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闹济州府,图谋清河县
第269章 大闹济州府,图谋清河县
那莽金刚也似的魁梧大和尚,正打得兴起,浑身热气蒸腾,一双豹眼扫过全场,恰巧落在飘然入场、气度不凡的公孙胜身上!
他哪管什么仙风道骨,只觉这道士必是对方的头目,当下怒从心头起,爆喝一声如平地炸雷:「兀那牛鼻子!装神弄鬼!也吃洒家一拳!」
话音未落,那打得一群道士满天飞的醋钵铁拳,裹挟著先前未散的凶煞之气与沛然巨力,毫无花巧,直如流星坠地般,轰然砸向公孙胜当胸!
公孙胜眼神微凝,口中低诵真言,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凝实!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罡气瞬间浮现,流转不息,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在身前布下了一堵无形气墙!
「砰——!!!」
拳罡相撞!一声闷雷也似的巨响在场心炸开!
气浪猛地向四周排开,卷得地上尘土、香灰、碎屑如同刮起了一阵小旋风!
那淡青罡气被刚猛无俦的巨力砸得剧烈凹陷,光芒急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琉璃不堪重负!
僵持不过一瞬,「啵」的一声脆响!那坚韧的罡气护壁,竟被莽金刚和尚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拳,硬生生砸穿、崩碎开来!逸散的劲风吹得公孙胜须发皆向后飘飞!
公孙胜浑身一震,脸上那古井无波的淡然第一次消失无踪,代之以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道袍鼓荡如帆,竟被那拳上残余的力道震得退了一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亦是一阵翻涌!
心中暗道:这莽和尚————好生骇人的天生神力!竟能破我护身真罡?
这莽金刚和尚一拳建功,却也是「咦」了一声,收回那隐隐作痛的拳头,甩了甩手腕,铜铃大眼中凶光不减,却也添了几分惊疑,瓮声瓮气道:「好个妖道!果然有些邪门歪道的乌龟壳子!」
公孙胜强压翻腾气血,面色恢复平静,目光如电直视莽金刚和尚,声音清越:「无量寿福!这位大师,好大的火气!官家早有明旨,各地腊八法会,若无契约皆有我道门主持!尔等释教中人,安敢在此喧宾夺主,大打出手?」
「呸!」莽金刚和尚啐了一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满脸不耐:「什么官家不官家!什么主持不主持!洒家听不懂这些弯弯绕!」
他指著地上被自己打翻的道士,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和尚,理直气壮地吼道:「洒家只知道,这些年这济州的庙会都是我等发腊八粥广结善缘,又有乡绅管事亲自请了洒家和兄弟们来做这场法事!」
「白纸黑字的契书五年,还有三年才到期,沉甸甸的定金银子都收了!洒家办事,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你道门要主持?行啊!」
他朝公孙胜一摊开那砂锅般的巨掌,声若洪钟:「把洒家和兄弟们应得的余钱,一文不少地吐出来!银子到手,洒家立马带著人拍屁股走人!绝不含糊!否则————洒家的拳头认得道理!」
公孙胜见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围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眉头锁得更紧。
他侧首,目光如电射向身边那个管事道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管事道士被公孙胜目光一刺,浑身一个激灵,慌忙躬身,结结巴巴地回禀:「回————回禀真人!这这腊八法会,历年的确是由那宝珠寺的师傅们主持操办————」
他偷眼瞥了下凶神恶煞的莽金刚和尚,看了看那偌大的拳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可是真人容禀!如今这宝珠寺在济州的分院连同寺院周边的地界————已然划归咱们名下,是咱们玄门清修的道产了!既是道产,那这法会主理之权,自然该由我道门执掌才是正理!」
岂料这话一说出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放你娘的罗圈拐弯鸟屁!」
莽金刚和尚怒极反笑,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铜铃巨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那管事道士的鼻尖,声若洪钟:「二龙山宝珠寺,那是千年古刹!香火鼎盛!这济州分院,也有百年香火不断,白纸黑字的地契、房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在洒家怀里揣著!上面盖的是先朝官府的大印,写的是我佛门宝刹的名号!」
他说著,竟真的从僧衣内袋里哗啦一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严实的泛黄契书,抖落开来,在众人面前用力一展!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哪一笔、哪一划写著道产」二字?!」
莽金刚和尚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管事道士脸上,厉声喝问:「怎么?你们这些牛鼻子,莫非是那占山为王、强取豪夺的土匪响马不成?!今日敢明抢我佛门产业!他日是不是连东京汴梁的皇宫也敢说是你们三清祖师的别院?」
「大胆!!你是宝珠寺何人?安敢在我万寿宫前如此放肆!」一阵急促而尖利的呵斥声,猛地从不远处那尚未峻工、却已显巍峨轮廓的神霄玉清万寿宫方向炸响。
四周围观百姓一凛,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宫门阴影下转出几个人影来。
大官人刚要看过去,忽觉自己掌中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猛地轻轻扯动了他的大手。
大官人低头望去,却见被他护在身前的帝姬赵福金,正偷偷往大官人身子后面躲,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虽说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踮起脚尖,伸出一根嫩藕似的小指头,毫不避讳地指向那从万寿宫阴影里走出的几个人影:「好人快挡住我!这两个大小两阉货怎么都跑到这地方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万一告诉我父皇就死定了。」
大官人这才望了过去。
左边一位,年约五旬,面皮白净无须,保养得宜,身著一领低调却用料考究的紫色暗纹锦袍,腰间悬著代表内廷极高身份的金鱼袋,正是那大宦官杨戬!
