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办法弄到足够的粮草和更好的军备。”江知梨语气肯定，“但需要时间‘协调’，且最好能随军而行，根据战况随时补充，以免一次性拿出太多惹人疑窦。”

她看向安重锦：“我与你同去北境。”

安重锦瞳孔微缩：“战场凶险，岂是儿戏！”

“正因凶险，我才更要去。”江知梨目光坚定，“我的‘渠道’无法假手他人，必须亲自把控。况且，我通医术，可设伤兵营，亦能助你稳定后方。对外，便称我忧心战事，愿随军行医，并利用侯府旧日关系，沿途为大军协调粮草物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那些超越现今的军械图纸，可推说是你‘失忆’流落民间时，因缘际会所得，或自己琢磨试验的成果。你本就以善用奇兵、改良军械闻名，如今‘死而复生’，有些新想法，旁人纵有怀疑，也难深究。”

安重锦沉默良久。

他深知妻子决定的事极难更改，更明白她所言是解决当前困境的唯一可行之策。

没有可靠的后勤，此战必败。

让她随军，固然冒险，但或许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好。”他终于点头，握住她的手，“但你必须答应我，绝不涉险地，一切听从军中安排。我会派最得力亲卫保护你。”

“放心。”江知梨回握，眼中闪过锐光，“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数日后，平戎大军誓师出征。

队伍中多了一辆不起眼却防卫严密的青篷马车，以及一支由侯府护卫和部分军中好手组成的特殊小队，名义上是“医疗后勤队”。

皇帝和朝臣只当安远侯夫人情深义重、忧国忧民，虽有微词，但碍于安重锦权势和急需粮草的现实，也未多阻拦。

安远侯江夫人本就是个奇女子，之前只身进入死人村，治瘟疫。

试问这份胆量，整个大昭国都无人能与其相匹配。

大军开拔初期，粮草短缺的问题便凸显出来。

行至滁州地界时，眼看就要断炊。

当夜，江知梨“协调”的“第一批民间义捐”粮草，足足五百车，悄然运抵大营。

粮食品质极佳，甚至还有不少肉干。

来源？

安远侯夫人动用了“昔日救治过的富商”、“有旧的门生故吏”，七拼八凑，合情合理。

紧接着，在肃州，又“协调”来了三千套轻便保暖的“特制棉衣”。

材料新奇？

据说是南边海外来的新织物，侯爷流落时见过，夫人记下了。

随着大军逼近前线，西戎游骑开始频繁骚扰。

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安重锦麾下一支先锋营，突然亮出了数十架造型奇特、弩臂强劲的弩机，射程远超西戎弓箭，精度惊人，瞬间将一支西戎斥候队射成了刺猬。

西戎大惊。大昭军中更是议论纷纷。

安重锦在军前，轻描淡写：“此乃本帅昔年流落时，偶得残卷，结合多年见闻，与军中工匠反复试验所成，名曰‘神臂弩’。图纸在此，可令各营依样打造，优先配发精锐。”

图纸精细，原理清晰，虽有些地方看似超前，但结合安重锦“战神”名头和“失忆奇遇”的背景，竟无人能提出有力质疑，反而士气大振！

元帅果然天佑奇才！

真正的震撼，发生在收复第一座被西戎占据的边城——云朔城时。

西戎守军凶悍，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

攻城前夜，江知梨“协调”来了一批“特殊物资”。

次日，安重锦命人将数十个陶罐模样、带着引信的东西，用改良后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重型投石车抛入城中。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城墙震颤，守军被这从未见过的“天雷”吓得魂飞魄散，城内一片大乱！

“此乃‘震天雷’，亦是本帅昔年所得残方，加以改进而成。”安重锦对目瞪口呆的将领们解释，“威力虽大，制作不易，数量有限，须谨慎使用。”

在“神臂弩”的远程压制和“震天雷”的心理震慑下，本就因粮草充足、衣甲渐备而士气高昂的大昭军队，一鼓作气，攻破云朔！

取得了北伐以来第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皇帝杨啸大喜过望，连声称赞安重锦“国之柱石”、“用兵如神”，那些“奇思妙想”的军械，更是被渲染成“天赐神兵”。

只有安重锦和江知梨知道，这一路高歌猛进的背后，是系统气运值的悄然消耗，和无数个深夜她“协调”物资、他“推演”战术的默契配合。

马车里，江知梨看着系统中的气运值，有些感慨。

并没有如她想像当中，那么急剧消耗。

反而，边消耗边增长。

因为不停地打胜仗，她与安重锦的名声在将士当中，越来越受爱戴与拥护，所以，每天都在增加气运值。

这让她更加的不用小心筹谋了，放开手脚支持安重锦把西戎蛮子们，全部赶出大昭地界。

北境。

硝烟渐散，寒风呼啸的雪原上，昭军开始清理战场，搜寻己方阵亡将士的遗骸。

这一日，几名士兵在距离主战场数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谷中，发现了一个被简易掩埋、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土坑。

坑边散落着几片早已褪色破损、但依稀能看出属于大昭宫廷制式的锦绣碎片。

带队的校尉心觉有异，立刻下令小心挖掘。

当冻土被一层层刨开，一具以粗糙毛毡包裹、已然冻僵的遗体显露出来。

没有头卢，只有躯体，身残破不堪、却仍能看出原本华丽非凡的嫁衣。

遗体脖颈处那触目惊心的断口痕迹——与当初被送回京城的那颗头颅的切口完全吻合！

无不昭示着这具遗体的身份。

大公主，杨令仪。

她被西戎人草草丢弃在这荒芜之地，连一具完整的棺椁都未曾给予。

消息火速报至中军大帐。

安重锦闻讯，沉默良久。

他亲自策马前往那处山谷。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他下马，走到那土坑边，看着坑中那具孤零零、饱受摧残的遗骸。

嫁衣的红色早已被污雪和血渍浸染得黯淡不堪，如同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他想起了坤宁宫中，皇后那悔恨交加、泣血哀求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许下的承诺。

“收敛公主遗骸。”他声音沉肃，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以皇室公主之礼，备上等棺椁、殓服。务必……妥善。”

“是！元帅！”

士兵们肃然应命，动作变得无比小心恭敬。

一口厚重的柏木棺椁很快被送来，里面铺上了崭新的锦缎。

士兵们极其轻柔地将大公主的遗骸抬起，放入棺中。

有人寻回了那几片嫁衣碎片，也一并放入。

棺盖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大公主所有的屈辱与苦难。

安重锦翻身上马，看着那具棺椁被稳稳抬起。

“传令，派一队精锐，护送公主灵柩回京。”他顿了顿，补充道，“沿途州县，需以公主仪仗礼遇相迎。”

“遵命！”

***

数日后，京城。

大胜的凯旋之师尚未完全归朝，但护送大公主灵柩的队伍，已先一步抵达。

皇帝杨啸得知找到了女儿完整的遗骸，心情复杂。

有瞬间的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至少，这桩皇室丑闻和耻辱，在形式上可以稍微完整地了结了。

他下旨，允以公主之礼重新治丧，并准予与已故皇后合葬。

葬礼那日，天色阴沉。

皇陵一侧，新起了一座合葬墓穴。

皇后的棺椁早已在此，如今，另一具同样规格、却小了一号的棺椁被缓缓放入，与皇后并排而列。

仪式肃穆而简短。

经历了国难与连番打击，皇室早已没有太多心力操办盛大的丧仪。

到场的大臣不多，神情多是木然或唏嘘。

黄土终于将墓穴填平，立起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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