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光柱逐渐扩散褪去……

    当扭曲的光影终于平复，‘尸骨’此刻的姿态，清晰呈现在罗砂、迈特戴和李洛克眼前。

    如果说，之前的‘尸骨’更像是一个人类穿着厚重狰狞的骨甲。

    那么，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抛弃了“人类”的伪装，变成了一尊纯粹为杀戮与战斗而生的人形怪物。

    他的身躯不再是覆盖骨甲，而是由骨质本身构成了类似肌肉的结构外露，虬结如同古树根须层层叠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每束“肌肉”的隆起与沟壑都清晰无比，仿佛就是一件由骨骼雕琢出的活体兵器。

    他脸上那原本只是面具的骨甲，此刻已经彻底与头颅融合，眼窝处的猩红满是战意与暴虐。

    身后布满锯齿的骨尾甩动着，轻易在空中抽出一阵阵音爆。

    嗡！

    那股如实质般暴虐冰冷的恐怖气息席卷开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什么……”

    远处的罗砂、李洛克和迈特戴，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一只手扼住他们的喉咙。

    正如当初木叶得出的判断，‘虚’的最大弱点确实是那副骨面，那是它们身躯的节点与汇聚处。

    只要能够将骨面击碎，构成“虚”躯体的精神能量就会失控泄露，从而将其杀死。

    但“十刃”所完成的“破面”，本质是对自身力量的理解、驾驭与收束，将原本不稳定的庞大力量尽数掌控收归于自身。

    从而，获得更稳定更高效的形态。

    这也是为什么擅长封印术与操控的“漩涡”，能够第一个“破面”的原因。

    在这种“破面”的形态下，十刃的身体会无限趋近于人形，而那作为“泄压阀”的骨面，自然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而破碎。

    他们失去了最为明显的弱点。

    而现在，‘尸骨’所使用的“归刃”……

    就是将原本收束于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回归到自己最原始最强大也最契合的姿态。

    所以，这才是‘尸骨’真正的形态，只为厮杀与战斗而生的形态！

    “迈特凯！”

    ‘尸骨’死死盯着朝自己冲来的迈特凯，兴奋道：“向我证明，你所谓的情感和羁绊，不是让你软弱的累赘！”

    话音未落，他抬起那虬结的右臂，五指张开，坚硬骨骼如活物般疯狂蔓延交织，化作一面厚重无比的巨型骨盾。

    轰隆！

    ‘尸骨’将那巨盾轰然下砸，如山岳倾倒般砸在地面上，深深嵌入大地，激起气浪，牢牢矗立在身前，仿佛不可逾越的城墙。

    嘭！嘭！嘭！

    几乎同时，远处那道燃烧着赤红蒸汽、拖曳着血色尾焰的身影，每一步踏下都如巨锤擂地，在身后留下深达数米的凹坑。

    “夕象……”

    在距离‘尸骨’尚有数十米时，他的手臂已然轰出，低吼道：“壹足！”

    空气被压缩的尖啸炸响，

    周围的空气被手臂带动，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挤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炮，宛如巨大象足般，狠狠轰向那面巨盾！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天际，那面白骨巨盾猛地剧震，瞬间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盾牌后方，‘尸骨’虬结的肌肉贲张，死死抵住这一击，强大的冲击推着巨盾连同他一起，向后平移数十米，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下一瞬，迈特凯的身影消失，原来只剩下一道红色残影，已经出现在‘尸骨’的身后。

    “速度，好快！”‘尸骨’猩红的眼眸猛地一缩，想也不想，身后那条粗壮无比的骨尾甩出，撕裂空气，向身后狂暴挥扫而出！

    “贰足！”

    迈特凯的怒吼从‘尸骨’身后传来，又一记空气炮轰然而至。

    呲啦！

    刺耳凄厉的破空声响起，“虚闪”化作斩击飞出。

    那道空气炮被“虚闪”一分为二，从‘尸骨’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将地面轰出两道巨大的沟壑，但他的骨尾也直接爆裂开来。

    这一招，是‘尸骨’从‘白牙’手上学来的。

    但萦绕在‘尸骨’心中的危机感并未消失，几乎全凭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与野兽般的直觉，猛地扭转身体，看向自己身侧。

