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归零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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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光里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正在凝固的琥珀。陈维背靠着维克多的水晶棺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破损的衣物渗入脊背,却奇异地帮他维持着一丝清醒。他不敢再轻易动用那种超越视觉的感知,灵魂深处传来的、被彻底掏空后又被强行塞入冰冷规则的钝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缘。
他必须动起来。倒计时正在虚无中滴答作响,七十一小时,听起来很长,但在他们人人重伤、物资殆尽、强敌环伺的绝境里,短暂得令人心慌。
他先看向艾琳。她依旧靠在岩壁边,昏迷中,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点点——这是心理作用,还是那微不足道的“抚慰”真的起了效果?陈维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把她移到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尝试了两次都跌坐回去,牵动左肩的伤口,让他闷哼出声,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省点力气。”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维喘息着扭头,看到索恩正用那根严重变形的改造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用膝盖和完好的左手配合,极其艰难地向他这边挪动。每挪动一寸,他赤裸上身的伤口就迸裂开一丝,渗出新的血珠,在旧的血痂和污垢上增添更深的颜色。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因为痛苦而扭曲,但那双异色瞳孔里的光,却像北境冻原上永不熄灭的极光,冷静而顽固。
“塔格……”陈维嘶声问,目光急切地投向更远处。
“还……活着。”塔格的声音更微弱,从靠着苍白巨骨的方向传来。他试图用仅存的左手去够那半截静默者刺刃,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傀儡。他断臂处的包扎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脸色灰败得吓人,但眼睛是睁开的,猎人特有的锐利眼神此刻被巨大的疲惫和痛楚覆盖,却依然保持着对环境的警觉。
看到两人都还清醒,还能动,陈维心头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丝。活着,还能交流,就还有希望。
索恩终于挪到了陈维附近,靠着另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睁开,看向陈维:“你……刚才在做什么?”他注意到了陈维之前贴在棺椁上,以及后来突然倒地咳嗽的异常。
陈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看’到了些东西……我们的伤,还有……”他顿了顿,决定说出来,“我们大概只有不到三天时间。”
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这个‘宁静’……”陈维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周围温润的光芒和不再散发寒意的装置,“不是永久的。我能……感觉到一个‘倒计时’。大约七十一小时后,可能会结束。”他没提左眼的幻影,那太像疯子的臆语,但他语气里的沉重和确信,让索恩沉默下来。
塔格也停止了够取武器的动作,遥遥望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作为北境猎人,他太理解“安全时限”意味着什么——那是狩猎,也是被狩猎的窗口期。
“所以,”索恩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得在这之前,找到办法处理伤口,弄到水,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艾琳,又看向棺中的维克多,以及更远处如同雕塑的白面具人和寂静之刃,“带着所有人。”
“所有人。”陈维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目标明确,但实现起来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首先是处理最紧急的外伤和感染。他们没有任何药品,甚至没有干净的布。陈维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祭坛消融后露出的粗糙岩石地面,那些瘫软在地、如同沉睡信徒身上破烂的衣袍,还有散落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苍白骨骼碎片,以及装置基座附近一些非关键的、不起眼的金属或石质构件残骸。
“衣服……骨头……石头片……”他喃喃道。
索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猎人歪了歪头,看向塔格:“能动吗?找点能用的‘材料’。”
塔格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左手支撑,一点点将自己从靠着巨骨的状态调整成坐姿。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上冷汗涔涔,断臂处传来剧烈的抽搐痛楚,他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缓了几口气,他开始用左手在身边摸索,捡起几块相对扁平、边缘锋利的苍白碎骨,又扯过身边一具沉睡信徒身上相对还算完整的亚麻布外袍下摆,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撕扯。
另一边,索恩也开始行动。他先将自己身上那几乎变成破布条的上衣残片彻底撕下,露出更多可怖的伤口。然后,他看向陈维,指了指陈维自己身上破损但还有些布料的外套。
陈维会意,用右手配合牙齿,也开始撕扯自己衣物相对干净的内衬部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言语交流,三个重伤的男人,在温柔的光芒下,开始了一场沉默而艰辛的自救与互救。
