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坚眸光微凝，眼底黑雾流转得更快了些许，转瞬即逝，依旧笑著开口：「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稳固道心，未来道途不可限量。

    老夫观你周身气息晦涩内敛，看似修为平平，实则底蕴深藏，想来是身怀底牌，刻意藏拙，对吧，小友？」

    姜妄心中了然，知晓对方已然暗中试探，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笑意浅浅，从容回道：「长老说笑了，晚辈只是修行浅薄，修为低微，无锋铓可露，并非刻意藏拙。

    在一众天骄修士之中，晚辈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员罢了。」

    屠坚静静看著姜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像是想要透过姜妄的眉眼，看穿他深藏的所有秘密，片刻后，他缓缓轻笑出声，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好一个普通一员，好一个无锋芒可露。

    老夫活了无尽岁月，见过的天骄修士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明明身处乱世战场前夕，却心境淡然，仿若置身事外的年轻人。」

    姜妄抬眼与他对视，眼神澄澈无波，不躲不避，语气依旧平淡：「战场杀伐，诸天纷争，不过是修士修行路上的寻常际遇。

    既入军营，便随大军前行，生死荣辱，各安天命，焦虑躁动，毫无益处，倒不如静心自持。」

    「说得好！」

    屠坚低声赞叹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假意的欣赏，「心境通透，看透本质，单凭这份心性，便胜过无数苦修多年的老修士。

    此次万界战场凶险万分，异族强者层出不穷，诸天杀伐不休，多少天才天骄陨落其中，尸骨无存，你能有这份心态，倒是能多几分存活的机缘。」

    姜妄微微点头，不置可否，轻声道：「生死有命，道途在己，能否存活，全看自身修为与机缘，强求不得。」

    屠坚缓缓负手立于甲板之上，抬眸望向远方那座横跨百光年的漆黑巨城，目光幽深，语气慢悠悠开口，似在闲聊，又似在试探：「小友初见万界城，心中可有震撼之感？此城以万族精血浇筑，历经无尽岁月杀伐洗礼，每一寸城墙之上，都浸染著诸天修士与异族的鲜血，是祥瑞界亿万生灵的护道屏障。」

    姜妄顺著他的目光望向万界城，视线掠过层层漆黑城墙，语气平静无波：「确实宏伟壮阔，举世无双，能铸就这般屏障，不知葬送了多少生灵性命。」  

    屠坚侧首看向姜妄，缓缓开口追问：「那小友心中，是觉得这般牺牲值得，还是不值？无数天骄圣子战死于此，亿万修士埋骨黑死渊，只为守住一方界域，护一方生灵安宁。」

    姜妄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无悲无喜：「值与不值，从来不是我等小辈能够评判的。

    站位不同，所见不同，诸天霸主有护界之责，寻常修士有征战之命，各尽其责，各守其道而已。」

    屠坚眼底的探究之色愈发浓重，语气看似随意，字字却暗藏机锋：「小友这番话，倒是通透得很。

    只是老夫好奇，听闻此次新兵营之中，有不少天骄是受屠逍遥大人照拂破格入营，小友莫非也是其中之一？」

    姜妄心中微动，果然对方是冲著自己的来历而来，面上却依旧从容，浅笑回道：「晚辈机缘巧合，得前辈些许照拂，方能顺利入营，倒是不敢隐瞒。

    只是不知长老为何特地问及此事？」

    屠坚闻言，笑意更深，语气温和得毫无破绽：「并无他意，只是屠逍遥大人执掌新兵调度，眼光毒辣，能被他看中、破格提携的小辈，无一不是天资卓绝、底蕴深厚之辈。

    老夫只是觉得，小友气度不凡，必然深得屠逍遥大人看重。」

    姜妄微微垂眸，语气轻淡：「前辈抬举了，晚辈只是运气稍好而已，并无过人天资。」

    屠坚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唯有两人能够听清：「小友，老夫知晓你心中藏著心事，也知晓你身上藏著秘密。