    在那里，迈特凯如瞬移般出现，并且换了一条手臂。

    原本挥出“壹足”和“贰足”的右臂，此刻正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低垂，骨骼显然在刚才那两击中已经崩碎。

    “叁足！”

    又是一声怒吼，左拳挥出，这一拳的力量甚至更强。

    轰隆！！

    这一次，‘尸骨’仓促格挡在面前的巨盾，在“叁足”面前，如纸糊般被轰得粉碎，无数碎骨纷飞！

    恐怖的冲击并未被完全抵消，结结实实轰在了‘尸骨’的身上。

    咔咔咔……

    ‘尸骨’双脚死死犁入地面，却无法止住退势，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沟壑，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表多处崩裂。

    “肆足！”

    就在他被“叁足”压制的瞬间，迈特凯的低吼再次从身后传来。

    “迈特凯！”

    ‘尸骨’发出了一声兴奋狂暴的嘶吼，再也没有丝毫保留，体内所有的力量轰然爆发。

    咔咔咔！

    伴随着这声咆哮，‘尸骨’全身上下响起密集的爆裂声，被击碎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细密，疯狂重组！

    关节、脊背、肩肘等处，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骨骼不断增殖，身形又膨胀了一圈，显得更加魁梧更加非人。

    借着这股力量的瞬间爆发，他短暂挣脱了“叁足”的压制，双拳紧握，将刚刚爆发的恐怖力量，狠狠轰向脚下的地面！

    轰隆！！

    以他双拳落点为中心，大地被撕开，深不见底、宽达数米的恐怖裂痕瞬间向前蔓延。

    裂痕之中，无数尖锐庞大的骨刺，疯狂破土而出，形成一片骨林，朝着远处刚刚的迈特凯猛刺而去！

    但是……

    轰！咔咔！

    “肆足”的力量更加沉重强大，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轰砸而来！

    那挡在‘尸骨’面前、袭向迈特凯的骨刺，直接被“肆足”碾压粉碎，化为漫天骨屑。

    而“肆足”的威力，在粉碎骨林后，余势不减，倾轧在‘尸骨’的身上。

    之前的“叁足”甚至还没有消散，“肆足”此刻又从背后猛地袭来。

    ‘尸骨’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前一后两堵合拢的巨墙狠狠挤在中间！

    咔咔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从他全身每一个角落响起！

    体表那些刚刚长出的狰狞骨甲瞬间布满裂痕，直接崩碎剥离，露出下面不断蠕动试图再生却又被碾碎的骨骼。

    ‘尸骨’的形态变得极不稳定，体表的骨骼在破裂、增生、再破裂的循环中徒劳挣扎，暗红的精神能量从裂缝中渗出。

    他的能力，本质上其实就是“适应”，杀不死他的力量，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但是，这副身躯，治愈和适应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迈特凯的力量增长了。

    再来一击。

    只要再来一击……

    “他/我就会死！”

    这个念头，同时在迈特凯与‘尸骨’的脑海中生出。

    “迈特凯！你这家伙……”

    ‘尸骨’发出近乎怪物咆哮般的大笑，笑声中充满欢愉癫狂，震得周围空气嗡鸣：“真是让我欢喜到发疯啊哈哈哈！”

    “我一直期待着像你这样的人出现！”

    “果然，我和你是同类，是永远无法满足、在变强和痛苦中才能找到活着的实感的怪胎！”

    “杀死我！你有资格杀死我！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在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死去！”

    说罢，他停止对那些不断崩碎又试图再生的骨骼注入力量，任由躯体的裂纹扩大，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疯狂压缩汇聚！

    他张开那非人的巨口，喉咙深处，一点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迅速亮起膨胀，恐怖的波动让空气扭曲变形。

    这是最大输出的“虚闪”！

    与此同时，远处的迈特凯双眼翻白，瞳孔消失不见，额角、脖颈乃至全身暴起的青筋扭曲狰狞，皮肤因高温呈现赤红色。

    尚算完好的左臂缓缓抬起，所有力量尽数灌注拳头中。

    “伍足！”

    他嘴唇翕动，拳头挥出的刹那，那承担了最终一击的左臂，从肩部到指尖，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脆响。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脸不由抽搐一下，但这一拳依然挥出。

