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开海之议
推荐阅读:斗罗:刃模板,死兆将至 无职转生:剑,魔法帽与恋爱系统 亲爹做驸马?我只好继承姨娘们了 文豪,从和女知青离婚开始 从白犬开始修仙 制霸超级碗 有一种悲伤叫岁月静好 带着MC系统到中土 御兽长生:我能提取血脉 悟性逆天:从斗罗开始的次元之旅
第584章 开海之议
金陵三月,春色正好。
柔仪殿。
风过庭树,花瓣随微风飘落在白玉阶前。
一缕薄光漏过雕花窗格,落在琴案上,旁边摆著一卷金册。
萧弈看著这一幕,微微出神。
那是他册封周娥皇为惠妃的金册,她只是随手搁在了琴边。
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腰。
袖子滑落,露出皓腕,腕骨纤细,皮肤白皙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春葱似的手指,指甲染了淡红色。
「醒了?」
「嗯。」
周娥皇趴在萧弈背上,轻声道:「人家还没听够。」
「听什么?」
「再说一次嘛,说你伐江南是为了我。」
「怎总喜欢听这个?」
「就喜欢听啊,哪怕明知你是哄我,明知你南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可听了就还是很满足。」
萧弈微微转过头,贴著她的耳鬓了低语了几句。
周娥皇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像是又被拨动了心弦。
「今日也有小朝吧?」
「朱令赟从湖口回来觐见了,得去见见。」
「不知还能在金陵待多久,每日都有许多事呢。」
「夜里早些回来。」
「我也得梳妆了,见见江南命妇们,才好替你安人心。」
「我抱你过去。」
「不要。」
周娥皇矜持拒绝,身子却是软的。
她轻轻推了萧弈两下,终是由他抱到了妆台前,脚尖勾著绣鞋微微晃动,待坐下,就著菱花镜一看,脸颊泛红,美得不可方物。
一缕晨光落在她侧脸上,鬓边几丝细软的发被薄汗濡著,往下,是一截修长白皙的颈,一直没入衣领,像玉。
萧弈看她时,她也从镜里瞧他,眼波一转,满殿的光彩像随著秋波荡漾。
口脂在唇上微微一抿,两瓣樱唇饱满起来,唇角上翘,不笑也像含著三分嗔意。
「陛下还不去忙?看我做甚?」
「给你簪了发再去。」
周娥皇倌著发,忽又想到一事,道:「昨日见了严氏,听了一桩趣事呢。」
「严氏是谁?」
「右仆射严续之女,嫁的是李从嘉,她说她夫婿夜里做梦,梦的都是陛下呢。」
「李从嘉怕朕?」
「哼,臣妾看他不是怕,是慕。慕陛下的风采才华,他梦中若非随陛下泛舟玄武湖,便是伴驾登临钟山,共论诗赋,言愿为阶下尘,常承陛下履迹」,恨不能长随御侧,片刻不离。」
萧弈听周娥皇言语里的意思,似有些吃味,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个时空真是完全不同了。
「陛下笑什么?」
「没笑什么。」
当天,江上风日正好。
午时前后,上游江面起了变化。
先是一线桅樯出现在天际,接著,舰队顺著浩荡江流缓缓而来。
当先的船楼高有数层,旗幡招展,其后斗舰、战棹首尾相衔,遮蔽了半条江面,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尾。
但这许多船,却不闻一声鼓,帆落了,橹也收了,沉默地漂向金陵。
他们是来投降的。
萧弈高站在台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并无多少受降的快意,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江南水师,李璟父子经营了数十年只为抗衡中原,结果舰未列阵,便整建制地交到了
