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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井令与回灌


案牍房里那一下镇字符纹的瞬亮,像一粒极细的钉子钉进骨缝里,亮过便灭,却留下了“被摸到”的余震。

灰纹巡检的灰符压下去后,门槛外的微颤也止了,空气重新回到那种被阵纹滤到近乎无味的“干”。可干净并不让人安心,反而像一张太平整的纸——越平整,越像有人刻意把褶皱全抚平。

魏随侍没有让任何人放松。他站在门口,手掌贴着门侧暗纹,像在听地底的脉搏。匠司执正把寻光片收起,却仍盯着镇纸上的纹路看了很久,仿佛要把那一瞬间的亮记进眼里。

江砚把“倒灌触镇符”的现象写进附页,落下见证印,封入卷匣。封条尾缀处银灰痕迹淡淡附着,像一根细线把他与这间案牍房、与北井那条回流支槽拴在了一起。

“他们回信了。”灰纹巡检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字,“不是人走路,是阵走路。”

魏随侍的声音比他更冷:“阵走路,才说明路一直在。”

匠司执正忽然道:“倒灌不只是摸一摸。旧制回流一旦能触镇符,就能沿镇符的‘定序’反推回来。你们的卷匣、你们的封条,甚至临录牌上的银灰粉末,都可能被对方当成锚点。”

江砚腕内侧的临录牌微热像被那句“锚点”轻轻碰了一下,沉得更明显。他不动声色地把绑带往里收紧半寸,让木牌贴得更牢,不给任何“离牌三步”的借口。

魏随侍侧过头看他一眼:“从现在起,你的临录牌不许离开镇纸三尺。任何人让你离开案台半步,先问他拿什么令。”

这不是保护,是把“锚点”钉在可控范围内——锚点既然逃不掉,就让它落在执律堂的镇符与封控里。

话音刚落,廊道远处传来一阵更轻、更规整的脚步声。不是修卷吏那种谨慎的轻快,也不是传令那种急促的快步,而是内圈传令的“步序”——每三步一停半息,像在行走中对阵纹做礼。

脚步停在门外。

这次的叩门声不多不少,正好四下,间隔均匀,像在告诉你:流程齐全。

魏随侍抬手,门开。

门外站着一名黑衣传令,胸口佩着细小的银白印环,印环内侧嵌着一点暗金。与先前青袍执事的印环不同,这一点暗金更小、更深,像被压进银白里的一粒砂。

传令没有抬眼,双手奉上一只狭长的乌木匣:“掌律厅下令。井令已签,序令随附。执律堂主办线即刻接令,依‘旧制井口封检规程’行事。另附一句——”

他停顿极短,像在确认这句必须原字原声传达:“掌律长老言:井口不开则链不全,链不全则刀必偏。开井者,先写‘回灌’。”

魏随侍伸手接匣,指腹按上匣盖边缘的暗红律纹。律纹沉沉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死寂——封印无损,令在匣内。

江砚没有抬头看传令,先提笔在随案记录补页写下:井令到达时间、传令人印环形制、匣封律纹亮灭状态、传令原话逐字记录。写到“先写回灌”四字时,他笔尖略停,却没有改笔,反而把字写得更紧更直,像把这四个字钉在纸上。

传令,完成交付后立刻后退半步,仍低着头:“掌律厅规制,井令启封须三人在场:执律随侍、阵纹巡检、记录员。启封后,序令由记录员亲持,离手即追责。”

魏随侍的眼神一沉:“为何由记录员亲持?”

传令声音平板:“掌律长老言:序令控‘开井序’,也控‘闭井序’。持令者,须不在执事链、不在巡检链、不在匠司链,唯在案卷链。案卷链最干净,也最危险。”

这句解释听起来像规矩,实则更像把江砚直接推到刀口上:序令在他手里,所有人都能说“是你开的井”;序令不在他手里,所有人都能说“是你丢了令”。

魏随侍没再问,挥手:“退。”