    而‘尸骨’口中的猩红光芒，也在同一时刻轰然射出。

    象足般的空气炮与虚闪，在两人之间对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膨胀开来，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吞噬了范围内的一切，气浪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所过之处，无论是之前战斗留下的骨林残骸，还是坚实的大地，都被掀起粉碎汽化！

    远在数百米外的罗砂、迈特戴、李洛克三人，即使早有准备全力防御，仍被这股冲击狠狠掀飞出去。

    气浪肆虐了良久，才终于缓缓散去。

    战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坑，坑底平滑如镜，已经在高温下熔融晶化。

    “呼…呼……”

    迈特凯弯着腰，头颅低垂，剧烈喘息着，失去骨骼支撑般软塌的双臂无力垂在身体两侧，周身赤红的蒸汽如同风中残烛。

    但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迈特凯的面前，阴影将迈特凯完全笼罩。

    “凯老师！”

    “凯！”

    见状，李洛克和迈特戴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冲过来，罗砂也强忍发胀的脑袋，操控砂金化作巨浪扑过去。

    然而，站在迈特凯面前的‘尸骨’头也不回，右臂向身旁一挥。

    咔咔咔！

    数根粗大尖锐的骨刺瞬间从李洛克、迈特戴身前以及砂金浪涛的路径上破土而出，形成一道坚实的骨墙将他们牢牢挡住。

    不过，‘尸骨’此刻的状态同样凄惨，原本魁梧的身躯缩小近半，已经和迈特凯的体型无异。

    体表骨甲大面积剥落消失，露出下面布满裂痕的躯体，整条左臂也已经彻底消失，断口处有点点飘散的微光。

    “站起来。”

    ‘尸骨’没有理会李洛克等人，猩红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迈特凯，语气愤怒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手臂断了，你还有腿！腿断了，你还有牙齿可以撕咬！给我站起来，把这场战斗结束！”

    他无法接受，一场期待已久、本应至死方休的死斗，就这样画上句号。

    “咳……咳咳……”

    迈特凯终于抬起头，翻白的眼睛恢复了一丝焦距，看着眼前同样凄惨的‘尸骨’，嘴角扯动一下，嘶哑道：“你，已经输了。”

    “你……”

    闻言，‘尸骨’的眼中，杀意与暴怒涌出：“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惨白的骨质在他掌心迅速凝聚延伸，化作一柄锋锐的骨矛，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既然你选择以这种懦夫的方式结束，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手中的骨矛，带着冰冷的杀意，就要刺下。

    但是……

    ‘尸骨’的动作突然一滞。

    他手中的骨矛，从矛尖开始，化作细碎的飞灰，随风飘散。

    紧接着，迅速蔓延至他的整条右臂，然后是肩膀、躯干……

    “……这样吗？”

    ‘尸骨’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化为飞灰的手，眼中的杀意和愤怒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然的平静。

    “太过沉浸于战斗，完全没注意到，力量已经耗尽了。”

    “你……”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迈特凯，声音平静，“还有更强的力量没有用出来，对吧？”

    迈特凯缓缓挺直身体，迎着‘尸骨’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但那不是留给你的。”

    “我说了，我和你，不一样。”

    “我的力量，是用于保护珍视之人的，不是用来满足自己的。”

    闻言，身躯已经有大半化作飞灰的‘尸骨’陷入沉默，片刻后，才有些不爽地低声道：“嘁，你这家伙……”

    “明明和我不一样。”他重复了一遍迈特凯的话。

    战斗，就是他诞生和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呼……

    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就像是风化的沙堡，彻底化为灰白色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散，再无痕迹。

    No·3，‘尸骨’，于此败亡。

    战场，陷入了死寂。

    没人发现，‘尸骨’那经过此战而蜕变的精神能量，和那些死去忍者的灵魂一起，被悄无声息吸入空中那轮惨白圆月之中。

    迈特凯那挺直的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向着侧面，缓缓倾倒。

    “凯老师！”李洛克冲了过来，一把揽住迈特凯。

    另一边，看着彻底消散的‘尸骨’，罗砂逐渐舒出了一口气。

    呲！

    一声尖锐的声响忽然传来，罗砂下意识转头看去，黑色的空间裂隙映入眼中。

    那是，黑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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