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预言家大获全胜

    略萨这个愚蠢的举动表现在赔率上，就是他不但没有提高自己的名次，反而进一步后退。

    卡门知道余切让张俪买了自己十万美元。她也跟风买了十万美金，结果这个赔率比那时候更低了。她回来后直白的讲：「你说得对，略萨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他投机性太强，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目的。」

    略萨这个人为什么志大才疏？被余切瞧不上？

    因为他的一生都在投机。年轻时，拉美是左翼的天下，于是略萨就是地下党成员：人到中年，天下大变，红旗下落了，略萨又转投新自由主义————这远远不是他的全部。

    到了略萨的晚年，略萨毫无理由的批评中国，他为各种右翼政客站台；他的感情生活也一团糟，被小十五岁的女友耍得团团转，多次被报导「离家出走」。

    略萨成为了一个国际笑柄。他说他热爱自己的祖国秘鲁，然而他又移民到西班牙享福去了，他的一生简直是文坛岳不群————

    二十九号，略萨乔装打扮，和他的表妹帕特丽西娅来到斯德哥尔摩大饭店。一进来略萨就被余切的场面震撼住了，小声咒骂道：「这就是他们给那个人的资源！他总是拿到最好的！」

    这里排场有多大？

    同为诺奖候选者的几位经济学家、物理学家，把他们的公关场地也放在了这里，他们的展示面积加起来都不如余切。略萨继续往里面走，又看到了墨西哥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日本人大江健三郎，以及他的老朋友马尔克斯。

    这些人要么是诺奖候选者，要么已经拿了诺奖。

    略萨嫉妒得快发疯，当场就想跑路。帕特丽西娅却说：「这里布置的真好，难怪余先生那么受欢迎。人人都喜欢余先生。」

    只见到余切风度翩翩的在人群中穿梭，高谈阔论，从他的嘴里面迸出各种国家的语言，略萨看得出神，只希望自己就像这个样子一样。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拿到了别人的全部宠爱？他说自己是上帝————这些人却不惩罚他！」

    略萨的表妹说：「那毕竟是余切啊，他身上有多少传奇？」

    「那我是什么？」略萨小声问。

    帕特丽西娅道：「你是班上的第一名！」

    略萨已经厌烦了这个外号，这反而让他有些应激：「我受够这些侮辱性的称号了，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为什么他说自己是上帝，而我却还是班上的第一名？」

    「卡门这个人用心险恶，专门用这些外号来贬低我！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略萨似乎想明白了一切。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打探敌情」？这是余切的主场，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略萨扭头要走，帕特丽西娅却已经走进人群里面。

    一批记者正在对余切采访，场面是完全公开的，自由出入，余切像磁石一样把现场的人从四面八方吸引来。帕特丽西娅很快消失不见，略萨呼唤了几声「帕特丽西娅！帕特丽西娅！」没有得到什么回复。

    他大骂一声「该死！」，也只好在人群外围等待著。

    这一等待却让略萨著了迷。

    采访余切的是《瑞典晚报》的记者。

    这家报纸每年都会给出自己的诺奖预测名单。神秘回测的「五人名单」实际上是没有公开发布的，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进入到了「五人名单」，奖项公布后才真相大白。

    这个记者问：「如果让你选择五个最好的未获奖作家，你会选择哪些人？」

    余切先说了来捧场的朋友：「大江健三郎，帕斯！」

    接著，他又给出三个名字，「卡米洛，我自己，再来一个女作家————我想是阿连德，或是南非的内丁·戈迪默。我的排名不分先后。」

    「略萨呢？」记者说。「他的情爱转向」深受评论界的欢迎。一个伟大的拉美作家，应该就像他那样，一只手写政治、军事、社会、殖民之类男性主题，另一只手写情爱大全。」

    「像马尔克斯先生那样！他就在获奖后写下《霍乱时期的爱情》，他弥补了自己不能写小黄文的尴尬。」

    余切当场就绷不住了。

    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在八九十年代一段时间，大陆文坛痴迷于写小黄文？尺度很大，□味很重，这根本不是内地文学的传统？