门合上,案牍房内的冷意更沉。灰纹巡检盯着乌木匣,像盯着一块会咬人的铁;匠司执正则盯着江砚腕间绑带,像在计算“锚点”能不能撑住旧制回流。

魏随侍把乌木匣放到镇纸正中,白石镇纸纹路微亮一下,又暗下,像承认了“令”的合法性。

“启封。”魏随侍吐出两个字,短而硬。

三人按规站位:魏随侍居中,灰纹巡检在左,江砚在右。匠司执正退至三步外,只做见证,不触令匣——匠司链不入案卷链,这是掌律厅的规矩。

魏随侍先以“律”字铜牌轻压匣盖末端,暗红律纹缓慢游走一圈,像蛇在皮上爬。灰纹巡检随即以灰符贴在匣侧锁纹处,灰光一闪,锁纹开一线缝。江砚最后把左腕临录牌贴近匣盖凹线,那条银灰粉末像被引动,微微发热,凹线内的银灰河流般亮了一瞬。

三印齐,匣盖轻轻弹开。

匣内一长一短两件物事:长者为“井令”,黑金质地,边缘刻满细窄的序纹;短者为“序令”,灰白银质,薄如指甲片,表面无字,唯在背面嵌着一粒暗金点,暗金点周围绕着极细的九道环纹。

九环,暗金点。

江砚心里一沉:暗金点不是某个人的私印,它更像旧制序纹里的“序点”。序点所在,意味着可以触发某一条旧制“序路”。

魏随侍把井令取出,井令边缘的序纹在灯下泛着极淡的冷光。灰纹巡检伸手欲碰,魏随侍抬手拦住:“井令由我持。序令——”

他目光落在江砚手上。

江砚没有犹豫,双手接过序令。序令冰冷,像一小片薄冰贴进掌心;暗金点则像一粒砂,沉在冰里。令片刚贴到他掌心,腕内侧临录牌的微热便像被牵动一样,沿着血脉往上爬了一寸,又迅速稳住,像在跟序令做某种无声的对照。

灰纹巡检低声骂了句,却被魏随侍眼神压下。

“先写回灌。”魏随侍重复掌律长老那句,像在给这场行动立一条最硬的线,“旧制井口一开,回流支槽必动,倒灌会更重。你要把回灌写成链:回灌从哪来、怎么来、触了什么、谁压了、压后如何。没有这条链,井里出来的任何东西都站不住。”

江砚点头,提笔在随案记录新页写下“井令启封、序令形制、暗金点九环纹”。随后另开一栏,标题只有两个字:回灌。

他把标题写得很小,却像把一口井写进纸里。

准备完毕,四人出门。

通往北井的路比北廊更窄,窄到像宗门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这条路存在。廊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段旧制凹槽,凹槽里残留着微弱的银砂,像干涸河床里最后的亮点。江砚看见那些亮点时,下意识地把序令握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暗金点在掌心微微发沉,像在与那些银砂呼应。

灰纹巡检一路贴符探路,灰符在凹槽处都会微亮一下,亮度不强,却稳定,说明银砂虽残,序路仍在。匠司执正不触符,只用寻光片远远扫过每一处凹槽,记录“砂粒层级、残留密度、走向偏角”,像在给旧制阵路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走到一处折角,前方忽然出现两名北廊执事组弟子,腰间佩着执事组的总印匣,神色规整得像早在此处等候。为首者拦在廊中,躬身行礼,语气却不软:“执律堂大人,北井区为旧制禁区,未经北廊执事组总印会签,不得入内。请出示会签文书。”

灰纹巡检冷笑一声,刚要开口,魏随侍已把井令抬起半寸。

井令边缘序纹一亮,廊壁暗纹立刻回应似的亮了一道极细的线,线从井令指向前方,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掌律厅签下的路。

拦路弟子眼角一跳,仍硬撑规矩:“井令为掌律厅令,属上呈链。然北井区另有‘旧制封检会签’之规,——”

魏随侍打断他:“井令即封检会签。掌律长老已签,谁还敢加签?”

这句话落下时,廊道里短暂安静。拦路弟子脸色微变,却仍不甘心退:“请容弟子通报北廊执事长,——”

魏随侍不动声色,只把目光投向江砚。

江砚立刻明白:这就是“拖”。拖到对方的人来,拖到对方的口径统一,拖到井口前多一层“合法阻挡”,让你开井变成“强行”。

他提笔,在随案记录边走边写的一栏里落下两行字,声音平静,却足够让拦路者听见:

【北井通行节点:北廊执事组以“会签”名义阻拦,主张另行通报拖延。执律堂出示掌律厅签发井令,廊壁暗纹回应序线,显示井令具备旧制封检授权(见证:巡检、匠司、记录员)。】