索恩用左手和牙齿,配合捡来的锋利骨片,先将陈维左肩那被寂静之刃能量擦过、皮肉翻卷且呈现不正常灰白色的伤口周围,小心地刮去明显坏死的组织。每一下都让陈维身体绷紧,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咬住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一声不吭。清理出相对新鲜的创面后,索恩用从信徒袍子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从岩壁某些湿润处小心翼翼收集来的、仅有的几滴冷凝水,粗略擦拭,然后进行包扎。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轮到陈维帮索恩处理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时,他的手抖得厉害。索恩背对着他,宽阔的后背上新旧伤口叠加,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陈维学着索恩的样子,用骨片清理,手却因为虚弱和内心的震动而不断偏移。索恩闷哼一声,肌肉绷紧。
“对不起……”陈维声音发颤。
“继续。”索恩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陈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指尖下滚烫的体温和黏腻的血液,完成了最简陋的清创和包扎。布料很快被血浸透,但他们没有更多了,只能尽量缠紧,压迫止血。
塔格那边,他主要处理自己断臂的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包扎简陋,感染风险极高。他只能用左手和牙齿,将之前包扎的、已完全湿透的布条费力地拆下,露出惨白失血、边缘不齐的断口。他没有立刻包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沉睡的信徒。
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他挪到最近的一具信徒身旁,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在沉睡中显得平静而疲惫。塔格低声道了一句含糊的、或许是北境土语的“抱歉”,然后用左手解下了对方相对干净的内衬衣物,又从那信徒腰间找到一个皮质的小水囊,摇晃一下,里面还有少许液体。他凑近闻了闻,确认是清水,这才挪回原地。
他用珍贵的少许清水,冲洗了自己断臂的伤口,冲掉一些凝固的血块和污物,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撑住了,用牙齿咬着撕成条的新布,配合左手,重新进行了包扎,比之前牢固了许多。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着岩石剧烈喘息,将那还剩一点点水的水囊紧紧攥在左手。
然后,他看向艾琳,又看了看索恩和陈维,犹豫了一下,用尽力气,将那水囊朝着索恩的方向,轻轻滚了过去。
水囊停在索恩脚边。索恩低头看了看,捡起来,掂了掂,又看向塔格。塔格只是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索恩沉默片刻,拧开塞子,没有喝,而是挪到艾琳身边,单膝跪地,用左手极其小心地托起艾琳的后颈,将水囊口凑近她干裂苍白的嘴唇,让那仅存的几滴清水,缓缓浸润她的唇瓣和口腔。昏迷中的艾琳似乎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做完这个,索恩将空掉的水囊放在艾琳身边,挪回原处,对塔格点了点头。塔格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简单的伤口处理耗费了他们将近一个小时,每个人都精疲力竭,但至少,最危险的开放性伤口被暂时遮盖,失血速度减缓了。他们获得了极其有限的、继续行动的“资本”。
“现在,”陈维背靠着棺椁,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点力气,“我们必须想想,怎么利用这个。”他指向那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转化装置,“维克多教授……用代价换来的‘平衡之核’。它不可能只是一个发光的装饰。”
索恩的目光扫过装置,最终落在那几个如同雕塑般的白面具人身上。“他们呢?死了?”
“协议死锁。”陈维解释,“维克多教授用契约强行写入,让他们的行动协议暂时冲突、冻结。但……不是永久的。”他想起左眼看到的、那些被冻结但依然存在的苍白规则线条,“他们还在,只是‘暂停’了。我们必须在他们‘醒’过来之前离开。”
塔格这时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他们身上……有东西。”
陈维和索恩都看向他。
塔格用左手,指向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白面具人——正是之前发出冰冷宣告的那一位。在他垂落的手腕附近,地面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反光的金属物件。
“刚才……挪动时看到的。”塔格补充道。
陈维和索恩对视一眼。索恩点点头,再次撑起身体,用扳手辅助,极其缓慢、警惕地向那个白面具人挪去。距离不远,但他每一下移动都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白面具人,提防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动。
终于挪到近前。白面具人依旧一动不动,连最微弱的能量波动都近乎于无,仿佛真的成了一尊工艺精湛的雕塑。索恩屏住呼吸,用扳手尖端,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掉落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个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薄金属片,非铁非铜,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一面光滑,另一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精细的图案。
索恩用扳手将它拨到更远处,然后才捡起来,挪回陈维身边,递给他。
陈维接过金属片,触手冰凉,材质不明。他借着空间里温柔的光芒,仔细看向蚀刻的那一面。
那不是静默者常见的、代表秩序与冰冷的几何符文,也不是衰亡之吻那些扭曲亵渎的符号。
那是一幅星图。
极其精细,点点线线勾勒出陌生的星座排布,星辰之间用纤细的曲线连接,构成某种充满韵律和美感的网络。在星图的一角,有一个微小的、陈维从未见过的标志——像是三枚交错的弧形叶片,又像是某种简化的飞鸟羽翼轮廓,环绕着一个极其细微的点。
这绝非静默者或衰亡之吻的风格。
“这是什么?”索恩皱眉。
陈维摇摇头,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星图纹路。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图案的精细、优雅,以及对星空的某种……“观测”与“记录”的意味,让他隐约联想到维克多教授曾经提及的、历史上某些早已消亡的古老学者组织。但这只是模糊的直觉。
“不知道,”陈维将金属片握紧,“但肯定不是静默者的东西。可能是他们从别处‘获得’的,或者是……其他也在关注这里的力量留下的痕迹。”他想起维克多留言中那句“寻找‘火种’”,心头微动。这星图,会和“火种”有关吗?
