一般家庭才有的体面。
画面切换,出现了「中国作家代表团访日交流」的新闻片段。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报导:「————代表团在东京期间,与日本文化界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交流。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代表团中最年轻的作家许成军同志的作品《红绸》,由日本岩波书店出版后,引起了热烈反响,据悉首日销售即突破八千册,创造了中国当代文学作品在海外发行的新纪录————」
苏曼舒原本只是随意地看著电视,当镜头扫过一个模糊的侧影—一许成军在那什么《彻子的小屋》节目里从容挥手的画面一闪而过时,她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屏幕上那个并不清晰的身影。
沈玉茹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女儿这副痴痴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想自己的小情郎啦?」
「妈!说什么呢!」苏曼舒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瞪了母亲一眼。
「正常,」沈玉茹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著皮,眼神里带著过来人的了然,「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心里装著个人,看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你和爸可比我们这难多了~」苏曼舒挽住母亲的手臂,巧妙地把话题引开。
「是啊,要不说因囡你运气好呢~」沈玉茹用带著无锡口音的软语笑道,手上的水果刀稳而轻快,「去图书馆看个书,都能给娘顺带手钓个乘龙快婿回来~这眼光,随我!」
「那不是妈你教得好?」
苏曼舒狡黠地眨眨眼,「误,妈,说说呗,你和我爸当年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也像戏文里唱的,才子佳人,一眼定终身?」
「误,你个死丫头,现在连你妈也敢打趣了是吧!」沈玉茹作势要拧女儿的嘴,眼底却满是笑意。
母女俩笑闹著,围绕著许成军和苏连诚,又聊了好一阵家里的趣事。
这时,电视新闻镜头又闪回到许成军那张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更显俊俏的侧脸特写。
沈玉茹看著屏幕,幽幽一叹,手里的苹果皮断了:「哎,这成军啊,哪都好,就是————太好了~」
「太好啊还不行?」苏曼舒不解。
「你还小,有些事不懂。」
沈玉茹放下苹果,语气变得有些认真,「男人啊,一旦太优秀了,有权了有钱了,身边的诱惑就多了。古人说得好,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得旧人哭」,更何况是成军这样的?年少成名,才华横溢,钱财唾手可得,名声唾手可得————他现在有什么事是得不到的呢?这心啊,就容易飘。」
「妈,你对你姑娘我还没点信心?」
苏曼舒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属于她的聪慧与自信自然地流露出来,「你姑娘我,难道还不够优秀吗?」
沈玉茹被女儿这模样逗笑了,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自然是优秀的,配这世上任何人都绰绰有余。但妈是过来人,告诉你,光优秀还不够。这夫妻相处啊,尤其是对著成军这样的,有时候也得讲究点策略。该软的时候身段要软,该抓住的时候就得牢牢抓住。」
她压低了点声音,带著点大户人家主母式的精明与直白,「早点把他的心和人都拴实在了,比什么都强。就像那《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手段该用就得用,把琏二爷身边那些花花草草收拾得服服帖帖,才能稳坐钓鱼船。」
苏曼舒听得又是好笑又是羞涩,挽著母亲的手臂晃了晃,语气却带著通透的狡黠:「妈,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再说了,靠手段拴住的人,那还是真心吗?
我相信成军,也相信我自己。」
「要我说啊,」
沈玉茹见女儿自有主张,便换了个角度,「你们俩就早点把关系定下来。你也别考虑那个什么公费留学了,等你本科毕业,他研究生一读完,你俩的事一办,我这心里啊,才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你哥哥姐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因囡,你可得给妈争口气。」
听到关乎未来规划,苏曼舒也顾不上害羞了,认真地说:「未来的事暂且不说,我去不去都还好,但我也不能替他做主。
妈,成军他————他说不定能提前毕业呢。如果他真的提前毕业,那我们都是81年毕业,正好可以一起去留学,互相也有个照应,这不更好吗?」