他没有说“你在拖”,他写“通报拖延”。写成“节点”,就成了链上的一环:你拖的每一息,都在案卷里。

拦路弟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终于不敢再多言,侧身让开一线,低声道:“请大人入内。弟子随行见证。”

魏随侍冷冷吐出一个字:“随。”

随行见证就是随行监视。允许你进,也要把“你怎么进”的每一步记成他们的口径素材。魏随侍不怕监视,他怕的是监视者在井口做手脚。

走过最后一段廊道,空气忽然变得更冷。冷不是温度,是灵息的冷——像有一条无形的水流从地底往上冒,水流里夹着碎砂,刮过人的骨缝。

北井口并不在明面。

它藏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地面下,地面刻着极浅的“北”字暗纹,纹路与靴铭扣环上的北篆印记不同,更粗、更旧,像宗门初立时刻下的东西。暗纹四周有九道浅槽,浅槽里残留着银砂,银砂极细,却在灯下隐隐转动,像没死透的鱼鳞。

匠司执正看见那九道浅槽,眼神猛地一凝:“九序井口。”

灰纹巡检低声:“北银九……”

江砚掌心的序令忽然更沉。暗金点像被那九道浅槽吸了一下,沉得他指尖发麻。临录牌的微热也随之稳稳贴紧皮肤,像要把他的手固定住。

魏随侍把井令按在北字暗纹中心。井令序纹亮起,九道浅槽里的银砂齐齐微颤,像被点醒。灰纹巡检立刻贴下三枚灰符:一枚封外流,一枚锁回流,一枚固证位,确保井口开启过程中任何倒灌都有“截断点”。

“序令。”魏随侍伸手。

江砚把序令递出时没有松开全部力道,他按规将序令平放在魏随侍掌心上方,自己仍以两指压住令片边缘——持令者为他,启令者可为随侍,但“离手追责”的规矩要求他必须全程保持可追溯的接触关系。魏随侍理解这一点,没有强夺,只用指尖点住序令暗金点。

暗金点轻轻一亮。

九道浅槽里银砂忽然齐齐朝内旋了一圈,像九条细流汇入井心。地面那块青石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不是石裂,是锁序打开的咬合声。随后,青石板边缘浮出一圈极细的工缝——与靴扣的拆装工缝不同,这圈工缝更旧、更深,像经历过无数次开合后留下的疲痕。

“开井序一。”魏随侍低声。

工缝里渗出一缕冷白的光,光像水一样漫出来,先漫到江砚的鞋尖,又漫到他腕间绑带。临录牌银灰凹线忽然发热一下,像被那冷白光“记住”了位置。

灰纹巡检立刻喝:“回灌来了!”

冷白光并不是单纯的光,它带着灵息的回流。回流一触到灰符,灰符边缘立刻出现细小的裂纹,像被细砂磨过。裂纹很快,却被巡检强压住,灰符灰光暴涨一瞬,把回流的第一波挡在工缝内。

江砚笔尖飞快,把这一切写进“回灌栏”:

【回灌一:序令触暗金点,九槽银砂内旋,井口锁序开合声一。工缝渗冷白回流光,触巡检封外流灰符,灰符边缘出现砂磨裂纹,巡检加压符力,回流被截于工缝内。】

他写得极短,却把“谁触”“何现象”“谁压制”“结果如何”全部写清,像给回灌扣上四个钩。

魏随侍不等回流完全散去,抬手沿青石板边缘的暗纹一推。青石板缓慢移开,露出井口。

井口不是圆井,而是一条向下的狭槽,槽壁嵌着旧制银砂,砂粒极细,沿槽壁形成九道分流纹。槽底深处有一枚黑铁环,环上刻着同样的九环纹,环心嵌着一点暗金——与序令背面的暗金点几乎一模一样。

匠司执正的声音更低了:“序点对序点。序令不是钥匙,是‘对点’。对上,井才认你。”

灰纹巡检压着呼吸:“如果有人做了假序令呢?”