他手中,像是江南男儿没了心气。
船到江心,一字排开。
一艘小舟自大舰旁放下,朝岸边摇来。
舟头立著一人,素白麻衣,披头散发。
「罪臣朱令赟,奉籍归命,叩见陛下!」
舟未靠稳,朱令赟撩袍登岸,一步步走到台前,双膝跪倒,双手捧著漆盘,盘上是神卫军的印绶,水师的军籍、船册,以及鄱阳湖的仓廪簿。
「湖口九万四千将士,大小战船八百五十余艘,印信、甲仗、仓廪,分毫未动,今尽献于陛下,罪臣待死之身,敢请陛下发落!」
萧弈垂眼看去。
朱令赟眼窝很深,军中号「朱深眼」,果不其然,一双眼睛陷在眉骨之下,沉得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他年纪已经不轻了,面上沟壑纵横,是常年江风日头刻出来的,跪在那里,腰背却挺得笔直,没有旁的江南降臣的可怜劲。
萧弈没说虚的,伸手扶起朱令赟,道:「朕听说,江南楼船,以你这艘指挥大舰为最,能载千人,高五层,朕还没上去看过。」
朱令赟一怔,道:「陛下之意?」
「带朕登船看看。」
「罪臣恭迎陛下登舰。」
陶谷在旁,明显也是愣了一下,提醒道:「陛下,受降仪注,没有这安排————」
「朱卿既归顺,便是朕的臣下,这也是朕的楼船。」萧弈淡淡道:「朕随臣下登自己的船,要甚安排?」
陶谷连忙告罪,道:「臣遵旨。」
反观朱令赟,虽也诧异,却脸色不变,也不担心万一出了意外要担责。
这才是大将之风。
一行人换了小舟,往江心摇去。
越靠近,萧弈越感受到楼船的巍峨。
数十丈的船身横在水上,像一座浮起的城池。
船身漆得乌黑,外覆湿革,舷上是齐人高的女墙,墙下密密麻麻开著棹孔。
踏上跳板,入了舰,萧弈没有先登船楼,而是绕著甲板细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
俯身,看那船舷与甲板的接缝,用指甲抠了抠板缝。
「这是桐油灰?」
「回陛下,是。」朱令赟道:「桐油、石灰,掺了舂烂的麻丝,三番捶熟了,进板缝里,干透了,水渗不进,每年还要起坞补一回。」
「嗯。」
萧弈点点头,走到舱口,往下望。
舱内不是通的,一道厚实的木板横在当中,把船舱隔成了两截。
顺著走道一路看过去,这样的横板一道接一道,把船的肚腹隔成了十数间各自独立的舱室。
「水密隔舱?」
朱令赟道:「是,一舱破了,进水只在一舱,关上舱门,船依旧浮著,沉不了。」
他指了指横板另一边,又道:「这些横板还顶著两舷,船在外海遇著大浪,骨架也散
不了。」
「这是江船,也能开到海上?」
「能。」
萧弈没停,一处处看过去。
船舷两侧的拍竿,竿头系著巨石,遇著敌船,松开绞索,巨石轰然拍下,当之立碎。
船楼上架著砲车,堆著擂石、成罐的猛火油。
末了,他登上最高一层,扶著女墙,放眼四望。
大江浩荡,巨舰随波起伏,金陵城郭、两岸青山,尽在脚下。
良久。
「朱令赟,你觉得,朕会如何处置你们这支江南水师?」
朱令赟想了想,老老实实答了。
「回陛下,罪臣以为,江南既平,朝廷怕是不会再养这许多水师、修这许多战船了。」
「为何?」
「楼船、斗舰、战棹,岁岁要起坞补,九万张嘴,人岁钱粮,是个无底的窟窿。如今天下一统,剑埋深冢,马放南山,这许多舰,多半是要拆的、裁的,留些许巡江的,也就够了。」
「你甘心?」
「罪臣这条命,能得个善终,便算陛下天恩。」
萧弈摆摆手,道:「说得太可悲了。」
朱令赟道:「不敢瞒陛下,这是臣掏心窝的话。」
「那你猜错了。」
萧弈笑了笑,转过身,招了招手,把周行逢、舒元、赵匡赞、林仁肇等人都招到近前o
再开口,他语气郑重了些。