平安那一脚显然威力不弱,这杨戬走起路来显然腰肢呆滞,行动缓慢。
他身后的宦官则年轻许多,同样面白无须,相貌甚至称得上清秀,嘴角习惯性地抿著一丝刻薄与精明。
他穿著内侍省高阶宦官的青色官服,步履轻捷,行动间带著一股急于办事、不容耽搁的干练。
此人,正是被杨戬倚为心腹、专司在各地「括田」「检括公田」的宦官李彦!
而弓著腰、亦步亦趋跟在杨戬和李彦身后半步,脸上堆满谄媚逢迎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透著算计的,赫然正是杨戬的头号狗头军师、诸多「括田」毒计的幕后策划者—谋士杜公才!
济州城的张道官张真人正陪著杨戬走出来,那声大胆正是他所喊。
那张道官被上下打量著莽金刚和尚,狐疑道:「哼!你是哪来的野和尚?本道官在济州监管道门宫观多年,宝珠寺的僧人也都认得七七八八,怎地从未见过你这般形貌?那智海和尚呢?」
莽金刚和尚豹眼一翻,声如闷雷,震得张道官耳膜嗡嗡:「呔!你这撮鸟!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俗家姓鲁,法号智深!如今忝为二龙山宝珠寺住持!智海师兄已于月前圆寂西去,这宝珠寺济州分院,洒家说了算!」
「智深?住持?」张道官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挥了挥袍袖,仿佛在驱赶苍蝇:「罢了罢了!管你是智深还是智浅,是智海还是智河!」
他语气陡然转厉:「正好省得本道官再派人去寻你!今日便在此一并告知于你:从即日起,你这宝珠寺分院所占之地,连同其上所有殿宇房舍,皆已划归神霄玉清万寿宫名下,乃我道门清修之所!」
「念在尔等也是出家人,特开恩典,予尔等一月之期!速速收拾细软,带著你那帮秃————僧人,早早滚蛋,另寻他处挂单去吧!若敢逾期逗留,休怪道爷我按侵占道产论处!」
这番强取豪夺、鸠占鹊巢的无耻之言一出,围观众人无不哗然!宝珠寺的和尚们更是群情激愤,怒目而视!
「哈哈哈哈!」鲁智深怒极反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自己肌肉虬结、如同岩石般的胸膛:「凭什么?就凭你这鸟道官一张鸟嘴上下翻飞,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洒家怀里这盖著先朝大印、写得明明白白的房契地契就都成了擦腚纸?天底下哪有这等狗屁不通的道理!你当洒家是那三岁孩童,任你搓圆捏扁不成?」
「哼!道理?」一直弓著腰、冷眼旁观的杜公才,此刻阴恻恻地上前半步。
他脸上依旧挂著那令人作呕的谄笑,但眼神却锐利如毒蛇,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智深大师,稍安勿躁嘛。你那宝珠寺的地契房契,既是先朝时期所写,在寻常时日,自然是有用的。可惜啊————」
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停顿了一下:「可惜,朝廷新近颁下旨意,为供奉道君皇帝,兴修神霄玉清万寿宫这等关乎国运的道门圣地,特命西城括田所」检括天下田亩!凡无主荒地、隐田漏税之田、来历不明之田,皆可收归官有,更要配合修建神霄玉清万寿宫,把道观四周的田地都要划拨给宫观充作香火永业田」!」
他目光扫过那宏伟却未完工的万寿宫,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不巧的是。经我们括田所」仔细勘验、核对鱼鳞册————」
他说著,竟真的从袖中掏出一卷盖著鲜红官印的文书,虚虚一晃:「你们这宝珠寺分院所占之地,一年前已然是废弃的无主荒地」!前任住持智海和尚,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一直未能拿出有效凭据证明归属!现如今,此地自然要收归官有,为道门永业!」
鲁智深豹眼如寒星般锁死他,声如洪钟喝问:「呔!你这满嘴喷粪、颠倒黑白的家伙!洒家且问你,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杜公才强自挺了挺那佝偻的腰杆:「哼!听好了!本官乃奉旨提举西城括田所」济州分所事」
他故意拉长了官衔,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两位白面公公,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谄媚与得意:「至于这两位贵人————」
「这位!乃是李彦,李公公!」
接著,他腰弯得更低:「这位————乃是西城括田所提司杨戬,杨大官!」
他这番极尽谄媚的介绍,本意是借势压人,震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僧」。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鲁智深大笑:「洒家找的就是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阉狗!不想这杨阉狗也在此,今日正好一锅烩了,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鲁智深猛地将僧袍下摆往腰间一掖,暴雷般怒吼:「儿郎们!抄家伙!!」
这一声令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宝珠寺的和尚们早已闻声如同猛虎出!
