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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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意义上说,赤眉军,并没有下达屠城的军令。
但当数万压抑、饥饿、疯狂的士卒、贼寇、流民涌入这座繁华了百年的荆襄重镇时。
他们所做的事情,和屠城,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最开始,是杀官兵。
那些退守街巷、负隅顽抗的大乾残兵,被数倍于己的赤眉士卒淹没。
但很快,官兵杀光了。
或者说,残存的官兵已经躲进了城池深处,依托深巷壁垒民居,一时间难以啃下。
而那庞大得让人窒息的欲望,有被城内大户人家的金银、粮仓里的白米、以及那些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女人所点燃。
于是。
在上头隐晦军令的暗示下,赤眉开始杀赤眉。
鲜血,已经不仅是官兵的了。
赤眉军自己的血,流得比攻城时还要多。
而到了最后。
当杀戮的惯性彻底摧毁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人”的底线时。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赤眉军,还是那些在绝境中彻底疯狂、脱下官服换上便装准备溃散的大乾官兵。
他们惊人地、默契地,将举起的屠刀,挥向了这座城池里数量最多、也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老百姓。
襄阳城内的百姓。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倒满了无辜的尸体。
有紧紧护住襁褓中婴儿的妇人,被一刀连人带孩子劈成两半。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抢夺粮食的官兵活活踹死在自家门槛上。
有为了保护女儿的父亲,被一箭钉死在墙壁上。
此时此刻。
在这座名为襄阳的城池里,已经没有任何军纪,或者人性可言了。
只有一场属于野兽的狂欢。
......
在这场无差别的混乱和杀戮之中。
赤眉军最顶层的几个手握重兵的大帅,也各自占据了城池的一部分区域,牢牢地控制住了城门与街道。
此时此刻,在这浓烟滚滚的襄阳城内。
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没有人站出来,喊出什么争权夺利的口号。
也没有人公然举起反叛天公将军的大旗。
那些底层的士卒还在为了几两碎银子或者一个女人互相捅刀,而站在最高处的那几个人,却在冷眼旁观着这场大火越烧越旺。
但大帅们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谓的“天公将军”的时代,结束了。
过了今日。
这荆襄九郡的天,这百万赤眉的内部,必定要改天换地。
而谁能在城破的第一时间,攫取到最多的政治筹码和军事物资,谁,就能在接下来的重新洗牌中,坐上那把最高的交椅!
而在这座城里,最大的筹码,毫无疑问,就是位于内城中央的襄阳府衙。
那里不仅有府库与武库,里面堆满了军粮、金银、武器。
更有着整个荆襄九郡的户籍册、鱼鳞图册。
而此刻,府衙外的长街上,厮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尸体堆积得几乎要将长街堵死,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了排水的暗沟,将整条街染成暗红色。
两支在攻城战中一直保存实力的精锐--东营与西营。
正在围绕着这座象征荆襄最高权力的府衙,进行着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杀!!”
“顶住!西营的杂碎,敢跟咱们抢府衙,全都宰了!”
箭矢如蝗,刀光如雪。
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成百上千条人命的代价。
而在那座高大威严、此刻却被战火熏得乌黑的府衙内部。
仅存的几十个大乾官吏和残兵,正躲在厚重的大门后,听着外面那震天动地的、属于反贼之间的厮杀声,瑟瑟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绝望地等待着,看看最后究竟是哪一把刀,来砍下他们的脑袋。
距离府衙隔着两条街的一座高耸望楼上。
西营大帅,渠胜。
他双手死死地按在栏杆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府衙大门。
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以仁义宽厚著称的男人,此刻那张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不再掩饰的、已经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渴望,而隐隐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的心头,一片火热。
快了。
就快了。
只要拿下那里。
只要把东营的那个杂碎彻底压倒,占据了这荆襄的中心,拿到这战后最大的利益...
从此之后...
这几十万赤眉军,这广袤的荆襄九郡,就只有一个大帅!
那就是他,渠胜!
“哥哥!”
