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再见

    「八岁的时候，我跟小鱼就认识了。」西宫神姬摸著庞大虎鲸的头部，身上沾满了许多溅起来的水珠，可是她没有嫌脏。

    她轻声诉说著，眼眸中开心的神情是那么的真实。

    北川绫音很少见到这么温柔的西宫神姬，她没有了戾气，不厌其烦的一直在抚摸著。

    那娇小白皙的手，与虎鲸的庞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八岁，那这只————朋友多大了。」隔得有些远，北川绫音问道。

    「十岁左右，算起来是小妹妹呢。」

    「你们俩能交上朋友，还挺——————奇特。」北川绫音略微有些艰难的说道。

    「是吗？」西宫神姬转过脸颊，她思考了一下主动道：「以前我没有朋友，绫音，在认识你之前。我讨厌跟人交朋友，因为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可耻的臭虫，他们接近我都带著目的，没有人不是这样，只是明显与不明显的区别罢了。」

    听了这话，北川绫音不由得一愣。

    话说她接近神姬也是有目的，一样是为了林泽。

    所以，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听著西宫神姬继续说。

    「小鱼很聪明，它的智商相当于幼儿阶段的人类，很多时候听得懂我的话。

    它也很孤独，我同样是，所以除了你以外，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原来我每周都会过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你知道嘛？」西宫神姬轻声道：「虎鲸能闻得到人生病的味道，它知道我生病了。」

    「真的假的？」北川绫音诧异了一下。

    「不信你问它咯。」西宫神姬浅笑了一下。

    下一秒。

    「小鱼」拍打起巨大的胸鳍，扇在地上的声响同时也回荡在海洋馆里。

    居然真的听得懂人类说的话。

    北川绫音听闻过很多动物的智商都不算低，但懂人类语言是另一回事。

    她不免觉得有些神奇。

    西宫神姬见状顿时「咯咯咯」的笑著，似乎被小鱼给逗乐了一样，虽是海洋生物，可是这些生物比人类的感情纯净的多，没有复杂与虚伪。

    北川绫音面对庞然大物的恐惧感此刻也减轻了不少，虽然虎鲸的身躯太庞大了，可是性情好像很温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胖子。

    而且它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北川绫音感觉得到，小鱼位于脑袋两侧的眼睛不停的动著，瞅著战战兢兢的绫音。

    「哎呀，绫音你不用害怕，它又不会吃了你。」

    「虽然这么说，但无论怎么样看上去它都像是能一口吞下我的样子啊。」

    「你过来摸摸试试嘛，正好我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不要了吧————」

    「要的要的。」

    西宫神姬湿漉漉的手一下子过来牵住了北川绫音，把她拽了过来，跟学姐说小鱼的皮肤很光滑很好摸，当即就要把学姐的手放上去。

    「等等等—」北川绫音紧张的都要结巴了。

    然而就在这时。

    这只虎鲸忽然大张开了嘴巴，足以直接将两个娇小的少女都吞下去的那种，它发出了嘹亮的如同竹笛声一般的鸣叫，摇摆了下身躯。

    本来北川绫音就害怕，眼见这情况更是吓呆了。

    真以为这虎鲸发狂了要把两人都吞下去。

    她吓得瞪大了眼睛，在原地颤栗。

    然而。

    西宫神姬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反而是拍了一下虎鲸的大脑袋，让它收起粗如石尖一般的牙齿，那大嘴巴中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和黑斑，甚至有舌头。

    「别吓绫音啊，乖一点。」西宫神姬踢了踢它的身体。

    然后北川绫音分明看到了虎鲸的眼球滴溜溜的转了一下，这才合上了嘴。

    它确实是故意的。

    看著北川绫音这样的两脚兽越害怕，它就越想捉弄，在被神姬警告过以后，才消停下来。

    待学姐的手终于覆盖上了虎鲸那光滑的大脑袋，做好了思想准备，她的手被西宫神姬抓住覆盖在一起，共同揉搓在虎鲸的皮肤上，顿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脆响。

    搓了几下，学姐确实意识到手感很特别。

    她冲著西宫神姬勉强微笑了下。

    「绫音，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西宫神姬垂下了眼帘，捉住她的手松开了。

    「你说。」北川绫音看向她。

    「在我去世以后，我把海洋馆的钥匙交给你，你有空再来看看小鱼吧，它在这里其实也很孤单的————」

    「————神姬，我怕我做不到。」

    「只是偶尔来看看就好。」

    「那好吧。」

    「运气好的话，它还有不少年的寿命，其实最乐观的情况，」西宫神姬的肩膀松弛下来，喘了口气继续道：「如果你能撑到治疗的药物研发出来，有机会活下去的，我已经拜托了母亲，她会照顾你的生活和学业。」

    「神姬，可是我」

    「考虑一下，绫音，今天你和小鱼已经认识了，以后熟悉起来你就不会怕它了，我死了之后就不能过来了啊————」

    北川绫音短暂的沉默著。

    西宫神姬的眼神逐渐变的迷茫，宛如走神了一样，喃喃自语：「人死了，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既不能看望自己的朋友，也不能见到家人，是不是也不会痛苦————会有灵魂吗？或许我仍然能看到你们，但你们都看不到我了。」

    她其实有更多的疑问。

    人死了可以变成其他的生物吗？如果那样的话，她愿意做一只飞鸟或者鱼，过自由的生活，去探索这瑰丽壮阔的世界。

    如果是灵魂尚存在人间，那别人看不到她，她又怎么告诉朋友和家人自己其实没离开呢————只是换了一种方陪伴。

    更可怕的是进入不了天国的人，仍要忍受煎熬和痛苦。

    那样跟死去也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一切关于死亡的命题里，总会出现那么一项，告诉尚在人世的大家一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拜托了！」她珍重的看著北川绫音道。

    这时间。

    虎鲸似乎是感知到了「朋友」的情绪，同样安静了下来，默默的趴在展览台上，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西宫神姬再次拍打它的肚子。

    它才会意，翻了个身滚动著身体回到了饲养池中。

    「今天不能陪你游泳了，」西宫神姬如释重负一般划拉了下水花，抿著唇沿道：「再见，小鱼————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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