他们发一声喊,纷纷扑向旁边停著的几辆大车,掀开上面覆盖的柴草或麻布!
寒光闪烁!戒刀、齐眉棍、水火棍————各式长短兵刃瞬间亮出!
场院四周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小商贩—一卖炊饼的、挑担的、推车的、甚至几个看似闲汉的此刻眼神骤变,凶光毕露!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或从扁担中抽出利刃,或从货担夹层拔出短刀,或从怀中掏出匕首,齐齐发一声喊:「杀阉狗!除国贼!」「替天行道!」
数十条原本看似寻常的身影,瞬间化作凶悍的杀神,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著滔天的怒火与寒光,朝著杨戬、李彦、杜公才以及他们身边的道官、侍卫,猛扑过去!
围观的人群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刚才还是口角争执,转眼间就变成了刀光剑影的修罗杀场!
惊呼声、哭喊声、尖叫声瞬间炸响!「杀人啦!」「快跑啊!」「反了!反了!」
人群如同炸窝的蜂群,哭爹喊娘,互相推搡践踏,没命地向著四面八方逃散!
茶摊倾覆,果担翻倒,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公孙胜在鲁智深暴起发难的瞬间,脸色剧变!
鲁智深那声惊雷怒喝余音未绝,一步踏碎青砖,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带著凄厉的破空尖啸,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毁灭飓风,直捣向那面色惨白的杨戬心窝!
「不可造次!」公孙胜身形一个跃步,横亘在鲁智深身前!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公孙胜神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
他左手掐天罡诀,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凝滞,仿佛有无形的万仞高山平地拔起「嗡!」禅杖那碗口粗的精铁月牙铲头,狠狠撞在了公孙胜身前那肉眼难辨却坚逾金刚的护体罡气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爆响!如同巨锤砸在了万载寒铁之上!
鲁智深只觉禅杖上传回一股沛然莫御、至柔至韧的反震之力!
那感觉,不像打在人身,倒像是一杖捅进了无尽深海,或是撼动了巍峨不周山!
他虎口剧震,双臂筋肉如虬龙般贲张鼓胀,脚下厚底僧鞋竟将两块坚硬的青石板生生踏裂!
余劲顺著禅杖传导,嗡鸣不止!
公孙胜亦是身形微微一晃!
脚下所立之处,一圈细密的蛛网状裂纹无声蔓延开去!他面色瞬间涌起一片潮红,道袍袖口无风自鼓,显然硬接这一杖,绝非易事!
那护体罡气虽未破,却也被砸得向内凹陷尺许,光华剧烈闪烁!
「好个牛鼻子!竟能硬接洒家一杖!再来!」鲁智深不惊反怒,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狂吼一声,声震屋瓦!
禅杖非但不收,反而借著那反震之力,腰身猛地一拧!
呜——!
禅杖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卷起满地碎石尘土,势若一条发狂的乌龙,拦腰扫向公孙胜!
公孙胜双目精光暴涨步踏天罡,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随风向后飘退半步!
同时,右手拂尘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银丝根根绷直,尖端凝聚起一点刺目的星芒,不闪不避,迎著那横扫千军的禅杖中段,轻轻一点!
啵!一声奇异的轻响,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那凝聚了公孙胜精纯罡气的拂尘尖,正点在禅杖力量流转的枢纽之上!
