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殿堂，偏殿。

不同于正殿的巍峨宏达、严肃庄重的氛围，偏殿的装修，虽然仍旧不乏古朴气息，但少了许多莫名的压迫感，多了些许让人感到放松的古风韵味。

柚木桌旁，身穿白衣的少年抬手抿了一口茶，出神地盯着桌上精致的纹理，一言不发。

而坐在他对面的金发青年则是捏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发少年，他一双灿烂的眸中，让人无法分辨其中情绪的所属。

许是姿势的缘故，他捏着茶杯的袖口有些滑落，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乌青色来，但很快，便被随之放下的手，不着痕迹地掩盖起来。

“节制，你在想些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下，“世界”有些好奇地发问。

白发少年动了一下，似乎是刚刚回过神来，“喔，我在想，我对这里，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说的是事实。

“世界”沉默片刻，终于回答道，“很正常，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吗？你失忆了，节制。”

节制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从空间背包中，拿出一枚血色的眼球，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世界”面前。

“当我接触到这枚眼球时，它告诉我，这是‘恐惧之眼’，能够照射出人心底最深刻的恐惧，而后随之放大。”

“在一众玩家的口口相传中，它又被叫做‘恶魔之眼’，如同潘多拉魔盒般，将人心底的恐惧倾倒而出。”

白发少年以手托着这枚眼球，看着“世界”，缓缓道来，他没有错过“世界”看到这枚眼球时，面上一闪而逝的忌惮之色。

“我在想，‘死神’也许要的就是它，只是我想不明白，‘死神’要这只眼睛，有什么作用。”

“我…到底该不该把这只眼睛，带给死神？”

节制盯着“世界”，他的目光之中，带着热切，仿佛是在虚心求取建议。

“世界”闭上眼睛，当他再度睁开时，神色坚定，“该不该带给死神，选择权在你，只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有必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并不想欺骗，节制，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死神’是我的下属，但他并非一个独立思考的人，而是一个严谨执行命令的…工具。”

“你可以理解为…他是一个对我唯命是从的工具，追杀你的命令，是在你失忆之前我下达的，因为你背叛了我，也背叛了你自己，你不再愿意同我一起去拯救那些世界，也许是你厌倦了。”

“好，如果你坦诚地说出来的话，我想，我真的会放你离开，我愿意一个人承担起所有，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连属于我的力量也试图一并带走，这不是最让我感到伤心的，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你后来的做法，决绝并且完全背离了我们一开始拯救的初衷。”

“你将大量不同世界的物种、能力、甚至是人随意带入别的世界，造成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失控、失序、灭亡。“

“节制啊节制，难道你一开始的拯救，就是为了最终的灭亡吗？”

“世界”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节制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当时这么问你，但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我将你关押起来，希望你好好反思，并在之后的时间里，你能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

“后来，我让‘死神’一一肃清了那些被你弄得濒临崩坏的世界，后来，我得知了你再度逃脱的消息，无奈之下，我对‘死神’下达了对于你的追杀令。”

“死神追来了这个世界，我想，现在的他，仍然在忠实地履行着我的命令。”

“所以才有你之前见到的那一切。”

“节制”眨了眨眼睛，“世界”的话，他确实听到了耳朵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掌心之中的眼球在发热、发烫。

一个带着斗篷的、漆黑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浮现，那个身影身形瘦削，周身带着孤寂又阴冷的气息，令人…胆寒。

节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伸手揉了下眼睛，眼前的景象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世界”灿金色的眼眸。

那个是……他自己？

节制心底有些疑惑，之前他触碰：恐惧之眼”时，都没有什么反应，但偏偏这次，在“世界”陈述了他这么一堆罪行之后，“恐惧之眼”似乎发掘出了他心底潜藏的恐惧。

更可笑的是……他所恐惧的，是他自己。

难道“世界”说的是真的？难道现在的他在恐惧…那个在“世界”口中做事毫无道理、疯子一般的他自己吗？

节制有些苦恼般轻轻摇了摇头，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团乱麻，每个人似乎都有不同的说法，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从下手。

但这也让他禁不住更加好奇，以前的那个“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是否真的如“世界”口中所说的那样？

“这是有关‘死神’追杀你的原因，而有关‘恐惧之眼’…其实详细说来，也与你有着间接的关系。”

“世界”看向节制，接着娓娓道来。

“你之前的做法破坏了世界的平衡，也间接影响了其他的世界，所以有些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要么入侵，要么生成在了这个世界里。”

“就比如你手中的‘恐惧之眼’，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它是不受控制的毒瘤，会给无辜的人造成危害，一旦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恐怕会造成难以预估的影响。”

“节制，你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会因为恐惧之眼受到影响，而另一个世界，也会因为恐惧之眼的影响而遭到波及，而那个世界，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所致力保护的世界。”

“所以，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金发青年看向节制，神色肃穆而认真，夹杂着些许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疑惑，“节制，难道你一开始的拯救，就是为了最终将他们推向灭亡吗？

“在你失忆之前，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失忆之后，我选择告诉你一切，是为了……帮你找到正确的答案。”

“但无论你给出的结果如何，我会一直贯彻我拯救的初衷，沿着我们本该走的路，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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