一个黑厮,从望楼下踩着木梯跑了上来。
他浑身上下都溅满了鲜血,铠甲上还挂着些碎肉和内脏,他却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着渠胜喊道:
“哥哥!东营那帮杂碎硬得很,前面那条街死活推不过去!”
“让俺带人再冲一次吧!”
“俺保证,半个时辰之内,把那帮杂碎的脑袋给哥哥你劈下来!”
渠胜的眼神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然而。
还没等他开口。
站在一旁的徐安,便立刻摇了摇头。
“大帅,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铁牛瞪圆了牛眼,怒视着徐安:“军师!你这叫什么话?那府衙就在眼前了,不拼命,难道等着东营那些***抢先进去?”
徐安没有理会铁牛的粗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渠胜。
渠胜那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的眼神,在听到徐安的话后,也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军师说得对,铁牛,退下。”
“哥哥!”
“退下!”渠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
铁牛咬了咬牙,只能忿忿地收起板斧,退了下去。
渠胜转过头,看着远处战况依然胶着的长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明白徐安的意思。
城内,还没稳定下来。
除了他们西营和东营,南营、北营,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杂牌营头,此刻都在这座城里。
如果西营和东营在这里为了一个府衙,不管不顾地把最精锐的兵力全都拼光了,弄得两败俱伤。
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便宜了其他人。
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谁先耗尽了底牌,谁就会第一个出局。
这是所有人的默契--用一场混乱的厮杀来重塑新的权力结构。
而不是真的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赢家。
所以。
最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继续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对峙,把东营死死地拖在这里。
等到其他营盘在城内抢掠、厮杀得差不多了,耗干那口气,然后,再让东西两营分个最终的胜负。
想通了这一层,渠胜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徐安,突然问出了一个在这个时候,所有大帅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但却又如鲠在喉的问题:
“天公将军呢?”
望楼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
旁边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统领,上前一步,低声回答道:
“回大帅。”
“天公将军...还在城墙上。”
还在城墙上。
没有入城安抚兵卒,没有来府衙主持大局,甚至连他那支直属的残存亲卫都没有调动。
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面千疮百孔的城墙上。
徐安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三分警惕,以及四分的释然。
“看来。”
徐安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幽深:
“咱们这位天公将军,也明白,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城破了,他手里那支最后的老营也打空了。”
“现在的赤眉,已经不再是他能发号施令的那个赤眉了。”
“只是...”
徐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此时形势,这位天公将军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渠胜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的确。
襄阳一破,这位曾经在赤眉中至高无上的天公将军,一下子就变得棘手起来。
怎么处理他?
进攻?直接派兵去城墙上把他杀了?
谁也不敢。
天公将军在这百万赤眉、在那些底层流民的心中,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严格意义上说,所有的大帅,都是他的从属。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背负上“弑主”的骂名,那谁就是彻底臭了自己的名声。
那去控制他呢?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的确可以占据大义的名分。
但问题是,一旦你把天公将军控制在手里,你就成了所有其他大帅的眼中钉。
大家刚刚才挣脱了这个枷锁,谁会愿意再居于他人之下?
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不管他?随他去?
更不行!
襄阳一破,赤眉军中洗牌出新的权力结构是必然的事情,谁愿意看到天公将军振臂一呼,重新拉起一帮死忠?
留着他,就是留下一个隐患。
杀不得,留不得,控不得。
这就成了一个死局。
渠胜和徐安对视了一眼。
两个聪明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冰冷且残忍的默契。
“所以...”
徐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最好,还是死在这乱军之中吧...”
刀剑无眼,乱兵疯狂。
在这么混乱的城池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只要不是哪家大帅派人明目张胆地去杀。
只要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被哪个失去理智的红眼溃兵给捅了。
那这就是天意。
对于所有大帅来说,这都是最完美、最皆大欢喜的结局。
大家甚至可以默契地不去追究,然后在涌出荆襄席卷天下的过程中,继续名正言顺地互相吞并。
渠胜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府衙,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然而。
就在他们两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以为这场权力的游戏,只能在这几位大帅之间按照既定的规则上演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报--!!!”