「与你猜的恰恰相反,朕不但想留下你这支舰队,还想造更大的船,大到能驶进你从未去过的远海,载著朕的使臣、商货,开到天下那一头去。」
朱令赟一怔。
半晌,他没答话。
「怎么?不信?」
「陛下,海外皆是些蛮荒小国,化外之民,不通礼教,船开到那种地方去————臣愚昧,不知有何用?」
萧弈扶著女墙,望向大江尽头。
他斟酌著,末了,还是与这些水师将领们推心置腹地说了。
「蛮荒?说海外蛮荒,却有许多好东西。南洋诸岛有沉香、檀香、胡椒、龙脑、苏木、硫黄;再往西的天竺、大食、波斯等地,象牙、犀角、真珠、玳瑁,堆积如山;近些的扶桑,则有金银之山、铜锡之矿。」
说著,萧弈的气势也起来了。
他许过心愿,要做得比赵氏兄弟好,要让他的王朝比宋更富强,这便是一条路。
脚下的长江,通向的正是他的志向。
他的声音压著江风。
「哪里产银,哪里产铜,哪里产金,我们的船便该开到哪里,把那些埋在蛮荒里的财货运回来,化作百姓的衣食住行。这条海上商路,繁盛当不输给丝绸之路。」
诸水师将领似乎听得呆了。
「可是————」
好一会,朱令赟开口,喃喃道:「可这些,终究是奢靡之物,于国计民生,又有多大干系?」
「奢靡?」
萧弈摇了摇头,问道:「朕问你,可知占城?」
「臣听说过,在交趾之南,偶有海商提及。」
「占城有一种稻,耐旱,早熟,不择地而生,水涝干旱都能收成。朕今得了大船,当派人去,把这稻种寻回来,遍植江南、两淮。寻常稻子一年一熟,遇著灾年便颗粒无收,有了占城稻,你说,是多大功业?」
朱令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弈见他如此,笑了笑,负过双手,淡淡道:「这才哪到哪,海外辽阔,还有更多你想都想不到的物产。」
「陛下之意?」
「朕的意思,你们这些水师将领,朕将要大用。朕且问你们,如今南方粮食要运到北方,走的是哪条道?」
朱令赟道:「自然是走运河,江船入邗沟,过淮河,转汴水、黄河,一路牵挽而北。」
「那这条运河岁岁月月,要耗多少民力?河道淤了,要发丁夫去浚,船过堰闸,要征人去牵。一石粮从江南拉到北边,路上人吃马嚼,损耗大半。」
「陛下之意?」
「朕想另开一条道,海道。」
萧弈说著,明显看到朱令赟眼皮一跳,目光再向他看来,便有些不同了。
「若有能行远海的大船,把江南的粮,从长江口装船出海,贴著海岸北上,渡渤海,抵幽州,旬日可达。一船可载千石、数千石,岁岁往来,岁运何止百万石?」
说罢,他看向赵匡赞,继续道:「如此,往后再举北伐,犁庭扫穴,十万、二十万大军出塞,粮在海上,不劳百姓牵挽,不耗运河民力。你等以为如何?」
自然不是这般容易的。
但这一番设想,最能建功立业的,便是眼前这些水师将领。
江风浩荡,吹得船楼上的旗猎猎作响。
「陛下圣明!」
朱令赟忽撩起白袍,重重跪倒在船楼的甲板上,伏下身去。
「朱令赟半生浑浑噩噩,追随李氏昏聩之主,看家护院,算一城一隅的得失,今日才是遇到真明主了。」
「你若拿朕与李璟比,朕确算得上是个明君。」
「不敢。」
朱令赟连忙请罪,道:「陛下雄才伟略,志在四海,岂是李氏那等终日填词啼哭的庸主可比的?可谓萤火岂可与日月争光,陛下能于万里波涛之中,见天下千年之变局,乃不世出之雄主!陛下若不嫌罪臣出身,罪臣愿毕生为陛下造船探海,刀山火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好。」
萧弈连道两个好字,将朱令赟扶了起来。
说了许多,饼画了那么大,他要的就是这个表态。
如此,他才转身看向陶谷。
陶谷会意,当场宣制。
「门下,朕惟四海为家,肇造区夏;万邦作会,必资舟楫。江海之利,所以通商旅、