这一点,时机妙到毫巅,力道四两拨千斤!
鲁智深顿觉一股极其刁钻、阴柔绵长的力道,如同跗骨之蛆般透入了禅杖!
这股力量并不刚猛,却巧妙地干扰了他横扫的力量平衡!
那势不可挡的乌龙,轨迹竟被带得微微一偏,沉重的月牙铲头擦著公孙胜的道袍下摆呼啸而过,狠狠砸在了旁边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香炉上!
轰隆!
香炉瞬间扭曲变形,四分五裂!
滚烫的香灰混合著铜屑,漫天激射!
「好手段!再来!」鲁智深两击被阻,凶性更炽!
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铁,吐气开声,声如霹雳!
禅杖被他高高抢起,举过头顶,全身的力量、重量、气势,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乌沉沉的杖身毫无花巧,如同大山倾颓,朝著公孙胜的顶门,轰然砸落!
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公孙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玄门先天罡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
他左手掐诀急如星火,右手拂尘猛地向上一扬!
磅礴的罡气自他顶门冲天而起,瞬间在上方凝聚成一面无形的圆盾!
隐约可见流转不息的八卦符文!
轰——!!!
禅杖与罡气圆盾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狂暴的飓风炸开!
鲁智深感到双臂如同被万钧雷霆击中,酸麻胀痛直透骨髓!
禅杖高高弹起,嗡鸣之声久久不绝!
公孙胜头顶那罡盾,明灭不定!
他脚下的青石板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碎裂成齑粉!
整个人如同钉子般被砸得下沉数寸!
罡气与神力的极致碰撞,激荡起漫天烟尘!
两人相隔丈许,四目相对!
竟是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鲁智深须发戟张,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震惊与狂怒交织的熊熊火焰!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文弱的道人,竟然能拦住他!
双方瞬息间数个回合而过!
却在公孙胜出手拦住鲁智深的瞬间。
离杨戬、李彦最近的一名「商贩」,猛地将头上遮阳的破毡帽向后一掀!
露出一张青惨惨的面孔!
正是那青面兽杨志!
他手中那柄家传宝刀,刀光如同匹练,快!狠!准!直取离他最近、正吓得魂飞魄散的杜公才!
「啊?!」杜公才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眼前尽是耀眼的刀光!
他想躲,想叫,想求饶————但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血光冲天而起!
杜公才那颗满是谄媚与算计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高高飞起丈余!无头的腔子喷涌著滚烫的鲜血,颓然栽倒在地!
「杜先生!」李彦骇得魂飞魄散!杨志一刀斩了杜公才,毫不停留!
刀锋一转,带著杜公才未冷的鲜血,化作一道更凌厉的寒芒,直劈向那被惊变吓得呆立当场的杨戬!
「大人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李彦竟爆发出一股狠劲!
他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用尽全力将杨戬狠狠推向身后几名刚刚反应过来的侍卫!
嗤啦一!刀锋掠过!李彦只觉左臂一阵剧痛!半截带著华丽锦袖的手臂,连同喷涌的鲜血,飞了出去!
李彦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断臂处血如泉涌!
「阉狗!哪里走!」杨志见未能斩杀杨戬,怒火更炽!
宝刀一振,便要再上,结果了这断臂的李彦!
「保护公公!」
「反贼受死!」
此时,杨戬带来的精锐侍卫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红著眼,如狼似虎般扑上!
数杆长枪带著呼啸的劲风,毒蛇般刺向杨志周身要害!
更有几人舍命挡在惨嚎的李彦和惊魂未定、金冠都已跌落的杨戬身前!
杨志宝刀虽利,武艺虽高,但猝然间被数名悍不畏死的侍卫合围,刀光被枪林所阻,一时竟被缠住!
鲁智深此刻正被公孙胜死死拖住,禅杖一时施展不开。
他环顾四周,见杨志被阻,侍卫正源源不断从万寿宫内涌出,远处也传来官兵的号角与马蹄声!知道事不可为,当机立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风紧!扯呼!」
「杨志兄弟!不可恋战!随洒家走!」
众和尚与假扮商贩的兄弟闻令,虽杀得兴起,却也知轻重。
他们发一声喊,逼退当面之敌,毫不恋战,互相掩护著,如同一股狂暴的旋风,撞开混乱的人群,向著与官兵相反的方向疾退!