一名外围的探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楼。
“大帅!”
“咱们拿下的城门外,出现了一支大军!”
渠胜眉头一皱,脸色微沉:“慌什么!城外乱兵几十万,别大惊小怪!看清楚哪支旗号了么?”
“不、不是!”
探子拼命地摇头,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砸在木板上:
“不是乱军,是一支阵型严整的军队!
“他们、他们根本不管城外的连营,直接切开了那些挡路的乱兵。”
“看那动向,是直奔城内而来!”
此言一出。
徐安那张一直运筹帷幄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些意外的情绪。
怎么可能?!
赤眉军的所有精锐都已经被卷入这座城里了,连留守的杂兵都开始了炸营和火并。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里还会突然冒出一支完整的、不受这几十万乱军影响的军队?!
官兵的援军吗?
不可能,大乾在南方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援军了!
渠胜的脸色猛地一变,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厉声吼道:
“他们打的是谁的旗号?!”
探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憋得通红,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打、打的是...圣子旗号。”
“他们一路冲杀,喊、喊的是...”
“‘护卫天公将军,铲除叛逆’!”
轰!
护卫天公将军。
铲除叛逆。
在这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天公将军当成弃子、当成麻烦的城池里。
竟然有人,撕破了脸,打着这样一面旗帜,直奔那个最棘手的核心而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有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看透了他们这些大帅肮脏心思的人。
不仅没有同流合污。
反而直接一把掀翻了整个棋盘!
你们不敢救,我来救!
你们不敢杀的人,我来保!
只要他们接到了天公将军,只要那个男人真的被他们控制,在他们军中露了一面。
那么。
城内这些还在互相厮杀、抢夺府衙的大帅们。
在这面大义的旗帜面前。
瞬间,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无可辩驳的...叛逆!
渠胜的手猛地一松,探子瘫倒在地上。
这位西营大帅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城门的方向,那双刚刚还充满了野心的眼睛里,喷射出择人而噬的怒火。
“谁?!”
渠胜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到底是谁?!”
......
襄阳城外,那片已经被大火和厮杀彻底吞噬的几十里连营。
一支近两万的兵力,正绕过那些燃烧的营盘,朝着城门快速推进。
骑在一匹马上的陆沉,一身黑甲,手中的长剑向前一指。
“冲锋。”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前方,数千因为炸营而四处乱窜、甚至试图冲击这支陌生军队的赤眉乱兵。
在陆沉的一声令下。
步卒分散合围,弓箭手弯弓搭箭,漫天的箭雨从阵中腾空而起,狠狠地罩在了那些乱兵的头上。
惨叫声四起,挡在这支军队前进路上的乱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惊慌,没有怜悯。
大军的阵型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凝滞都没有。
第一排的刀盾手踩着那些乱兵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推进,第二排的长枪兵紧随其后,将那些还在血泊中挣扎的活口,一枪挨着一枪地钉死在泥水里。
这支在荆襄南部经历了许多次血火淬炼、又在快速的吞并中将各种兵力重新捏合起来的圣子亲军。
在这一刻,终于赶到了这片最惨烈的修罗场,然后露出了獠牙。
在这场几十万人彻底失去理智的乱象之下。
任何战术、任何奇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就是一往无前罢了。
面无表情的陆沉这般想道。
不理会周围那些装满物资的帐篷。
不理会那些跪在地上哭喊求救的妇孺老弱。
更不理会那些试图靠近、或者试图攻击他们的大小营头。
一切敢于挡在这条直线上的存在,统统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大军如同一把锋利的黑色长剑,直指襄阳西门。
而在大军的中军位置。
一辆被重重护卫的宽大马车上。
顾怀双手拢袖,静静地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和那属于这支大军的踏步声。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远处的襄阳城头。
“一万七千人,还是太少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依然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玄松子,以及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刚刚洗去了一身泥污、换上了一件干净衣服的霜降。
顾怀看着那座城池,处理着这庞大战场上的所有信息。
“如果单凭硬打。”
顾怀分析着局势:
“这一万七千人,就算再精锐,陆沉指挥得再好。”
“一旦冲进城里,陷入巷战,面对各个大帅营盘的精锐,也不足以彻底决定城内的形势。”
“真要硬碰硬,这支军队,很快就会拖死在城内。”
玄松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你还让他往里面冲?”