沈玉茹看著女儿提到许成军时眼中闪烁的光彩和对未来的清晰构想,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用指尖轻戳女儿的额头:「哎,我囡囡现在也是大了,说不得了,心心念念都是跟人家双宿双飞咯!」
「妈!」苏曼舒不依地钻进母亲怀里。
沈玉茹笑著摇头,眼角的细纹里都漾著慈爱与感慨:「以前你啊,样样都要争先,书读得比男孩子还出色,琴练得比谁都刻苦。妈那时瞧著,心里还琢磨,我这囡囡将来怕是要做个独当一面的女强人,风风火火闯天下呢。现在看啊,倒也不尽然。」
苏曼舒嫣然一笑,眸光流转间带著洞察世情的通透:「两个人在一起,何必非要争个强弱高低?他的能力在我之上,我心悦诚服。若能与他并肩,我自当全力以赴:若他需要,我退后半步,安心做个贤妻良母,为他打理好身后的一方天地,又有何不可?」
她语气微顿,带著一丝狡黠与自信,看向母亲:「难道您的女儿,就做不得那只被细心豢养,却依旧能自在歌唱的金丝雀了?」
沈玉茹闻言,当真上下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女儿。
但见苏曼舒身姿婀娜,高挑挺拔如初夏新竹,偏偏骨肉匀停,曲线玲珑处自有动人风光,恰是「细支结硕果」。
一身肌肤欺霜赛雪,光洁如玉,那双杏眼更是清澈含情,仿佛将江南的春色都敛在了眸中,顾盼之间,已是绝代风华。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打趣:「能!怎么不能!就我囡囡这般品貌,莫说做金丝雀,便是放在那古时候,也是能引得君王不早朝,妥妥儿一个祸国殃民的小祖宗呢!」
就在马场公一坐镇东京,运筹帷幄,持续为《红绸》的热度添柴加火之时。
许成军的责任编辑佐藤文雄、头号「迷弟」学者藤井省三,以及肩负著「看护」重任的翻译吴垒,三人陪同许成军一同登上了前往京都的东海道新干线。
京都,日本王朝旧梦的千年切片,唐风宋韵的海外遗珠。
选择此地作为文化交流的重要一站,其意不言自明—让中国当代的文脉传承者们,亲眼目睹中华古典文明在东瀛被保存、演绎乃至融入血脉后,所呈现出的另一种沉静而坚韧的生命形态。
这里没有东京的喧嚣与锐利,只有木构町屋、枯山水庭、神社佛阁与四季流转共同编织的幽玄之境,是探寻日本文化精神底层的必经之路。
东京站,新干线月台。
八十年代的东京站,已是庞大无比的钢铁穹窿。
人流如同被无形之力驱动的潮水,西装革履的「社畜」们步履匆匆,精准地计算著每一秒,奔向标注著「光号」(Hikari)或「回声号」(Kodama)的乳白色流线型列车。
空气中混合著皮革、烟草和消毒水的气息,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反复播报,巨大的翻牌式时刻表咔嗒作响,构成一部高效而冰冷的都市交响曲。
吴垒看著这摩肩接踵却秩序井然的一幕,再对比记忆中国内火车站那更具「人情味」的喧闹混杂,内心受到的冲击不言而喻。
车厢之内,两个世界的缩影。
一行人乘坐的是相对宽的普通车厢。
淡蓝色的绒布座椅,可调节的靠背,洁净无尘的地毯,以及匀速运行时几乎察觉不到的噪音,都让吴垒感到新奇。
他学著许成军的样子,试图将座椅向后调整,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整个靠背猛地向后倒去,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他自己也差点仰面朝天,引得前后座的日本乘客投来诧异而克制的一瞥。
吴垒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地想扳回来,却越急越找不到机关,最后还是佐藤文雄忍著笑,俯身帮他轻轻一扳,座椅才恢复了原状。
佐藤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对许成军和吴垒介绍道:「许君,吴君,这就是我们日本的子弹头列车」,自1964年开通以来,一直是速度与安全的象征。它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更是日本战后经济复兴和技术立国的骄傲。」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民族自豪感,目光炯炯,仿佛在展示一件国之瑰宝。
确实是瑰宝。
足以让80年每一个中国人无比侧目的科技菁华。
1980年,日本新干线时速已超过200公里,将东京至大阪的行程从过去的6个多小时压缩到3小时左右。
不仅仅是快,而是重新定义了「距离」,深刻改变了日本的经济地理和人们的生活方式,支撑起了「太平洋工业带」的高效运转。
他核心的ATC系统,自1964年开通以来保持了零乘客死亡的惊人记录,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而中国出现能对标「新干线」速度的是02年的「中华之星」。
但是技术不成熟,未能普及,成为遗憾。
而真正可以说媲美开始逐渐超越的「新于线」系统是2007年的和谐号。
许成军笑著回应:「确实是工业的菁华,如果能像血脉一样延伸至国土的每个角落,让偏远山村的孩子也能便捷地走出大山,那便是真正「普惠众生的现代化」了。」
