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知青点外已是人山人海。

全村老小几乎倾巢而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个个踮着脚、探着脖子往里瞧，呼出的白气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气氛紧绷得近乎窒息。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就没断过，却几乎没人看好岳蘅。

耿大壮两道黑眉拧成了川字，压低声音对老杨头急道：“这事儿悬了！满打满算才泡了一夜，顶多就是豆皮胀开、露个小白尖，这常识谁不懂？岳丫头昨晚用的还是凉水，这天寒地冻的，芽根本发不开啊！”

老杨头深吸一口烟袋，满脸愁容地叹气：“于三儿他们占着温泉水的便宜，就算不出长芽，也绝不会出丑。哪怕最后是个平手，于三儿那无赖性子，定会倒打一耙说岳丫头不行。这局……难破！”

周围村民听了，纷纷跟着摇头。在所有人心里，一夜时间太短，根本拉不开差距，于三儿和高文斌这回是稳赚不赔，摆明了是给岳蘅设的死局。

此时的于三儿因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却亢奋地挤在最前头，满脸胜券在握的狂妄。一旁的高文斌虽推眼镜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文人架子，嘴角挂着一抹阴鸷的冷笑。

“让让，麻烦借过。”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岳蘅牵着石头，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她眉眼疏淡，那份气定神闲的模样，倒不像是来赌命的，反而像是来逛集市的。

郭书记面色沉重地扫视一圈，心里也没底，可话已至此，他只能沉声道：“都别吵了！开封条！当众验豆芽！全程大伙儿盯着，谁也别想搞小动作！”

“撕拉——”

封条被利索地扯掉，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两盆豆芽，正严严实实地摆在温热的炕头上。

郭书记屏住呼吸，率先将岳蘅那盆用凉水浸泡的端了出来，往众人面前重重一搁——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只见木盆里，黄色的豆子个个饱满得像是要炸开，齐刷刷地冒出一簇簇约莫两厘米长的白芽。那芽肉厚实、色泽莹白、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生机，竟比平常人家发了两三天的豆芽还要壮实！

“这……这是一宿能长出来的？”

“老天爷，这豆子吃什么灵丹妙药了？咋长得这么俊！”

村民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郭书记又冷着脸把于三儿那盆“温泉水豆芽”给端了出来。

这一端出来，现场彻底炸了锅！

于三儿那盆里哪里还有什么豆芽？放眼望去，全是发黑、发黏的烂泥！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豆皮脱落，豆肉腐烂，别说芽尖了，连颗完整的豆子都找不出来，简直是一盆臭不可闻的烂货！

一夜之差，竟是天壤之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于三儿眼眶瞬间猩红，像头疯兽般嘶吼起来，“有人害我！是你们！是你们这帮守夜的故意祸害我的豆子！”

他颤抖着手指，冲着守夜的村民歇斯底里地乱咬：“一定是你们趁我眯缝眼的时候动了手脚！我后悔啊，我就该亲自盯着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话一出，守夜的村民当场就爆了。耿大壮和于三儿的堂叔直接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于三儿你满嘴喷什么粪！”

“老子眼皮都没合一下，你连自家亲戚都诬陷？良心让狗吃了！”

“自己没本事烂了锅，还想往大家伙儿身上泼脏水？要不要脸！”

于三儿的堂叔气得老脸通红，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响亮：“我老于家咋出了你这么个下作玩意儿！”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高文斌脸色惨白如纸，站在角落里浑身如筛糠，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岳蘅冷笑一声，越过人群上前一步。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直逼高文斌，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高知青，你不是号称知识分子吗？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温泉水看着热乎，可里头硫磺重、碱性大，不经稀释直接泡豆，那是活活把芽点给烧死了！一夜不烂，那才是见了鬼。”

高文斌猛地抬头，死死瞪着岳蘅，眼中满是惊骇：“你……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一没逼你用温泉水，二没拦着你稀释，三没碰过你的盆。”岳蘅唇角微勾，眼神却冰冷刺骨，“是你们自己无知贪婪，觉得占了温泉的便宜就能赢。怎么，自己蠢死了，还要怪阎王爷不收？”

她声音拔高，字字如雷贯耳：“我再说一遍——不是水不行，是人不行！没本事、没常识、心术不正，就算把金山银山捧到你面前，你也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村民们恍然大悟，看向岳蘅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敬畏。原来人家这叫“胸有成竹”，这两人纯属自作聪明。

于三儿此时已是输红了眼，梗着脖子狂叫：“我不服！这次是意外！有种再比一次！我们稀释了水重新泡，我就不信比不过你个黄毛丫头！”

岳蘅淡定地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比，当然可以。”她缓缓扫视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心惊的威慑力，“但这一次，赌注得翻倍。”

“再输了，你们两个，就给我当着全村老小的面，跪在地上磕头认错，自扇耳光！”

于三儿咬牙切齿，想也不想地应了下来。

高文斌眼中阴狠闪烁，已经在盘算下一次的毒计。

岳蘅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一回，她要让他们输得倾家荡产，连底裤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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