    这万界军营之中，鱼龙混杂，诸天探子、异族细作数不胜数，人心险恶，不可轻信任何人。」

    姜妄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屠坚，语气平静反问：「听长老此言，莫非长老知晓晚辈的过往？知晓晚辈心中藏著何等心事？」

    屠坚摇头轻笑，语气带著几分莫测：「老夫不知你的具体过往，却能看出你周身萦绕著一层无形迷雾，你的记忆、你的过往，似乎被无上大能强行遮掩篡改过，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若非老夫专修神魂暗道，对记忆法则、神魂禁制极为敏感，也绝无可能发现你的异常。」

    姜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稳：「长老倒是好眼力，只是晚辈听不懂长老所言，何谓记忆被篡改，何谓无形迷雾，晚辈自修行以来，过往清晰，并无半点异常。」

    屠坚不急不躁，缓缓说道：「小友不必刻意掩饰，老夫并无恶意。

    整个新兵营，乃至整个祥瑞界，但凡见过某位特殊小辈容貌之人，记忆皆被强行模糊、重组、篡改，无人能够留存清晰影像，无人记得其真实样貌。

    这般无上神魂手段，绝非寻常大能能够施展。」

    姜妄静静听著，不反驳，不承认，只是淡淡开口：「长老所言之事，晚辈从未听闻，不知长老口中的特殊小辈，究竟是何人？」

    屠坚目光紧紧锁在姜妄脸上，一字一句轻声道：「此人便是屠小奶，屠家最特殊的小辈，也是屠逍遥大人最为宠溺、最为护持的后人。」

    姜妄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坦然，无半分慌乱：「原来如此，晚辈确实未曾见过这位屠小奶姑娘，自然也无从被篡改记忆。

    长老怕是看错了，错将晚辈与旁人混淆。」

    屠坚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温和，却带著笃定之意：「是吗？可老夫观你身形气韵、心神根基，与那屠小奶有著极致的相似之处。

    只是你身上多了一层厚重的伪装，多了一层隔绝诸天探查的道韵，将原本的气韵彻底掩盖。

    寻常人看不出分毫，在老夫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姜妄眸光微冷，转瞬又恢复平和，语气依旧淡然：「长老执意如此揣测，晚辈也无从辩驳。

    只是空口无凭，长老若无实证，这般随意揣测同僚，怕是不太妥当。」

    屠坚收敛了笑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却依旧温和：「老夫并非揣测，而是笃定。

    两年前，老夫便察觉天地间出现了一道极致诡异的神魂禁制，笼罩整片祥瑞界，篡改众生记忆，只为遮掩一人容貌身形。

    老夫苦修神魂暗道数千载，寻常记忆篡改之术，在老夫面前皆无所遁形。

    那等笼罩万千生灵的顶级禁制，看似完美无缺，实则留有细微破绽。」

    姜妄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反问：「何种破绽？」

    屠坚缓缓道：「这禁制能够篡改众生的浅层记忆，模糊影像样貌，却无法磨灭深层的心神烙印，更无法影响专修神魂、精通记忆法则之人。

    老夫便是极少数能够挣脱这层禁制影响，保留完整感知之人。

    旁人记不清屠小奶的模样，可老夫却能清晰感知到，你身上留存著独属于她的心神气息。」

    姜妄沉默片刻，随即轻笑出声，语气松弛，带著几分漫不经心：「长老真是好本事，仅凭一缕虚无缥缈的气息，便敢如此断定。

    只是晚辈很好奇，长老知晓这些隐秘，又特意找上晚辈，究竟想要做什么？」

    屠坚见姜妄终于不再一味掩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随即又恢复温和模样，缓缓开口：「很简单，老夫可以帮你彻底抹去这层心神烙印，帮你彻底摆脱屠小奶的身份桎梏，让那道笼罩诸天的神魂禁制彻底失效，从此之后，世间再无屠小奶，唯有你姜妄一人，逍遥自在，无人能够追溯你的过往。」