顾怀转过头,看着玄松子,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么,不硬拼不就行了?”
“那些大帅们虽然狡猾,虽然懂些阴谋诡计,但归根结底,他们只是群凭着狠劲和贪婪爬上来的贼寇。”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谁占了府衙谁就是老大’,‘谁的兵多谁的粮食足谁就能赢’的低级层面。”
顾怀笑道:“所以,他们对天公将军避之不及,甚至巴不得他死。”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个拖累,是个阻碍他们称王称霸的麻烦。”
“但他们根本不懂。”
“在这样一个彻底失去了秩序、所有人都陷入迷茫和恐惧的乱局之中。”
“什么金银,什么府衙,什么重兵。”
“都比不上两个字--”
顾怀一字一顿,犹如金石落地。
“大义。”
“大义所在,即为正统。”
“他们不敢碰天公将军,那我们就直接去找到他。”
“我们不需要去和东营西营死磕。”
“只要以‘护卫天公将军’的名义出现,只要把那个男人控制在手里。”
顾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们,就能直接站在这场权力的最高点。”
“然后以此名义,将城里所有的那些大帅,全部打成大逆不道的叛贼!”
“这一手,不仅能瓦解他们那些底层士卒的斗志。”
“更能名正言顺地,掀翻整个大局!”
这是一手极其漂亮的政治操作。
直接跳出了陷入惨烈厮杀的赤眉大帅们狭隘的思维,直接从另一个角度定义了这场混乱。
玄松子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兵法,但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怀这个计划的恶毒和精妙之处。
大帅们彼此忌惮彼此牵制,谁也不敢去动那位天公将军。
但他们可以啊!
玄松子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人。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太可怕了。
幸好,自己现在是跟他一伙的。
“那...”
玄松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沉在前面打仗,你坐镇中军出谋划策。”
“我呢?”
“我该干点啥?”
顾怀停下了思索。
此时,正在车外指挥大军冲锋的陆沉,也恰好在这个极其微妙的时刻,回过头,隔着车窗的缝隙,冷冷地瞥了车厢里一眼。
两个这天下最顶尖的聪明人,一内一外。
在这一刻,竟然极其默契地。
同时看向了玄松子。
被这两道目光同时锁定,玄松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们...你们想干嘛?”
玄松子双手抱胸,结结巴巴地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
“我可告诉你们,冲锋陷阵的事儿贫道干不了,刀枪无眼,贫道细皮嫩肉的...”
顾怀笑了。
他看着玄松子那副怂样,温和地说道:
“不需要你去冲锋陷阵。”
“道长。”
顾怀抬起手,指向了车窗外。
那里,是已经彻底陷入炸营、无数流民和杂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哀嚎的城外连营。
那里面,有数万因为混乱与厮杀而失去了建制、失去了统帅、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赤眉军最底层的可怜虫。
“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你不觉得。”
“这是绝佳的,收编赤眉乱兵的时候么?”
玄松子愣住了。
他顺着顾怀的手指看去。
看着那漫山遍野、在杀戮与火海中挣扎求生的人们。
他突然明白了顾怀的意思。
陆沉负责打仗,负责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襄阳城,去执行那场掀翻棋盘的戏码。
顾怀在这里,负责做决定,负责掌控全局的走向。
而他,玄松子。
赤眉军的圣子。
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出去。
在天公将军不知所踪,诸位大帅刀剑相向,在这些底层士卒最绝望、最恐惧、最需要信仰寄托的时刻。
如同神明降世一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然后。
篡取原本只属于天公将军的。
万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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