    直到站在这里，他才明白，这也是拉美文学风暴在东方的一个表现。这是个舶来品。那些人在模仿略萨。

    「因为拉美有这样的历史，所以我们看到这里的文学把性」看得很重，这确实是他们的历史；可是，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不具备这样的文化背景，无法模仿。」

    记者从余切的话里面，听出来他不赞同略萨的情涩转型。他委婉的问：「你不看好他？」

    余切选了个中立的态度：「情爱和情涩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作为一个严肃文学作家，他在这方面写的有些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余切的表情里有东方人恰如其分的难堪，现场众人爆发出会意的笑声。

    略萨在这里听得怒火中烧：我开大车有什么错？我爱熟妇有什么错？

    采访结束后，略萨在斯德哥尔摩大饭店外久久等待，一见到帕特丽西娅他就说：「现在我们知道了，余切就是我们的敌人！他否定了我的转型，他总是用正当的名义打压我。」

    帕特丽西娅对略萨总是写他的姨妈本就不喜欢，而略萨写这些东西却写的入木三分一这种算不算得上精神出轨？  

    因此，帕特丽西娅没有搭理略萨。

    略萨却以为他把帕特丽西娅说服了。

    此后连著三天，余切每天都在斯德哥尔摩大饭店坐庄，接受各国媒体和学者的访谈。

    帕特丽西娅背著略萨，偷偷跑来参观，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她不是唯一的书迷，瑞典的年轻人蜂拥而至，许多人要求电视台对余切进行直播，因为余切无所不知，而且总有深邃的洞见。这个年代没有搜寻引擎，更没有AI，听者都被余切的阅读量震撼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怪不得叫他预言师呢！

    在大江健三郎面前，他再次谈到了两人创建的「九条会」，谈到西方是如何把人文精神植入到日本社会里，这些话迅速讨得了瑞典人的欢心；在南非女作家纳丁面前，余切说到南非本土复杂的社会环境，以及「种族隔离如何损害黑人和白人共同的权益」，纳丁听得两眼放光，她带来的南非记者感慨，「这才是世界性文豪，他了解我们世界任何角落中的不公，他总是看得到。」

    在马尔克斯面前，他为老马的新书《迷宫中的将军》作了现场赏析，「这是马尔克斯一生中最重要的现实主义作品，他魂穿到了拉丁美洲解放者玻利瓦尔身体里，他见证了一个英雄的末路。」

    马尔克斯慵懒的躺在椅子上，听著余切的评价。记者拍下了他的照片，形容「马尔克斯的眼神已欣赏到了爱慕的程度。」

    《迷宫中的将军》中文版是余切翻译的，后来延伸的日语版也基于他的中文译著。

    原因在于，这一版本的译著被文坛普遍认为不损失原著的光彩，甚至尤有胜出。「就像德彪西和贝多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共同写下了《月光》。」

    余切对拉美解放者很了解，几句话就讲了个故事。

    「玻利瓦尔被他亲手缔造的解放组织背叛，裹著毯子倒在了一处糖厂的香气里。他的丧事办的十分混乱，军服上的八颗纯金扣子被人揪走了，随后哥伦比亚迎来内战，读大学的马尔克斯深受其害，因为内战，他不得不中途辍学。」

    「之后，死透了的玻利瓦尔又开始被供起来，南美许多地方的钱币上都印著他的头像。年少的马尔克斯感到困惑，多年之后，在他家乡的河流边，他看到了玻利瓦尔曾走过的倒影，于是他尝试穿梭到百年前的时空————」

    马尔克斯被说得眼泪汪汪：「世界上没有比余切更懂我的人。」

    接著，马尔克斯当场宣布《百年孤独》等书籍由余切代理，所得版税暂时捐入余切基金会。什么时候再拿这一笔钱？马尔克斯说，「干年后吧！我相信我和余切走得越近，我在亚洲越能得到更多的回报。」