    姜妄眼底微光闪烁，语气带著几分玩味，缓缓问道：「长老这般好心相助，不知想要换取什么？诸天大道之中，从无免费的馈赠，长老耗费心力帮我，必然有所图谋，不妨直说。」

    屠坚闻言，坦然一笑，不再遮掩，轻声道：「爽快！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老夫所求不多，其一，你需告知老夫，屠逍遥手中掌握的混沌秘辛，以及他暗中布局的所有后手；其二，你需将屠家传承的核心道韵，借老夫一观；其三，待你彻底脱离屠家、无人制衡之后，需助老夫一臂之力，破开一心宗的桎梏。」

    姜妄听完，缓缓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淡淡的嘲讽：「长老胃口倒是不小，空手套白狼，想要一举拿下这么多好处，未免太过贪心。」

    屠坚神色不变，语气依旧从容：「这并非贪心，而是等价交换。

    你如今身负隐秘，身居险境，屠逍遥的庇护看似稳妥，实则是最大的枷锁。

    他护你一时，也困你一世，你永远只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活在屠小奶的身份之中，无法真正自在修行。

    老夫帮你挣脱枷锁，你予老夫机缘秘辛，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姜妄抬眸望向远方的万界城，漆黑的城墙在混沌余光映照下，透著无尽的肃杀冰冷，他语气淡淡开口：「我为何要信你？你口口声声说帮我，可我怎知你不是另有所图，不是想要借机拿捏我的把柄，日后以此胁迫于我？」

    屠坚语气郑重，字字诚恳：「你大可放心，老夫无胁迫你之心，更无加害你之意。

    老夫与屠逍遥早已心生间隙，他执掌宗门大权，打压老夫修行道途，困住老夫数千载光阴，老夫早已不愿再受制于他。

    你是屠逍遥最看重之人，只要你脱离他的掌控，便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于老夫而言，便是最大的助力。」

    姜妄缓缓反问：「仅仅只是如此？」

    屠坚微微颔首，语气笃定：「仅此而已。

    老夫所求，不过是挣脱桎梏，更进一步，登顶大道。

    你所求，不过是摆脱身份，逍遥自在，回归本心。

    你我二人目标一致，本就该互为盟友，而非相互戒备。」

    姜妄沉默许久，忽而轻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长老说得天花乱坠，可惜，我半点不信。」

    屠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依旧温和：「小友何出此言？老夫句句真心，毫无虚言。」

    姜妄收回望向万界城的目光，转头直视屠坚，眼神澄澈锋利，洞穿人心：「你与屠逍遥的间隙是假，觊觎屠家秘辛、想要夺取我身上机缘是真。

    你根本不是不满屠逍遥制衡于你，你是想要借我之手，搅动风云，趁机渔利，甚至暗中勾结域外势力，伺机颠覆祥瑞界的布局，我说的可对？」

    屠坚面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僵住一瞬，眼底的黑雾骤然翻腾涌动，随即强行压制下去，语气带著几分诧异与试探：「小友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老夫乃是一心宗长老，身负守界之责，怎会勾结域外异族，颠覆祥瑞界？这等诛心之语，可不能随意乱说。」

    姜妄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是不是危言耸听，你我心知肚明。

    两年前你入新兵营，绝非偶然，恰逢天地神魂禁制成型，恰逢屠小奶的身份被诸天遮掩，你趁机潜伏而来，目的就是为了伺机窥探秘辛，等待变数。」

    屠坚紧紧盯著姜妄，神色渐渐收敛了所有温和，语气低沉了几分：「看来小友远比老夫想像的更加通透，心思更是缜密过人。

    既然你已然看穿，那老夫也不必继续伪装和善。」

    姜妄淡淡道：「终于不用再演假意和善的长辈戏码，倒是省心不少。」

    屠坚缓缓站直身形，周身隐压微微释放，六重天法则圣人的威压悄然弥漫，却刻意收敛，不被周遭其余修士察觉，他低声开口：「你确实聪慧过人，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修士。

    但你终究太过年轻，不懂诸天博弈的凶险。

    屠逍遥以为布下神魂禁制，遮掩你的身份，便能护你周全，殊不知，这般刻意遮掩，反而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姜妄微微挑眉：「哦？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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