匠司执正没有回答,只用寻光片远远扫过井底黑铁环。薄光落下,黑铁环边缘映出两道不同的磨痕:一道旧磨痕深而钝;一道新磨痕浅而锐,像刚刚被某种薄片刮过。

“有人近期开过。”匠司执正报现象,“磨痕新,角度偏左。”

魏随侍眼神一沉,却没有立刻下井。他先把井口周围的九道浅槽逐一检查:第七槽的银砂残留比其他槽略薄,像被取走过一撮;第九槽边缘则有一丝极细的暗红痕,像封条律纹曾经压在此处,又被剥离。

江砚把这些“取砂”“剥离痕”全部写进记录,字句短而硬。

北廊随行见证的执事弟子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喉结滚了滚,想开口又不敢。这里的每一条现象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北井不是没人动过,而是有人动过还想让它看起来“没动”。

“下井。”魏随侍终于开口。

旧制井口不许多人进入,按规只能三人:持令者、监证者、封检者。北廊执事弟子被留在井口外,灰纹巡检留在上方压符控回灌,魏随侍与匠司执正先下,江砚持序令跟随——他既是持令者,也是记录员,规矩把他绑死在最危险的位置。

狭槽向下的石阶很窄,每一级都像被旧制阵纹磨过,脚踩上去没有回音,只有一种湿冷的“吞”。冷白光从井口上方漏下来,照不透深处,越往下走,光越像被黑暗吸走,最后只剩腕间临录牌的微热与序令暗金点的一点细亮。

走到第九级时,冷白回流忽然又顶了一下——不是光,是气流,带着碎砂刮过耳后,像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带刀的风。

匠司执正低声:“回灌二要来了。”

果然,井壁九道分流纹里有两道银砂忽然逆向浮动,像要往上爬。魏随侍一抬手,井令贴在井壁暗纹上,暗红序纹亮起一瞬,银砂逆动被压回原位,像被按回河床。

江砚立刻写:

【回灌二:下井至九级,井壁银砂两道出现逆向浮动(向上爬行趋势),随侍以井令压井壁暗纹,序纹亮起,逆动止,银砂归稳。】

再往下,井底的黑铁环越来越清晰。黑铁环旁边竟嵌着一面小小的牒影镜——镜面不照脸,只照印环与令牌形制。镜面上,序令暗金点被映出一个极小的“九”字影,九字影周围隐隐有一圈“北”字暗纹,像把“北银九”这四个字拆成了两层:北为域,九为序。

江砚心口更沉:靴铭内扣的“北银九”未必是某个人的编号,它更像旧制里的一段序名——北域第九序。若有人能操控第九序,就能操控北井的回流支槽,就能把阵路伸到执律堂案台下。

黑铁环旁的石壁上还刻着一行极细的旧字,字被砂磨得几乎看不清,匠司执正用寻光片贴近一照,旧字显出半行:

“第九序……回灌……不许……”

后面三字被磨掉了,只留下残缺的笔锋,像有人刻意抹去,不让人读全。

魏随侍没有让匠司执正继续读,他先把井令按在黑铁环上,黑铁环中心的暗金点轻轻一亮,与序令暗金点隔空呼应。

“对点。”魏随侍低声。

江砚把序令贴近黑铁环中心,他的指尖刚触到暗金点,掌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被识别的“确认”。牒影镜的镜面随即泛起极淡的银辉,银辉里浮出一串细小的序纹影,影子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最后凝成三个极短的符形。

第一个符形像“北”字简化,第二个像“九”,第三个则像一枚断开的环——环断口处,有一粒暗金点悬着,像要落下又落不下。

匠司执正脸色骤变:“断环序……这是‘序断’警示。有人在第九序上做了断环手脚,回灌会反咬开井者。”

魏随侍眼神更冷:“所以掌律长老让我们先写回灌。”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极短的黑钉——不是封廊钉,是“回息栓”。回息栓专门用来在旧制序路上临时打一个“止回点”,让回流只能走一半,不至于倒灌到上层镇符。

“匠司,定位止回点。”魏随侍道。

匠司执正贴近井壁,寻光片扫过九道分流纹,最终指向左侧偏下那条纹路的拐角:“这里。磨痕新,说明有人从这里插过薄片,断环手脚可能就落在这个拐角后。”

灰纹巡检不在井底,压符也无法及时覆盖这里,一旦动拐角,回灌会立刻扑上来。魏随侍看了一眼江砚:“你把序令贴稳,别让暗金点离开对点。对点一断,牒影镜会改记‘非法开井’,你我都活不了。”

江砚喉间发紧,却只吐出一个字:“是。”