杨志听得鲁智深呼喊,又见侍卫越聚越多,恨恨地瞪了一眼被重重保护、脸色惨白如鬼的杨戬和倒在血泊中断臂哀嚎的李彦,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血沫:「刮地皮的阉狗!且留你狗命几日!杨志必来取!」
说罢,宝刀荡开几杆长枪,身形如青烟般几个起落,追上了撤退的队伍。
神霄万寿宫前,哭嚎逃命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著桌椅倾覆、货物散落的狼藉,没头苍蝇般涌向四面八方的街巷。
鲁智深、杨志及众兄弟,早已混入这奔逃的洪流!他们经验老道,动作迅捷如狸猫!
戒刀、禅杖、棍棒、短刃————各式染血的兵刃被毫不犹豫地抛入路旁臭水沟、垃圾堆,甚至是翻倒的果筐之中!
「嗤啦——!」僧袍、粗布短褂、商贩围裙————被粗暴地扯下、丢弃!转眼间,穿著普通袄子带上帽子,混入了衣衫不整的庙会人群里分散开来。
或低头疾走,或混入尖叫的妇人堆,转眼间便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之中。
广场中心,一片凄惨狼藉。
杆公才那无头的尸身倒在血泊里,腔子里的血似平流不尽,汩汩地浸润著青石板。
李彦倒在杨戬怀中,断臂处虽被撕下的锦袍死死勒住,但那刺目的猩红依旧迅速将华贵的衣料染透!
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剧烈抽搐,喉咙里只能发出的漏气声:「公公,李彦日后不能随伺身边了...」
「李彦!李彦!不许死,咱家命令你不许死!」杨戬早已丢了平素的阴沉威严,金冠歪斜,紫袍染血,抱著李彦残躯,哭嚎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他猛地抬头,一双怨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周围侍卫和道官,歇斯底里地咆哮:「狗奴才!都愣著干什么?!喊大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给咱家绑来!李公公要是————要是咽了气,你们这群废物,统统都得给他陪命!陪命!!」
他状若疯魔,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陪命」二字更是喊得岔了音,回荡在空旷了许多的广场上,令人不寒而栗。
赵福金看完热闹,生怕被杨戬李彦认出,小手赶紧拉著大官人逃开。
远处,公孙胜见到是大官人神情一愣,极其轻微点了一下头。
大官人也点点头,随即便被赵福金更用力地拽走。
片刻之后,济州城内,一处破败民屋内。
「呼————呼————」鲁智深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落满灰尘的破桌上:「直娘贼!晦气!真真晦气!」
他声如闷雷,满脸的不甘与恼怒,「眼看就能剁了那两个祸国殃民的阉狗,偏偏跳出个贼牛鼻子!那厮————那厮使得什么妖法?洒家这水磨禅杖,便是碗口粗的铁柱也砸弯了,竟破不开他那层看不见的乌龟壳!还震得洒家手臂发麻!哪来的道士,这般厉害?!」
杨志也已卸去伪装,露出那张标志性的青惨惨面皮。
他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小心地用布条擦拭著宝刀上杜公才残留的血迹,声音凝重:「我们人手还是太少了,倘若多几个好手,那两个太监也早就尸首分家了。」
鲁智深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说起人手,那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青,前些日子不是托人传信,说料理完十里坡黑店的尾事,便来投奔洒家!」
「可后来迟迟不到,我派人去十里坡寻他们夫妇!到了地头,那黑店倒是还在,里外却空无一人,锅灶都是冷的,像是匆忙离开有些日子了。」
杨志问道:「可曾打探到消息?」
鲁智深摇头:「回复说:附近乡民都说不知去向。倒是在镇口茶摊,撞见两个形迹可疑的汉子,穿著公门皂隶的服色,却又不像正经当差的,探头探脑,自称清河县的衙役!」
「清河县?」杨志擦拭刀锋的手微微一顿。
自己丢了生辰纲也在清河县不远!
鲁智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豹眼中精光闪烁,他猛地抬头,看向杨志,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杨志兄弟,你说————他们夫妇两个,莫不是————失陷在了清河县?惹上了什么官司?」
杨志将擦净的宝刀缓缓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自光锐利,沉声道:「极有可能!
孙二娘夫妇在绿林上行事虽狠辣,但向来谨慎,官兵追捕多年都拿他们没办法,若非出了大变故,绝不会弃了经营多年的老店,更不会音讯全无。那两个衙役鬼祟打探,必有蹊跷!」
鲁智深重重一捶桌子:「杨志兄弟,你说得对!孙二娘张青既然是来投我等失陷的,不能不管!」
他自光扫过众兄弟:「兄弟们且在此地藏匿几日,养好精神,打探风声。待风头稍缓,便走一遭那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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