实边储、制远略,非沉习风涛之臣不足以堪之。江南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老于戎旅,沉毅有守,不劳矢石,举九万之众、八百之舰,奉籍来朝,朕甚嘉焉,今授检校工部尚书,充海船水军都指挥使、兼勾当海船营造公事,赐奉义功臣,封彭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钱一万贯、绢五百匹、锦袍金带,其务经度海道,营造大舶,简练舟师————」
「臣朱令赟,领旨,谢恩!」
如此,可谓君臣相得。
萧弈则又招过近侍,吩咐道:「把图取来。」
于是,这一对初见就推心置腹的君臣就在船楼的案几上,把地图铺开,指点著海图,高谈阔论。
萧弈脑海里当然是有真东西。
他不算特别懂,可随口说几句,依旧让朱令赟心潮澎湃。
时不时,便能听到一句感慨。
「陛下真天人也!」
萧弈也是兴致勃勃,一一指画,该在何处置港、何处泊船、何处起市舶之司。
可规划定了,谈到了具体实施,却是落不了子。
因为李氏据江南数十年,虽然长江沿岸的港汊不少,却没有一处是真正面朝大海的大港。
真正的出海口,杭州、明州在吴越手里,泉州、漳州,在清源军手里。
原本,萧弈今日的目的就是收服朱令赟,现在目的已达到了。
可他并不只是为了画一张大饼、收买人心,他是真有开海的宏伟蓝图。
话说出去了,却是空中楼阁。
船楼上一时静了。
萧弈直起身,负手立著,看著图上几个根本不属于他的海港,眼眸中阴晴不定。
他以往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可如今当了帝王,只要脸一沉,便油然而生一股帝王威仪。
中原天子,据有天下,版图上却连像样的出海港都没有。
岂有此理?
入夜。
柔仪殿。
烛光下,萧弈犹在看著地图出神。
周娥皇坐到了他的腿上,轻声问道:「今日有人惹你不悦吗?」
「有吗?」
「谁敢惹陛下不悦,妾身替陛下骂他们,好好出气。」
「若说起来,是钱弘俶、留从效等人。」
闻言,周娥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何等聪慧,自是一听便猜中了。
萧弈也笑了笑。
「妾身知道了。」周娥皇道:「是钱弘俶、留从效等割据一方,还不知纳土归顺,不识实务,惹得陛下不快了。」
「嗯,他们耽误了朕的事。」
「那陛下打算如何?」
周娥皇既问,萧弈的思路也清晰了。
他眼神中的不悦尽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既已到了金陵,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既然来了,这一回,清源军二州、吴越两浙十三州,也该随江南一起归入版籍。」
随著这一句话,只见周娥皇脸上顿生欢喜,笑靥如花。
「笑什么?长得这般美,却唯恐天下不乱?」
「才不是呢,妾身就是开心,能在江南多待一阵子。」
「就算回了开封,也是带你一起回。」
「不一样,在江南,你是独属于我的。」周娥皇俯身,把脸贴在萧弈胸膛上,轻声道:「你说,是为了我才找理由多待一阵子吗?」
「朕可是明君。」
「说嘛。」
萧弈知她喜欢他费心哄她,只好再次让她如意。
周娥皇心花怒放,眼眸中柔情如水般化开,心满意足。
江南春夜温柔,烛光摇曳,映著案上的海疆地图,仿佛海潮翻涌。
>
(https://www.mirenxs.com/mi/76436/11748.html)
1秒记住迷人小说网:www.miren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ren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