    记者察觉到马尔克斯有种传承的感觉：「最近余先生因为纪录片引起了一些风波，在那张照片里面，他把自己比作上帝————你特地来斯德哥尔摩，有没有为他说话的想法？」

    「这是当然！」马尔克斯直接承认。

    马尔克斯在这个场合为余切撑腰，应该和玻利瓦尔的结局有关系一他认为，玻利瓦尔被人背刺，是他悲惨结局的关键。玻利瓦尔挑错了朋友，看错了人，所以他的一辈子都白干了。

    1989年的马尔克斯，已经开始面临著现实直接的残酷。

    他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常常在他老婆的怀里面哭泣。马尔克斯的全家，他的弟弟，老婆以及两个孩子都靠著马尔克斯的版税过活，今年马尔克斯和卡门签订了新的合同，要求把一部分版税延后支付给马尔克斯家族，时间持续到他死后的五十年。

    这就是说，马尔克斯希望卡门将来能够保障他家族的权益。

    但卡门的岁数也不小了，他又把目光放在余切身上。目前《百年孤独》等书籍在大陆是没有版税的，但中国大陆的经济正在发展，当马尔克斯觉得需要征收版税的时候，中国的版税收入会成为他全家人的避风港。

    东方余是一个现代骑士。他敢于为了信念冲锋陷阵。

    这是余切留给国际舞台上的印象，这已经和余切的文学生命绑定在一起，余切永远不可能背刺马尔克斯。

    略萨越来越失去影响力，人们就像是余切已经拿到了奖项那样的讨论他。在文学院内部，众人也逐渐产生了共识。

    马悦然拿著《瑞典晚报》的新闻到处游说道：「他们那个文学组织已经站在一起，无论是马尔克斯，已故的博尔赫斯，还是多年前意外去世的聂鲁达————我相信他们都愿意把衣钵传给东方余，而不是一个喜欢姨妈和表妹的ing瘾患者。」

    有人问：「略萨难道就不行吗？还有卡米洛呢？」

    马悦然说：「卡米洛自己都承认不如余切，我们不能做别人不愿意的事情。至于略萨——他年轻时辱骂博尔赫斯是资产阶级的看门狗，现在他自己倒成了个资产阶级政党的代言人！他像个变色龙一样到处投机！」

    人群中走出一位神父。就是这个人在过去一直反对余切。「你什么意思？」

    「略萨是个无法自我控制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你因为他信仰上帝就欣赏他，有一天他为了博取新闻版面，他会宣布重新成为无神论者，他的一生已经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人们会责怪你！」马悦然沉声道，「因为你看不出来他的虚伪，你这种人是有罪的。」

    这话让那个神父沉默了。

    进入到十月，最后一轮评选的前一天。斯德哥尔摩大饭店忽然爆发出一桩绯闻。

    这天，马尔克斯和余切商业互吹，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了帕特丽西娅因为帕特丽西娅和他有过露水情缘。

    激动的马尔克斯站起来高呼：「帕特丽西娅！帕特丽西娅！是你吗？你为我而来？」

    帕特丽西娅所在的地方，顿时空出了一大块，人们纷纷望著这个人，他们都知道略萨因为这个事情打了马尔克斯一拳。

    这个事情有多出名？它标志性的宣判了拉美风暴的结束，直到余切写出了《2666》。

    马尔克斯从讲台上跳下来，深深的拥抱帕特丽西娅，发狂一样的亲吻她，帕特丽西娅也哭了，回吻马尔克斯————现场记者只恨自己的胶卷不够用，闪光灯把大厅照得跟白天一样。

    半天后，全世界的文学爱好者也能看到这些照片。

    「你是为了我而来吗？」马尔克斯温柔的说。

    只见到帕特丽西娅擦干净眼泪，道：「不！我是为了余先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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