佐藤文雄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资本主义社会固有的现实考量:「许君的理想很美好。但不会有国家真正干这种事吧?资本怎么可能投入到注定亏本的偏远线路?铁路,终究是要讲求投资回报率的。」
许成军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平静而笃定:「以后的中国,会有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未来拥有超过四万公里高速铁路网络,连接起所有百万人口以上城市,甚至深入许多县城乡镇,彻底重塑了国度时空观念的壮阔蓝图。
佐藤文雄忍住嗤笑。
在吴垒一路的好奇张望中,列车缓缓停靠。
一行人下车踏入京都,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陡然放缓。
车辆行驶在古旧的石板路与低矮町屋连绵的巷弄间,路边的行人穿著素雅的和服或简约的棉麻衣物,步履从容。周边的建筑多是深色木格窗、灰瓦屋顶,偶有朱红鸟居在绿树掩映间一闪而过,整个城市透露出一种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沉静之美。
他们赶往交流团下榻的京都柊家别馆。
这是一家传统的旅馆,典型的日式庭院,白沙、青苔、石灯笼与精心修剪的松柏,共同诠释著「侘寂」美学在残缺、朴素与寂静中,探寻永恒的美。
算是日本美学的典范。
草草安顿后,已是中午,正好赶上团队返回酒店休整。
许成军一行找到秘书长林林报备,简要叙述了在东京与岩波书店的后续工作,巧妙地隐去了他自己脱离集体、疯狂体验街头文化的部分。
林林显然也没心思追问细节,只是一脸激动地拍著许成军的肩膀:「成军!好样的!真是为我们大家长脸!我在这京都,都从报纸上看到你的消息了,《红绸》大卖,还在电视上跟日本大家交锋,太好了!」
许成军谦和道:「这都是有赖于交流团搭建的平台和巴老、冰欣先生诸位前辈的引领。」
此时,巴先生正好缓步走过,闻言温和地插话:「居功而不自傲是好事,但也不必过于谦虚。你取得的成绩,我们大家都与有荣焉。」
杜鹏成也在一旁,带著难得的、毫不掩饰的笑意说道:「我倒是小看了你小子,没成想真让你搞成了这么大动静!我估计啊,国内作协那帮老家伙,这会正聚在一起发愁该怎么安排」你呢!」
他说著还兀自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许成军瞥了他一眼,这种性格,说好听叫敢爱敢恨、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就是情商盆地、口无遮拦。
这话一出,一时间让团里的艾郭、敖德斯尔等几位脸上都有些让让,没了谈兴。
他们基本都是各自省作协的副主席或资深领导。
可不是「一说说一群」么?
在座诸位,谁年轻时没点论资排辈、偶尔看轻后进的小毛病呢?
话说回来,现在你杜鹏程清高,当时看不起后辈的不是你啊。
下午,代表团参观了金阁寺与龙安寺。
金阁寺也叫鹿苑寺。
作为日本室町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庭园建筑,其舍利殿贴满金箔,倒映在镜湖池中,极尽华美,体现了净土佛教的彼岸理想。
它与周围自然的和谐共存,展现了一种「寂」中的绚烂。
龙安寺则走向另一个极致。
其石庭是日本枯山水的登峰造极之作——一片耙制出的白沙上,精心布置了十五块石头,墙外的油土墙随时间斑驳,呈现出「侘」的质感。
它邀请观者凝神静观,于「空」中见万有。
在龙安寺石庭前,一位名为清水泰山的知客僧安静地为大家讲解。
杜鹏成看著一片白沙,忍不住低声对许成军说:「这————看了半天,就看几块石头?」
许成军注视著石庭,轻声回道:「杜老师,这好比我们写文章。满池莲叶是一种美,但这留白」,这空寂」,或许藏著更深的意境。它不告诉你答案,只给你空间,让你自己往里填东西—填你的阅历,你的心境。」
那清水僧恰好听到,手持佛珠,微微颔首,用带著禅机的日语对许成军说:「施主心有慧根。
此庭又名七五三庭」,十五块石头,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总有一块隐而不见,寓意圆满即残缺」,知见立知,即无明本。」
许成军合十回礼。
我懂你m。
我装你也装啊~
随后,团队前往岚山,瞻仰周恩来总理诗碑。
2010年该碑遭到破坏,诗碑旁的说明牌被喷上黄色油漆。
此时碑身还算完好。
碑上刻著总理1919年游历岚山时写下的《雨中岚山》。
「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求愈模糊,模糊中偶然见著一点光明,真愈觉娇妍。」
巴等老一代作家站在碑前,望著四周的苍翠山色与脚下奔流的大堰川,无不感慨万千。
巴老轻声吟诵著诗句,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他对身边的许成军等人动情地说:「当年,总理就是在这里,思考著祖国的命运。如今,我们站在这儿,祖国已然新生,正需要你们年轻人,像这大堰川一样,奔流向前,汇入更广阔的世界————」
苍山不语,绿水长流,一代人的理想与另一代人的征程,在这异国的山水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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