他双指压住序令边缘,掌心贴着暗金点,像把自己的手当成锁。腕内侧临录牌的热感沉沉压住皮肤,像在帮他稳住。

魏随侍把回息栓钉入拐角暗纹处。黑钉入石无声,钉尾却微微一亮,亮起的不是光,是一圈极淡的银砂波纹——波纹只扩散半寸便凝住,像被硬生生截断。

下一瞬,井壁深处果然涌出一股更冷的回流气——回流像被拐角卡住,冲不出去,只能在拐角处“打旋”。打旋的砂流刮过黑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用砂纸磨骨。

江砚笔尖快到几乎跟不上呼吸:

【回灌三:序令对点稳定,随侍于第九序左侧拐角暗纹处钉入回息栓(匠司定位)。回流气自拐角后涌出,受回息栓止回,形成砂流打旋,未上冲井阶。牒影镜银辉维持,未出现非法开井警示。】

链条写完,魏随侍才抬手触碰拐角后那块石面。石面微微一松,竟露出一条极窄的夹缝——夹缝里插着一片薄薄的银片,银片边缘磨得很锐,正是匠司所说的“薄片刮痕”来源。

魏随侍用井令边缘轻轻一挑,银片被挑出半寸。

银片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不是宗门字形,更像旧制匠纹。匠司执正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下去:“这是‘序缝片’,用来把断环的口子撑开,让回灌在特定节点反咬。谁插的,谁想让开井者背‘序断反噬’的罪。”

魏随侍没有立即抽出银片,他先看向江砚:“把这一片写清。写它插在哪里,写磨痕新旧,写序缝片字形,写它可能的用途——注意,用‘用途推演’入候核栏,不入结论。”

江砚点头,笔尖落下,分两栏写:主卷写现象,候核写推演。写到候核栏时,他刻意把“特定节点反咬”四字写得很克制,不给任何人抓“情绪推断”的口实。

银片终于被彻底抽出。

夹缝里随之露出一个更小的孔洞,孔洞内竟挂着一枚细小的印环——银白环,内嵌暗金点,九道环纹绕点而生。印环的形制与青袍执事、黑衣传令、听序官的印环极像,只是更小、更旧,像某种“原型”。

江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住。

这不是人佩戴的印环,更像旧制序路的“序环”。序环挂在第九序的断口里,像一枚钉子钉住断环,也像一枚钥匙锁住回灌。

魏随侍伸手欲取,匠司执正却猛地抬手拦住:“别直接取!序环一离孔,回灌会改道。这里的回息栓只能止回半寸,止不住全改道。”

魏随侍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那就先封。”

他从袖中取出一截灰黑封条,封条暗红律纹沉沉。可封条刚贴近孔洞,孔洞内的暗金点忽然亮了一下,亮得极细,却像在“识别”律纹。

牒影镜的银辉也随之震了一下,镜面里那枚断环符形忽然动了——断口处的暗金点像要坠落,微微下沉一丝。

灰纹巡检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带着压制后的紧绷:“上面银砂逆动了!你们动了什么?回灌要上冲!”

魏随侍沉声回:“止回点在,压得住!”

可话音刚落,井阶上方果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银砂逆动开始沿阶往上爬。回息栓止住了拐角回流,却止不住序环这一端的“改道触发”。有人把序环挂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一碰它,回灌立刻改路,逼你在井底做错一个选择:要么放弃证物,要么顶着回灌硬取,取了就成“非法开井毁旧制”的罪。

江砚握着序令,掌心的暗金点越来越沉,像一粒砂要把他的手掌压穿。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那群人敢把序环挂在第九序断口,就说明他们不怕掌律厅,不怕听序厅,甚至不怕执律堂。他们怕的只有一件——怕这枚序环被写进案卷,变成不可抹去的链条。

魏随侍的目光扫过江砚的笔尖:“写!”