他将金属片小心收好。这或许是一条线索,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们需要水,需要食物,或者至少能维持生命的东西。”陈维将思绪拉回最现实的生存问题,“这个‘平衡之核’……它散发出的‘场’,似乎能抑制恶化,略微滋养。但不够。”他看向装置核心,“我想试试,能不能更主动地……引导它,或者,从它连接的地脉中,找到点什么。”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想法。他对第九回响和这个转化节点的理解浅薄得可怜,任何主动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提前惊醒白面具人。
但等待,同样意味着死亡。
索恩盯着他,异色瞳孔里光芒闪烁:“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陈维坦诚得近乎残忍,“只有尝试。”
塔格再次开口,声音微弱但坚定:“试。”
没有更多选择了。陈维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尝试进入那种感知状态。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不去触碰同伴们伤痕累累的灵魂景象,也不去窥探那些冰冷的协议线条,而是将意识缓缓沉向脚下,沉向那与装置核心同步脉动的、温暖的地底搏动。
他像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极其缓慢地试图汇入一条深沉、平稳的大河。
起初是抗拒。他的灵魂太过虚弱,与地脉的“韵律”格格不入。但他坚持着,不是强行融入,而是将自己那点微弱的“桥梁”特质,如同最细的探针,轻轻“搭”在那脉动的节奏上。
渐渐地,一丝微弱的“连接感”建立了。他“感觉”到了更广阔的地底网络——无数细微的能量支流在岩石缝隙中流淌,有的温暖,有的冰寒,有的充满生机,有的死寂枯竭。而他们所在的这个节点,像是一个新生的、小小的“漩涡”,正在缓慢地吸引、转化着周围那些杂乱的能量,将其纳入“循环”。
陈维试图去理解这个“漩涡”的运作,去寻找其中可能被转化出的、对生命有益的部分。他的意识在那些淡金色的、缓慢流转的能量微尘中穿梭,捕捉着极其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
整个空间的地脉脉动,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仿佛心脏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所有流淌的能量,无论是装置核心内部的,还是通过那层“膜”与地底深处连接的,其流动的方向都发生了瞬间的、微不可察的偏转。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但水的“趋向”已经改变。
更让陈维寒毛直竖的是,他通过那脆弱的连接,“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方向明确的“吮吸”感——来自地底极深处,来自“寂灭之喉”的方向。虽然只是一瞬,但那感觉清晰无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轻微地“拉扯”了一下这个新生节点汇聚的能量流!
陈维猛地切断连接,意识弹回,剧烈咳嗽起来,心脏狂跳。
“怎么了?”索恩立刻警觉,握紧了变形的扳手。
陈维脸色发白,指向装置核心,又指向脚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悸:“地脉……刚刚被干扰了。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了一下这里的力量。”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几个白面具人。
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白面具人——手腕掉落星图铭牌的那个——他垂在身侧、原本纹丝不动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地……弹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轻得像蝴蝶振翅,微得像尘埃落地。
但在陈维死死瞪大的右眼中,在索恩瞬间屏住的呼吸里,在塔格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下,这一下细微到了极致的动作,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在刚刚获得片刻宁静的空间。
死锁……并非绝对静止。
倒计时在走,地脉被未知之物扰动,而理应冻结的“观察者”,其冰冷的躯壳之下,似乎仍有某种最低限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活性”,在默默记录,或许……也在默默等待。
归零时刻尚未到来,但阴影已开始重新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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