江砚没有犹豫,笔尖几乎是扎进纸里:

【发现物:第九序拐角夹缝内插“序缝片”一(字形似旧制匠纹,磨痕新),孔洞内悬挂银白小环一(形制似序环,内嵌暗金点,九环纹绕点)。接近封条时暗金点细亮,牒影镜断环符形出现微动(暗金点下沉趋势)。井阶上方银砂出现逆动上爬(巡检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声音低而稳:“现象已固。再取,会触发更强回灌。先封孔、先稳序点,再上呈掌律厅调更高层封检。否则我们会被逼成‘强取毁序’。”

魏随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冷,却也极清楚:江砚不是怕,他是在把“可控”压回规矩里。

匠司执正立刻道:“可以用‘点封’——不封孔,只封序环的‘触发面’。用匠司的惰封蜡,隔绝暗金点与律纹识别,暂时让牒影镜不再响应。”

魏随侍点头:“做。”

匠司执正取出一小粒灰白惰封蜡,蜡粒一靠近暗金点便像被吸住,缓缓铺成一层薄薄的雾膜,膜极淡,却恰好遮住暗金点的“识别面”。牒影镜的银辉随即稳了一下,断环符形也停止下沉,像被按回原位。

井阶上方的“沙沙”声也慢慢弱下去,逆动银砂像失去动力,归回阶缝。

灰纹巡检在上方长长吐出一口气:“逆动止了。”

江砚把“点封惰蜡”“牒影镜稳定”“逆动止”全部写进回灌栏,字迹依旧短促,却每一笔都像把喘息压成铁。

魏随侍没有取序环,也没有取序缝片。他把序缝片重新插回半寸,让它“仍在位”但“已记录”,再用律纹封条在夹缝外侧贴上一段“可复核封条”,封条不触暗金点,只封夹缝外缘,确保任何人再动夹缝都会留下破绽。

“闭井。”魏随侍沉声。

闭井比开井更难,因为闭井必须按序,否则回灌会反冲。江砚把序令暗金点再次贴近井底对点,魏随侍用井令按住九槽序纹,匠司执正撤回息栓半寸,灰纹巡检在上方同步压符,四人如同在同一条细线上行走,一步错便是坠井。

青石板缓缓归位,九槽银砂停止旋动,冷白回流光收回工缝,工缝合拢,锁序咬合声“咔”地一声落回原位。

井口合上那一刻,案牍房门槛外那枚灰符忽然又轻轻颤了一下——但这一次的颤不再像“摸”,更像“笑”。像有人在地底听见你来过、看见你写过,却也看见你没取走那枚序环。

他们知道你看见了。

也知道你把它写进了纸里。

回到案牍房时,廊灯仍昏黄,风仍干冷,可每个人的呼吸都比出发前更沉。魏随侍把井令与序令重新封入乌木匣,封条尾缀按下“律印”“灰印”“临录银灰痕”三痕,确保任何人想动令匣都得先撕开三道责任链。

江砚把北井封检全过程誊写成“井口封检记录卷”,另将“序缝片”“序环”“断环符形微动”“点封惰蜡”单列为密封附卷,注明:需掌律厅、听序厅、匠司三方会签复检,不得擅动。

写到最后,他腕内侧的临录牌微热忽然一松,像在长夜里喘了一口气。可下一瞬,案牍房门外又响起叩门声。

这次不是四下,也不是三下。

只有一下。

很轻,很稳,像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点了一个**。

魏随侍的眼神立刻沉到极点,灰纹巡检的手也扣住了灰符。匠司执正退后半步,把寻光片握在袖中。

那一下叩门之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一条无关紧要的库存:

“执律堂随案记录员江砚,掌律厅召见。即刻。”

江砚笔尖停住。

掌律厅召见,不是问讯,不是呈验,是“召”。召意味着你必须去,也意味着你去的路上不会有人替你挡刀——因为挡刀本身会成为更大的异常。

他把最后一个封样编号写完,放下笔,抬手压了压左腕绑带,让临录牌贴得更牢。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低,却没有犹豫:

“我去。”

魏随侍看着他,眼底冷得像铁:“你记住,掌律厅只问两件事:你写了什么,你没写什么。前者能救你,后者能杀你。别让任何人替你补‘没写’的空。”

江砚点头,抱起卷匣,指腹掠过封条暗红律纹——纹路沉沉,像一条不会说话的血脉。

门开。

廊灯昏黄里,那名传令站得笔直,胸口银白印环内侧一点暗金,细小得像一粒砂,却亮得刺眼。

他没有催促,只微微侧身,留出一条路。

路尽头,掌律厅的方向没有风,只有一种更“干”的静。

江砚跨出门槛的瞬间,忽然想起听序官那句:顺手就危险,危险就活不久。

而现在,掌律厅要看的,恐怕正是他这只“顺手”的手,能不能把第九序的断环、序环与回灌链条写成一根钉子——钉住北井,也钉住那粒暗金点背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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